16、赎罪十六天 貂蝉：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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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王允策反吕布，于长安北掖门刺杀董卓，长安百姓的喜悦还没有维持多久，曾经在董卓手下的凉州将领李傕和郭汜便在贾诩的怂恿下杀回长安。
彼时，王允被杀，吕布出逃，关中大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昔日伐董的诸侯们掉转矛头，争夺地盘，各地州牧、郡守占地为王，拥兵自立，互相攻伐。
兵祸的帷幕拉开，百姓田地荒芜，不敢耕种，没有逃亡的皆命丧黄泉，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瘟疫悄无声息地开始蔓延，饥荒、死亡、天灾、人祸从接力而来到蜂拥而至，不分前后，不论快慢。
所有地方，乱的、好的，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颍川，要彻底陷入战火混乱中了。但正如她过去面临的千百年人类灾祸一样，人类这种生物，总能在绝望灭亡前，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至于明赫为何不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类老话说的，也是一部分的理，天道法则自有定数，灾祸当中的牺牲是一种残酷之际的无法抗力的现实。
何况她一个人，怎么救？
再说得难听些的，指望一个不老不死的存在去共情死亡痛苦，是困难的。
【这不是去东郡的路。】系统道。
肩膀上的狸猫趴得稳当，全然没有会掉下去的迹象。
明赫走走歇歇，到达了目的地——长安，和曹操的东郡截然相反的方向。
“你来找谁啊？”狸猫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问。
这猫，一日里有半日都在睡。
“自是找美人。”
吕布带兵逃走后，李傕和郭汜的兵马彻底占领长安，天子被困宣平门楼，城中百姓惶恐不安，或闭门不出，或趁着夜色拖家带口外逃。
成群结队逃难的流民在三个月后已经少了很多，只是关中残破的道路上，还留下残缺的尸体。
长安宛如一座活死城，一边是宫阙中歌舞升平的热闹，一边是百姓战战兢兢求生的阒然无声。
门口的守卫有，却松散。
明赫自不会走正门，一散一现，她便进入了城中。
家家关门闭户，只在窗后悄悄探出只眼睛。
明赫感受到，许多紧闭的门后，连活人气息也没有，大概已经逃亡了。
横竖都是死，所谓逃亡，也不过是争去一次可能活下去的机会，留下来的人，家中粮食的储备，又哪里能撑过多久呢？
明赫越走越偏僻冷寂，狸猫被这过分的安静惊住跳回她怀中。
鞋底即将与破败的尸身相碰，明赫一一绕开，无需垂眼。
脚步在一户人家处停下。
双手推开木门，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她的脚步也是无声的。
这户人家是个狭窄的二进屋子，院子里也小得尽收眼底，似乎只是个普通的贫穷人家。
但是······
明赫松手，狸猫跳了下去，在院子里转悠。
明赫走到了院中的那口井旁，这样的人家，竟然有一口井。
旁边的木桶底部残留着水渍。
她抬头望望高居空中的太阳，那样的温度，并不算温暖。
干净的井水啊，多难得。
狸猫的小爪子推开一小条门缝，胖胖的身体却能毫无阻塞地进入。
啊秋——
灰尘飞扬，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
“喵~”狸猫呛得走出来，蹭着明赫的腿脚。
明赫拿起那个木桶，高高举起，重重摔落，在静谧中这声响如此突兀。
她缓缓开口：“美人难得，有本事的美人更难得，若是躲躲藏藏，岂不让人可惜。”
“我想给你一条新路，貂蝉。”
话音落下，狸猫小脑袋四处转悠，似乎在寻找。
空荡荡的房屋，哪里有半点人生活过的样子。
明赫说完话，就静静等待着，双手环抱着，看院中那棵已经枯败的树。
风已经吹起，将那些风沙一同扬面。
可惜，风沙却半点无法近她的身。
一刻钟很快过去，院中还是静悄悄的。
狸猫关上了外头的大门，这次，门发出了声响。
院中又安静了一刻钟，突然，米缸被慢慢挪动了，一道可以开合的木板显现出来。
一个头发凌乱，脸上涂得黑漆漆的麻布女人从里面悄悄地走了出来。
“貂蝉。”
明赫蹲下身，和悄然出来的女人四目相对。
貂蝉面色平静，俨然无事的模样。
她近乎无感地从里面出来，一眼便能看到被遮掩的容貌和难以忽视的别致气质。
“美人为了活命，太狼狈了。明明是天下人的恩人，怎么落到如此地步。”明赫缓缓站起身，拿出润湿的手帕一点点为她擦去脸上的黑灰。
她的动作轻柔，她的神色专注，她似乎在怜惜、心疼，还有一丝对旁人的嘲讽。
“吕布逃了，为什么要抛下你？”
“我不认识女郎。”貂蝉的声音婉转动听。
明赫看到那张白皙美丽的脸，纯洁与媚共同缠绵融合，不艳俗、不天真，恰到好处。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合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幸福美满。
在她的眼中，这才是对待美人的态度，那些人，太粗俗，太低劣，太无耻，太恶心。
“在见到你前，我也不认识，谁是貂蝉。”明赫浅浅地笑着，“长安太乱了，和我离开，可好？”
“好。”
带着貂蝉上路，他们选择了马车。
无人赶车，马却自己向前，甚至这辆马车如何出现的，她们又是如何光明正大地从城门出去，貂蝉都不知道，只有荒诞可笑之感。
貂蝉想要遮住面容，明赫拒绝了。
“长得这样好，就该露出来。”明赫道。
貂蝉无奈，才相处几日，她也看出来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虽不知目的为何，但还是个“好人”。
对方一张神性的脸也从不遮掩，可这世道，她这样的弱女子，如果遇到强硬的，再多的算计手段都无用。
想想此前种种，自己的如履薄冰，又有几个人明白。
一个婢女，被选中施展美人计，她没得选，大义在前，目的为主，谁会在意她在这场美人计中会失去什么。
董卓身死，吕布逃走，她也有片刻的期许，可是，逃走的吕布没有带走她。
没有又如何，她也得活下去。
那个院子，是早早准备好的一个藏身之所。
明赫这个人，神秘而厉害，她看不透她，却能够在几日相处中，看出她的“强”。
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郎，面不改色地杀死抢劫的流民，又在杀死后，面露不忍，忏悔战乱。
杀人时的毫不留情是真的，杀人后的哀伤也是真的。
或许，真的是真的。
“我们两个人，不宜张扬。”貂蝉回道。
“只要我在，就能护住你，怕什么。”明赫摸着狸猫的皮毛，阻止祂想跑到貂蝉身边的打算。
貂蝉望着她，低垂眉眼的女郎看不出年岁，但她觉得，应当是比自己小的，可表现出来的淡然沉稳，又不似是年岁不大的。
貌美在穷人家并不是好事，她因为这张脸，卖身为歌伎，王允看中她的美貌，认为大有可为，说是收为义女留在府中。
哪有的安生日子。
后来，她又被王允计划着在董卓和吕布中辗转，美人祸水，似乎不被嫌弃为不贞且受到宠爱，已经是她的福分，可恨谁来问问，哪个女子想要这样当个物件辗转男人。
自然，她的所作所为都有个缘头，解决长安这场乱局。
兵马厮杀的乱局，她是关键？如果是，那她该是重要的，可这么重要的一枚棋子，在事成后，怎得没有了出路。
她连正经的名字也没有，不过是人想她有，故而有了貂蝉一名。
董卓说过，吕布说过，那王允也说过，会护住她的，都是谎言罢了。
不过这一次，是个漂亮的女郎对她说的。
貂蝉想要相信她，正如对方为自己擦去脸上黑灰时问她，给她一条路，愿不愿意跟她走。
乱世之中，有什么康庄大道可以给自己一个孤身的弱女子走？她不知道。
“明赫，谁让你来找我？”貂蝉问。
“你认为呢？”她反问。
“那个地方，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她才不明白。
谁是可信的，貂蝉谁也不信，若把信任挂在虚无缥缈的感情羁绊上，她早就死在董卓手中了。
天真的人，怎么做王允手中的棋子。
“你既然都知道自己无足轻重，还问什么？”明赫靠着车厢，揉着狸猫的肚子。
路上有个她没见过的野草，长得奇怪，她摘了给狸猫吃，问题不大，就是肚子难受。
貂蝉哑然，转而问：“我们要去哪？”
此话一出，明赫才抬起头来看她。
嘴角含笑，明赫问：“你觉得，我们可以投奔谁？”
是问，是试探，也是考验。
天下局势，深宅中的貂蝉，知道多少？
气氛静了一瞬，貂蝉将鬓间的发撩到耳后，缓缓开口。
“袁绍占据冀州，出身士族，待下宽和，兵强粮足，风头正盛，或是去处。”
“哦？既然他是好的人选，想必投奔之人趋之若鹜，你又有何优势让他收容？”
“吕布。”
闻言，明赫轻笑出声：“你真是，可爱得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赎罪十六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