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穆夏的访谈会》朝今枝

5、施穆夏的访谈会（三） 优等生家庭

　　啊啊啊终于写完了，难以想象，我写了四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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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优等生家庭中的平庸者

　　主持人说：“我们知道，施教授有两个孩子。”
　　施穆夏说：“是的，两个男孩，都是孩子爸爸在带。”
　　主持人说：“会对孩子有什么期待吗？比如说，以后要求他们自己生孩子？”
　　施穆夏说：“这个随他们自己。”
　　主持人问：“那你有没有被母亲这个身份束缚住呢？”
　　施穆夏明显地停顿了一会儿，说：“职场和家庭，个人与母亲，真的需要一种微妙的平衡。我的例子并不恰当，比方说，我家里人都很聪明，当我发现两个孩子天资没那么好时，我会直接说，他们资质平平。”
　　主持人稍显讶异，“这样对孩子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吧？”
　　施穆夏说：“是的，亲妈说这种话，像是他们的人生判词。”
　　主持人问：“那有没有想过什么补救的措施？”
　　施穆夏有些为难地说：“实话实说，我父母也不大喜欢我的两个孩子，多少有点嫌弃。长得不像，智商也不像，亲一口外孙都得做半天心理准备。”
　　主持人说：“这么夸张吗？”
　　施穆夏说：“我们的家庭环境，多少有点优绩主义。在所有人都很优秀的前提下，突然多了两个低于平均线之下的孩子，教，教不会，丢，丢不开，我爸妈心里有点难受。”
　　主持人恍然，“哦，差生让你们家蒙羞了。”
　　施穆夏说：“其实我的本意是，不要跟我们这些所谓的优等生比，不需要向我证明你们有多优秀，家里有钱，你们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不要强迫自己跟上我们的步调。”
　　主持人说：“算是开明的家长了。但您对孩子说这种话，他们很难接受吧？”
　　施穆夏说：“我尽量不跟他们聊学习方面的话题。怎么说呢，小孩他们自己能感受到，亲戚的氛围，长辈的眼光，他们越不甘越努力，越努力越没用，越没用越生气，越生气越不甘，容易把自己逼上绝路。”
　　主持人问：“后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施穆夏说：“我不怎么管孩子，都是我妹妹管，她管挺好的，我很放心。”
　　主持人问：“那孩子爸爸呢？”
　　施穆夏说：“他也管，很细心的父亲，家里的事情没让我操心过。”
　　主持人问：“现在孩子都大了吧，对他们有什么展望？”
　　施穆夏说：“都在国外读书，开过画展、摄影展，开过小公司，挺折腾的。”
　　主持人说：“反正家里有钱，随便他们作？”
　　施穆夏说：“这要看他们小姨愿意陪他们玩多久了。”
　　主持人不解地问：“怎么说？”
　　施穆夏说：“家里是他们小姨说了算，钱和权都是小姨赋予的，随时可以收回。”
　　主持人问：“爷爷奶奶那边呢？”
　　施穆夏说：“爷爷奶奶那边几十个孙子孙女，看在我家的面子上，才记得我家孩子的名字。”
　　主持人问：“您认为，你爱您的孩子吗？”
　　施穆夏说：“只能说，接受吧，接受他们平庸，接受他们走错路，接受他们为他们的人生负责。国外不是很多年轻人□□吗，或者说去非法场所，我说，你可以尝试，我不会拉你回头。”
　　主持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观众席，说：“听起来好冷漠。”
　　施穆夏说：“平时会告诫，你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给你讲各种各样的例子。如果一时行差踏错，被人拖累，受人欺负，这些当然会帮忙。如果你知道后果，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非要踏入一条不归路，我们不会管。”
　　主持人说：“确实很难啊，管太严会产生叛逆心。很多时候不是真的想去做坏事，而是通过做坏事引起家人的关注，或者伤害自己，让父母后悔。让你逼我学习，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您家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施穆夏说：“没有，我同事家里有这样的情况。我家是孩子比较拧巴，很想做出一番事业给我们看，碍于天赋，做一行败一行，心里着急。他们平时比较谨慎，不会去踩我们的底线做事，因为害怕长辈失望的目光。”
　　主持人说：“普通人生在精英家庭，压力好大啊！”
　　施穆夏说：“大家都不要求他们做出什么事业。”
　　主持人说：“就是这样压力才大啊！身边的人全都是事业型人才，轮到你，大家说对你没有任何期待，家里不愁吃喝，你活着就行，心里不可能不焦虑。”
　　施穆夏说：“很多人羡慕他们这辈子不用上班，但他们焦虑得睡不着觉。”
　　主持人说：“好难哦，其实家里长辈都知道吧，不管两个孩子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达到你们的人生高度。也劝不了他们做个无用之人，因为家里个个都是天赋怪，怎么甘心做个无用的废物。”
　　施穆夏说：“人世间的际遇，是福是祸，要看自己怎么消化。”
　　主持人问：“要是做个挥霍无度的二世祖，他们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施穆夏说：“不可以，不被允许。我家看不上这样的人。”
　　可以享受，不能挥霍。
　　可以平庸，不能堕落。
　　主持人说：“说来说去，只有一条路能走。”
　　施穆夏说：“有时会想，我把两个孩子带到人世，带到这个家庭，对孩子来说，是福是祸？”
　　主持人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难想象，一个有钱有爱的家庭，在教育孩子方面跟普通家庭是一样的，一样的无奈。”
　　施穆夏说：“我以前会想，我们这样的家庭，什么都不缺，可以让孩子畅通无阻地过完这一生。做父母之后才发现，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主持人说：“可以聊聊孩子爸爸吗？成功女人背后的、默默付出的男人。”
　　施穆夏说：“当然。很感谢孩子爸爸对我事业的支持，感谢他对家庭无微不至的付出，感谢他把两个孩子教育得很好。”
　　主持人说：“有孩子爸爸照顾家庭，您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扑在事业上，获得如今的成就。”
　　施穆夏说：“是的。”
　　主持人说：“这样聊下来，好像您没有被母亲的身份束缚？”
　　施穆夏说：“我的人生价值不体现在孕育后代上，两个孩子的存在与否，不影响我的研究方向，也不影响我的研究过程。我的成就与孩子无关。”
　　主持人说：“世俗意义上，人们既要女性是伟大母亲，又要她们事业有所成就。”
　　施穆夏说：“如果说，夫妻要有一个人为孩子牺牲，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爸爸呢？”
　　主持人说：“爸爸怀孕，爸爸生产，爸爸带孩子，爸爸事业有成，爸爸是英雄母亲，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她看向观众席，“大家期待吗？”
　　女观众说期待，男观众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