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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公主大闹成王府 公主王妃相 ...

  •   朱华在成王府邸的街巷发现了站在巷口的李箜篌,他已经换下了昨日的装扮,依旧是一身红衣,广袖宽袍,丰神俊朗,哪怕他看起来神情有些忧郁。

      朱华隔着很远看他,他忽然对自己会想拿李箜篌当做李季的替代品的荒谬想法感到可笑,他有哪一点像李季?

      年纪轻轻行事浮躁,藏不住情绪,心软又好拿捏。

      如果说李季是被长远的岁月沉淀出的一坛美酒,风味醇厚、绵软浓郁,抿上一口便觉回味无穷,此生难忘,那么李箜篌就是才酿成的米酒,辛辣生涩,乍尝粗糙浓激,然而单薄无趣,拿不出手。

      果然就像李府弟子的看法那样,李季与李箜篌之间有天壤之别,拿后者来怀念前者,是对李季的侮辱。

      他这么想着,走过去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不过他终究要为李季照顾他的儿子,因为这一点,他也没有对李箜篌冷脸相对。

      然而这已经让李箜篌难以忍受了。

      他何曾见过黄沙君对他冷落。

      哪怕他最不成熟、最义愤填膺,以为天下无落脚之地时,朱华也一直温柔纵容等着他、哄着他、求着他回去。

      可他自离开黄沙洲时便知道了朱华拿他当李季的替身。如今真正的李府主人已经归来,他这个无用的赝品自然也要被丢弃。

      然而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出局。

      李箜篌无法控制地盯着朱华,就像他李府看到的那样,李府主人一回来,他眼前的这个人就像重病之人忽然康复,恢复了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朝气和倨傲。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李季对朱华的影响,原来黄沙神君对他的温柔纵容,只是假象,隐藏在温柔之下的傲慢和残酷才是他的真面目。

      可是,难道十数年的相处,你对我一点真心也无?

      他强烈按耐住了想要质问朱华的冲动,现在去质问朱华,他什么结果也不会得到,反而只会被他伤到,还不如冷静下来跟他谈谈。

      李箜篌不惜跟李府主人,他的生父做交易也要让朱华留在他身边,只想得到一个结果。

      他等着朱华开口,然而对面的人背着阳光迟迟不语。

      好吧,你不肯前进一步,就让我来吧,李箜篌在心中暗想,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人退步,总要有一个人先来打破僵局,既然你有顾虑,那我何妨先来。

      “你怎么想,关于我们的亲事。”

      “婚礼未成,完全可以取消。”

      李箜篌眸光一暗,哪怕明知道他只是拿自己当一个挚爱不在时的慰藉,直白袒露出来依旧如此让人心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了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李箜篌到底年轻,被他冷冰冰的态度一激,不由恼火质问朱华。

      “婚礼可以取消,密契难道也可以取消?”

      朱华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看着他,“密契的事,算我欠你,日后定当补偿。”

      “密契可以补偿?我的感情你也可以补偿吗?”

      李箜篌眼眶一热,强忍眼泪,咄咄紧逼,朱华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感情的事如何可以勉强?”

      “哈!好好好,感情的事不可勉强,倘若我非要勉强呢?”

      初见时只想与黄沙君好好谈谈的李箜篌完全忘了刚刚的念头,他紧盯着朱华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一丝动容。

      “当初是谁先来招惹的我?难道我不曾拒绝你?

      又是谁!强行把我的心夺去,现在,又不要我了!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可以被你呼来喝去、任意玩弄的人吗?!”

      朱华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

      明明是黄沙君服软,李箜篌却尤似心寒三分,理智勉强回神,他心道不好,再咄咄逼人只怕眼前这条喜欢逃避的蛟龙不止要说出伤人的话,还要做出逃避之事,一如当年他逃离黄沙洲朱华四年未去寻他的旧事。

      “这对我不公平。”

      李箜篌撇过头不去看朱华,声音有些发闷。

      黄沙君看他这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竟也有些烦闷,他的声音缓和下来,“箜篌,这个世道不是非黑即白,你也要学着接受它本就是不公平的。”

      对于黄沙神君的劝诫,李箜篌只当做听不见。

      “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你不能让我这么狼狈的出局,至少应该给我们一个尝试的机会。”

      朱华听见他如此固执,不由沉默,又看他虽只能看见的一半的侧脸,好似看见当年黄沙洲的稚子固执等他,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

      李箜篌缓和下情绪,继续开口,“他,你恩师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不会因为这件事罚你的。”

      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李箜篌已经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如就和他试试,总归虽不如李季让人心生向往,也勉强可以一用,毕竟这样,他就不需要杀掉李箜篌来像恩师表明忠心,他毕竟宠了李箜篌多年。

      李箜篌忽然开口,“你好像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朱华没有回答他,只是谈起了另一个个话题,“你好像有点冷。”

      “是有点冷。”

      “多穿件衣服吧。”

      李箜篌不依不饶,“你还没给我回答。”

      朱华深深注视着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说不定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只知道,不这样做我现在就会后悔。”

      李箜篌语气生硬地开口,他堵在巷口不让朱华离开。

      朱华向身旁走了一步,看到了李箜篌红红的眼眶,皱着眉也难掩的英俊挺拔,他注意到朱华的动作,抿唇倔强又固执地移了一步,挡在他身前,朱华不由被他逗笑,心里细微的角落好像被绒毛轻轻挠了下。

      “那,我们回家?”

      朱华试探着开口。

      “嗯。”

      李箜篌闷闷回了个字,却不见他动作,只有朱华先抬脚后,他才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朱华走的急了他就暗暗加快脚步,走的慢了他就跟着脚步慢起来,像个生怕主人跑了的小狗。

      朱华那颗心心念念都是李季的心,忽然又被他挠了一下,有些酸涩肿-胀的难言之感,但还不算坏。

      可我能给他什么呢?

      朱华扪心自问,他什么也给不了李箜篌,他的身心,他所有的情感与爱慕,都是属于李季的,哪怕对方并不需要。

      李箜篌注定从他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复,这时候朱华倒真有些后悔起设计赶走陈良芪的事了,若是那个男伎还在,想必箜篌也不至于太难过。

      没了要不要杀掉李箜篌的纠葛,他代入李箜篌长辈的身份倒快,李箜篌看得心里发闷,他努力照顾黄沙神君半年多,还不如李季回来一个晚上叫他有精神气。

      然而他本来就知道了自己是替身,和李季没法比较,又能说什么,只能自己咽下这股苦涩,事到如今,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再做错事。

      一时不知道该和黄沙神君说什么,李箜篌眼看着朱华进了成王府,想起自己还没有销婚假,决定先去销假,也给他们两人一个冷静的时间。

      封神部府衙里灵王妃翻着玉笈部的档案,头疼地蹙眉,灵王站在她身后,伸手给她揉穴位、按肩膀,减缓疲惫,堂堂皇子做起这样伺-候人的事来竟意外的熟稔。

      灵王与灵王妃这般恩爱,也不知他与黄沙神君有没有这一天,不过他相信以真心换真心,早晚有一天他能把李季从朱华心里赶出去,出于一些情敌心理,亲眼见到他那位生父如何轻描淡写对待朱华,李箜篌总对李季生出一种无名的敌意。

      李箜篌看着两人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他不是羡慕灵王伺-候灵王妃的殷勤,而是羡慕他们之间那种和谐到外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李箜篌幼年时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他的家,不会被人赶走,不会有寄人篱下之感,后来被黄沙神君气走,他隐约中萌生出对一个完整小家庭的期待,他承认他是个俗人,他只想有一妻二子,妻不必貌美,只需要心中有他,他自然也会回护爱妻,子不必聪慧懂事,只需快乐长大。

      他会把所有自己没得到又期望拥有过的给他的妻儿。

      李箜篌中断了思绪不再去想这些,黄沙神君也挺好的,人不能太贪心。

      “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灵王妃看到他,脸上浮现一丝疑惑,灵王殷勤地为她解释,“他恐怕还不知道我大姐姐每次回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成王的府邸生事。”

      “你再不回去,你的世子妃肯定要被安阳欺负了。”

      灵王话锋一转带上了些幸灾乐祸,“安阳一回京,成王府必定会被打砸。”

      姜承祚看见她就生厌,可安阳又是神皇陛下的第一个孩子,纵容这些年他冷落安阳,安阳依旧是他的爱女,姜承祚也是烦她极了,才把她下嫁给李季,希望那位名满天下、谦卑守礼的李府之主能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不过李季……哼,李季。

      姜弃约心中冷笑念着这个名字没再说话,李箜篌早已夺门而去,看来他对他那世子妃倒是存了几分真心。

      “真心是最伤人的东西。”

      灵王轻叹,眸中露出怜悯的目光,安阳正是因为对奉陶君付出了太多的真心和感情,才会多年来深陷其中无法解脱。

      “你是觉得真心伤到你了?”

      宁非道猛地合上书,怒视他。

      “我甘之如饴。”

      姜弃约的手搭在宁非道肩前,他腕上佛珠手串的存在感一下凸现。

      成王府中确实如灵王所说的一般,大公主安阳起床后照例来成王府生事。

      她对这座府邸连同府邸主人的恨是天长地久经久不灭的,然而神皇爱护他的嫡子,她奈何不了姜承祚,一腔恨意就越发无法平息,朱华算是撞在她手里了。

      门被暴力踹开,宫女侍卫分列两队占据了此间主人的场所,那个给朱华带来多年阴影和怨恨的女人依旧高高在上,从容优雅踩着鲜花团簇图案的缂丝地毯进门。

      这女人的容貌二十年来未变分毫,一朝回归京都,依旧生活奢靡,像是要醉死在这锦绣富贵乡中。

      朱华冷眼看着她走近,看她冷艳张扬,墨发鸦羽色,凤冠上缀着的珍珠宝翠垂至发丝,艳丽的红唇有如染血般邪恶,他从未见过姜源正常笑着的样子,这个女人总是冷着脸,对一切都充满憎恨,恩师说的不错,这是神朝皇室养出来的恶鬼。

      “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朱华掀了掀唇角故意去激怒她,姜源就是个疯子,她精神不正常,可这样一个疯子却能得到李季和神皇的偏爱,就因为她的血脉。

      “贱婢。”

      安阳公主冷冷吐-出了两个字,如此轻蔑的态度,如此轻视的目光,让朱华忍不住想要去激怒她。

      “贱婢?我这样的卑贱之人自然入不得您的眼,可这样的我却成了箜篌的世子妃,您的儿媳妇,我还要叫您一声母亲呢。”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从前入不了眼的杂-种如今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挑衅她,和那个乡下野狐一丘之貉。

      “儿媳?本宫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男儿媳?想要做本宫的儿媳,就要能给李家开枝散叶。”

      那张姣好的唇形张张合合,流出恶毒的话语,安阳公主看了眼身边的侍卫,那侍卫识趣地捧上一个密封严实的玉瓶,似乎是刚从成王府找到的,瓶身上还带着成王府的标志。

      “吃了它,你就有能给本宫那个孩子孕育子嗣的能力,本宫就承认你是本宫的儿媳又如何?”

      生子药会摧毁服用者的修为,没人会想要用千年修行换一个孩子,面前这个贱婢更不会了。

      朱华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玉瓶没说话,纵然大公主没说,他又怎么会猜不到姜源的恶意。

      “我成王府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一只雪白失色的手按住了门墙,成王妃那艳丽又鬼魅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很虚弱,弱得说完一句话后轻喘几声,走动必须要扶着墙,周围的宫婢不敢碰他却也不敢放任他自己走。

      他仰起脸,柔弱的目光望来,似乎一瞬间激起了姜源的恨意,她冷冷盯着成王妃,带着满腔怨恨开口,“你怎么敢用这张脸?”

      朱华突然意识到,比起对他的厌恶,姜源对成王妃的恨意才更深重,几乎到了直欲择人而噬的地步。

      王妃却恍若无知,“你闹够了就该走了,如果你不想再失去。”

      再?朱华来不及思考。

      姜源上前伸手打了成王妃一个耳光,她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有什么可失去的,乡下野狐也敢在我前面猖狂,你给我等着,你一定会死的,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你不要太得意!”

      最后的那句话,安阳公主几乎是逼近了成王妃用带着泣血的声音喊出来的。

      她忽然转头看向朱华,胡市被她冷戾的目光吓到,缩在朱华怀中瑟瑟发-抖,朱华抱着安抚它,毫无惧色回视安阳。

      “哼!一个野狐,一个杂狐,和一个半龙半魔的杂-种,你们成王府这种藏污纳垢之所,早晚会被理清干净。”

      成王府的护卫逐渐赶来,神朝的大公主冷笑离开,离去前她冷冷盯着被她打了的成王妃,挥袖将成王妃撞在墙上,只这一下,虚弱的成王妃就吐血了。

      血梅点点染在他的白衣上,成王妃的脸色如死尸一般雪白,偏那一个掌印在他脸上浮现出红肿的轮廓,隐约带上了血丝,他倒在侍女萍姐儿的怀里,抓着萍姐儿肩膀的手都在颤-抖,然而他颤-抖的手依旧坚强地伸出来,似乎想要做什么。

      侍女温声安抚他,而后其中一人上前,向朱华索要其刚才的玉瓶,“世子妃殿下,请将孕子药还来。”

      朱华迟疑了下将玉瓶递给她。

      然后他看见侍女将玉瓶放到成王妃的手中,成王妃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玉瓶狠狠掷进了院里的莲湖中。

      “把那些害人的东西……都毁了!”

      他抓着萍姐儿的衣襟几近歇斯底里喊道,然后大口大口的吐血,成王妃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朱华眼看着这一场闹剧发生,直到听见李箜篌的马车响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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