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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拔逆鳞灵王受罚 情世子也生 ...

  •   李箜篌一离开,仿佛这座王府里的生气也被抽离了,下人们不爱说话,朱华也没什么想问的。

      他只是端起每天都要喝的药,看着那些苦涩的汤药皱眉,然后一狠心闷下去,太苦了,一碗药下去,连舌根都是苦涩麻木的感觉,这样一整天下来他就会失去所有食欲。

      胡市从门外跳进来跃进他怀里,有着蓬松大尾巴的杂毛狐狸异常兴奋,他在这个大宅子里探索了很久。

      最开始那段时间,侍女们会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眼神看它,随着黄沙神君与成王世子的婚期将近,成王府的下人们似乎也对它宽容了起来,将它当做王府的一部分,可以随便在王府行动探索。

      “黄沙神君,以后我们都要在这里生活了吗?”

      胡市的狐狸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一眼可见的兴奋。

      朱华抱着他的手下意识握紧,看到胡市奇怪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

      “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可以给胡门传信,你跟着他去封神部的官邸住。”

      “你要赶我走吗?”

      胡市的尾巴不摇了,狐狸像是受到了某种沉重的打击。

      “不,我只是,怕你不适应会感到拘束,这里毕竟不是黄沙。”

      朱华下意识安慰他。

      胡市这才开心起来,“这有什么,都说了我是你的书童,当然你在哪我就在哪,虽然这里不是黄沙洲,但这比黄沙更繁华,我喜欢京都。”

      “只是偶尔会想起来我们黄沙,不过毕竟我们回不去了,狐总是要向前看的。”

      胡市兴奋过后又补了半句。

      朱华面露微笑,“是啊,人总是要向前的。”

      等到胡市离开,他才无力倒回床上,被软被遮挡住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该怎么告诉胡市,他们家狐狸老祖,他的好友白狐洞主,正是死于成王之手。

      不,他不能说。

      胡市性子冲动,他知道了一定会对上成王,他那点微薄的修为,连成王府的下人都打不过,何谈对上战功赫赫的成王。

      意识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昏沉,在这种昏沉迷离的梦与现实之间,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他脑海里划过,最后定格在清早躺在他身边那个青年纯洁安详的脸庞,朱华从短暂的梦里醒了过来。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他竟然也变得迟钝了起来,忘了李箜篌处在何等危险的境地之中,李府尚且虎视眈眈,灵王与成王又各怀鬼胎,他成了李箜篌的拖累,若不是今日被胡市点醒,他还要无知无觉沉溺在温柔乡中多久?

      想到李府,朱华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们回京半年,李府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出,这不像是李府的风格,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情拖延了他们的脚步。

      猜疑一闪而过,异瞳神君化为一条长蛟,有意控制缩小了身形的赤蛟依旧身形庞大,酷似巨蟒,无角无爪。

      蛟龙身上有过往随李季征战留下的斑驳伤痕,硕大厚重的旧鳞上依稀能感受到冷戾硝烟的气息,那些新长出来的鳞片却泛着赤红色的幽光,完整、鲜艳。

      赤色蛟龙吐息盘桓间扭动身躯,良久他才找到目标,那只依旧冰冷通透的碧绿眼眸里闪过坚定和决绝,龙头高高昂起猛地俯冲,咬下来一块粘着淋漓鲜血的月牙状鳞片,蛟龙的逆鳞。

      身体最柔软敏感的部-位被活生生剖下来一块长在血肉之中逆着生长的鳞片,生拔逆鳞的痛疼得蛟龙在地上翻滚,他的身躯无法控制的痉挛、倒在地上抽搐,大滴大滴的眼泪无法抑制的滚落,眼前一片黑暗和雪花,直到那强烈的撕裂感缓缓变得麻木,朱华竭力遏制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意,室内的座椅物品受到撞击倒了一地,门外有侍女敲门传来担忧的询问。

      “世子妃殿下,您怎么了?”

      “我没事。”

      他艰难地抬手、低声吐气回了一声,侍女沉默着退下,房间里一片狼狈和弥漫的血腥气,然而朱华扬起手,看着手里那片根-部还黏连着血肉,鳞片边缘却闪着锋利的光芒和冷光、剔透澄亮的半月状赤色鳞片。

      朱华眼里露出了痛却欣慰的神色,他脸上泪痕未干,握着那片逆鳞放在心口位置,黄沙神君却感到满足,有他的逆鳞放在李箜篌身边,不仅能保护箜篌,若是他出事,自己也要能够顺着逆鳞的感应及时找到对方。

      逆鳞是他身体最为坚固的一部分,与他的联系之紧密远胜任何宝物,也不会有担忧别人在法宝长动手脚的风险。

      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因为大意失去李箜篌,让他流落民间,也不会在对方出走后四年毫无音讯,独留下他一个人在茫茫天地间找不到生路。

      从近乎于死亡的痛楚中慢慢缓过来,朱华抬起手,以指为刀清理逆鳞根-部残留的血肉,用茶水清洗干净,伤口处很痛,痛到他每一个动作都是颤-抖的,他每修整完一小片区域就要停下缓一段时间才能继续,但朱华不在意这些,他只希望这块鳞片处理的好看一些,无论是李府主人还是李箜篌,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鳞片修的好看一些,李箜篌才更可能收下,最好不要让李箜篌发现这是他的鳞片,毕竟他总是太正直。

      他设想的很好,但成王府的侍女不会帮他隐瞒异状,李箜篌也不是闻到了血腥气会视若无睹的人,他的细心和敏锐一如既往。

      当天晚上,成王世子是在府衙里睡下的。

      第二天来上值的灵王妃发现了趴在府衙公桌上的李箜篌,桌上还有一瓶空了的酒瓶,他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头,神色痛苦。

      半年前的李箜篌,还不喜饮酒,现在已经能一个人灌一瓶了,这不是李箜篌的习惯。

      灵王妃沉默审视者他,唤人叫醒他,又喊灵王来给他诊脉。

      李箜篌猛然惊醒,偏头痛困扰了李箜篌好几年,但现在吸引了他全部心神的不是头疾,而是黄沙神君。

      犹豫再三,因为灵王妃一向对他关怀有加,李箜篌才状似无意询问她。

      “王妃殿下,若是我有个很在意的人,但他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该怎么办?”

      李箜篌自然是不肯要朱华的逆鳞的,不止不想要,他还勃然大怒,险些要摔门而去,他算是体会到了胡市口中大半年心血具都白费了的气恼无力,没人懂李箜篌按倒黄沙神君后看到那块血淋淋的伤口时的不知所措。

      朱华还在笨拙安慰他,“你不用担心,我是龙裔,好的很快的。”

      李箜篌冷着脸给他上药,然后拂袖而去,他觉得他现在很难用平常心态对待朱华,不如他们都冷静一下。

      年少流离失所,李箜篌见过被拐子拐走打断四肢乞讨的乞儿,他很幸运没有成为其中一员,所以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故意去损伤自己的身体,那是很多人想要都得不到的,黄沙神君却不知道珍惜。

      但对方这么做又是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号,就像从前一样,总是为了他好。这世上谁都能指责朱华,唯独他不能,因为朱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李箜篌做不到恩相仇报的事。

      灵王妃捏着药方的手顿了顿,“是黄沙君?”

      “我只是问问。”

      李箜篌试图转移话题,灵王妃没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是黄沙君,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谈一谈,不要生气,夫夫之间是最亲密的关系,不要错过后给自己留下遗憾。”

      灵王妃教他宽容一些,黄沙君或许没有和人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那你就教教他,丈夫的职责就是枕边教妻,没有人生来就是会懂这些的,有些人没有感受过爱,只会更懵懂。

      李箜篌听着,隐约感觉到灵王妃话语里的惆怅,抬头看去,灵王妃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软披肩,图案精致,宝相花纹繁丽端庄,整件披肩是蛛丝质地的。

      这让李箜篌想起上次见灵王时对方踩着蛛妖来牵灵王妃的手,想必这又是一件出自灵王之手的礼物。

      灵王还蹲在灵王妃的座椅边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交谈,像一只黑色的大狗。

      枕边教妻?

      李箜篌艰难理解着这些话,他看着灵王和灵王妃,脑海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您也是这样教灵王的吗?”

      灵王妃停住了动作,灵王反而先笑了,笑容里带着意味深长。

      “李央央,你很懂。”

      李箜篌并不想懂这些,他找了个借口想要赶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尴尬的地方,灵王的声音在后面追他。

      “李央央,酗酒伤身,头痛的时候,记得找我治。”

      李箜篌加快脚步离开,在他身后,灵王妃的脸色冷下来,她掐住灵王的脖子质问他。

      “你不是说他与黄沙君是天作之合?”

      “是啊,我给他们合过姻缘,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是最契合的。”

      灵王妃的手力气太大,掐的灵王险些窒息,不过他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很高兴地给他的王妃解释。

      灵王很擅长合八字,或者说,没有什么是他不擅长的,他和李府主人一样是全才。

      如果不是灵王说他们契合,灵王妃不会这么轻易同意朱华与李箜篌的亲事。

      “只是谁说天作之合就不会经历一番磨难了,人总是要相互磨合的,就像我与王妃。”

      阳奉阴违、蓄意隐瞒。

      灵王妃并没有因为他的温顺而有所缓和,她相当气恼地扯紧了灵王衣服下捆绑着的绳子,看到灵王吃痛,眼睛里染上欲色,冷冷推开了灵王。

      “回去洗干净等着受罚。”

      “今天是什么?”

      灵王没被她推-倒,反而很有兴趣地追问。

      “王妃主人总要告诉我,我才能准备好等着你来。”

      “你等着挨鞭子吧。”

      灵王妃怒气冲冲朝他喊。

      等灵王离开,灵王妃才从被他气到的失态中缓过来,给李箜篌批了假期,今天她也没有心思处理政事,干脆传了宁景成过来。

      一字书斋的斋主正是灵王世子。

      宁景成收起了他那花哨的牡丹扇,恭敬磕头,口称母亲。

      “起来吧,跟我说说你弟弟。”

      “母亲是在想央央的事情?”

      见灵王妃点头,宁景成才继续开口。

      “母亲想了解什么?”

      “依你看,央央他性情如何?”

      宁景成眸光微动,来拜见灵王妃之前,他已经见过了李箜篌,也大致了解些王妃为何如此问他。

      “依儿子看,表弟他实在容易被恩义裹挟,又太过心软。”

      早在黄沙洲妖魔作乱之时,李箜篌来找宁景成,宁景成就给他出过主意。

      “若是你对他无爱,不妨狠心一些,任由他去,恩情没了就没了,不要为了恩情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密契这种东西,共享的可不止是生命力。”

      私心里讲,宁景成也很不希望李箜篌步了成王的后尘,为了恩情舍弃爱情,最后落得一个恩义难偿又痛失挚爱的下场。

      说他是自私也好,冷心冷情也罢,有灵王给他举成王的沉痛先例,宁景成宁愿他们家的人忘恩负义,也不希望李箜篌会被恩情拖累,反而伤害心爱之人,遗憾终生。

      只是李箜篌一意孤行不听他的。

      “易为恩义裹挟么。”

      灵王妃幽幽轻叹,这一点倒是很像成王了,可他容易心软,又是奉陶君的心性,她愧对奉陶君,只有在李央身上补偿一二。

      “他到底是你弟弟,日后你多看顾他些罢。”

      “是,母亲。”

      ……

      初秋夜中起风雨,灵王被锁链束缚,灵王妃掰着灵王的脸,看着灵王那双溢满眼泪、瞳孔放大,失神到空洞却依旧显得冷漠的墨绿眼睛,想起白日里灵王隐瞒她的事情,姜弃约不会骗她,但会漏掉一些关键的事情不提,灵王性情恶劣,他隐瞒下来的这些往往会造成极为惨重的结果。

      早上宁非道梳妆时两人之间还颇有温情。

      灵王倚在门前看侍女为灵王妃梳头,若有所思。

      “我听说头发越软的人心越硬,灵王妃的发丝这么软,是不是也这样冷心冷情?”

      灵王妃白了他一眼,继续拿起海棠簪比划了下,“这样说,灵王的头发倒是硬的扎人,难道心反而是软的?”

      灵王轻轻笑了笑,“看来民间俗语没有道理,我的心冷硬的很。”

      灵王的心冷硬的很,现在看来,果然如他自述的那样,这畜牲冷心冷情。

      “简直就是不通人性的畜牲。”

      怒气忍不住上涌,又一鞭抽在灵王身上,黑色的长鞭沾满了鲜血,每一鞭都在灵王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血痕,姜弃约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无人知晓的角落中寡言少语不喜交谈的灵王才是姜弃约的本性。

      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伤口上很疼,虽然这些伤口很快就会因为灵王药人的特殊恢复到看不到一丝伤痕,但痛却会被血肉铭记,直到下次看见灵王妃就忍不住向她服软。

      灵王妃拥抱着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灵王在她怀里打颤,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一声不吭,除非宁非道引诱他,他很少会叫,那张失色的脸上汗水混杂着眼泪,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是由王妃宁非道所带来的,但只有宁非道自己知道,别管姜弃约看起来怎样楚楚可怜,他始终是那个一言不合就会开杀戒的灵王。

      神皇与阿修罗妃所生的,生而有食-人之欲的混血神裔。

      灵王的身体完全为她所支配,可以让她尽情地发泄不满和怨恨,那么他的心呢,他的心里有没有一点她宁非道的位置?

      如果说没有,灵王从未反对过她的任何行为,默认了她对自己的所有权;如果说有,非人属的灵王真的有人族的情感吗?

      无数次,宁非道从床上睁开眼,枕边人依旧是那双空洞失神、不见半分喜怒的墨绿眼眸,灵王看到她醒来,会笑一笑,掩去那些所有非人的冰冷感,但这也是假的,只是他的好修养不对人冷脸,除了他几近崩溃时那些转瞬即逝的色彩,她没从在姜弃约身上看见过任何情感。

      是,她是不该把对神朝的恨堆到姜弃约身上,可为什么你也不争气?

      “姜弃约。”

      她恨极了姜弃约,梦里忽惊乍醒,她又梦见自己杀了姜弃约,迷人的、狼狈的、痛苦的死亡,血汗淋漓,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直至看到枕边人那双幽深的眼睛,看清楚他依旧活着,口中没有血,额上没有汗,呼吸平稳,人还整齐安稳地躺在她身边,灵王妃才潸然若泣,从梦里清醒过来。

      吓死她了,混账姜弃约,吓得她险些以为自己成了下一个成王。

      混账灵王若有所思,“这么想杀我,嘶!”

      宁非道抬手重重给了他一肘击,看着灵王倒吸口凉气捂着肩膀不再说话才感觉自己好受些。

      “把你的嘴闭上。”

      灵王不说话了,宁非道心烦意乱扯过被子一角,见他没反应,心烦意乱踹了两下姜弃约,感觉到他乖乖靠近,像个小猫小狗一样把头搭在她身后的枕头上挨着人睡,才又重新闭上眼睛。

      灵王妃时常做噩梦,在奉陶君死后,她梦见她把姜弃约用到极限,按压他的腹部直到他痉挛,她看着他吐血、抽搐、昏迷,有时她会觉得那些血碍眼,会伸手擦掉他的血和汗,这时她会看到姜弃约的笑,在死亡之前不知名的微笑,很浅,很狼狈,青灰色的死人脸,混杂着血沫和汗水,因为痛苦而面容带着扭曲,当然不好看,但在姜弃约身上却很奇怪,他经常假笑,真笑真哭没有几回,她想靠近看看,却发现他死了。

      好像李凤好死时那样,铺天盖地全是血,血里面死了一个人。

      她不止一次从梦里惊醒,唯恐噩梦成真。

      也是李凤好死的那年,宁非道抱来了宁景成,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像家一点。

      谁知道李凤好还有个孩子。

      谁知道李凤好还有个孩子。

      门外,朱三靠着门墙守夜,爱惜地摸了摸手里的布娃娃,那是个粗糙简陋的娃娃,他却像爱惜小孩一样轻轻抚摸着,一边对着娃娃絮絮叨叨。

      “五儿,哥哥一定好好上值,攒钱给你买个人能用的躯体,过两天给你换个猫儿的壳子好不好,我记得你喜欢这个……这都是殿下的恩情,才能让我有继续照顾你的机会……我得起来巡逻了,不能辜负了殿下的恩德。”

      外面街市上灯火通明,朱三模糊听到了些动静,慌忙把娃娃揣进怀里抄起刀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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