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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寂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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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死了很久之后。沈家父母终于来到精神病院接走夏逾。
时隔大半年。
夏逾瘦得脱相,眼神空洞,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看见父母,第一句话是轻声的、颤抖的:
“沈叙呢?我弟弟呢?” 父母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敷衍,随口捏造了一句轻飘飘的谎言。
“他在里面跟人打架,意外死了。”
他们刻意抹去所有黑暗、所有暴力、所有罪孽。把沈叙被打死的惨剧,扭曲成最普通、最潦草的——打架身亡。
没有折磨,没有施暴,没有肮脏。仿佛他的少年,只是不懂事、任性闹事、自取灭亡。夏逾站在原地,一瞬间,浑身所有支撑彻底崩塌。他熬过了药、熬过了洗脑、熬过了无边牢笼。他撑了几百个日夜,只为再见一面的人。
死了。
连死,都被污蔑得如此不堪。夏逾安静回了曾经家。别墅依旧漂亮、干净、体面。可这里再也没有那个从小黏着他、护着他、偏爱他的小少年。没有十二岁的初见,没有岁岁年年的相伴,没有偷偷摸摸的温柔。
什么都没有了。
深夜。
浴室水汽氤氲,温水漫过苍白的手腕。夏逾坐在浴缸里,安静得不像话。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夏天,是沈叙,捡走了他的孤独,填满了他的人生。也是沈叙,干干净净、热烈赤诚,陪他走过最隐忍、最禁忌的岁岁年年。他们逾越世俗、逾越规矩、逾越伦理。最后落得一死一疯,满盘皆空。夏逾缓缓闭上眼。刀刃轻轻划开皮肤。温热的血融进温水里,一点点染红了整片澄澈。
世界彻底安静。他没能陪沈叙活着走出地狱。
那就随他死在同一个盛夏。
浴室的暖灯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安静得只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轻响,嗒,嗒,一下敲在死寂里。夏逾坐在放了半缸温水的浴缸边缘,指尖冰凉。家里空荡荡的,沈叙父母刚刚离开,那句轻飘飘的“沈叙在里面和人打架没了”还盘旋在耳边,没有半分温度。他们刻意隐去所有不堪,只丢来一个潦草的结局,可夏逾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他等了那么久,从被关进那个封闭的病房开始,日日盼着能再见到沈叙。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死讯。所有支撑着他熬下去的念想,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掩住眼底干涸的红。他缓缓抬起手腕,手臂轻轻搭在浴缸边缘。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心底的空洞太大,冷风无休止地往里面灌。周遭静得可怕,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十二岁那年,他被沈家领养,第一次见到沈叙。少年笑着朝他招手,拉着他走过盛夏铺满梧桐荫的小路;晚自习的课桌下悄悄相触的指尖;那些藏起来的、滚烫又小心翼翼的喜欢。
可最后,他们被硬生生拆开。他被关进精神病院,沈叙被送走。再也没有放学并肩回家的黄昏,再也没有低声的悄悄话,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夏逾缓缓闭上眼,肩膀轻轻发抖。他不想再独自待在这个没有沈叙的世界里了。温热的水漫上来,轻轻裹住手臂。他靠在浴缸壁上,呼吸慢慢变轻。脑海里只剩下沈叙的模样,那个会对着他嘴硬,却偷偷把牛奶塞给他的少年。
意识一点点变得朦胧,像是坠入漫长的黄昏。他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心里默念,沈叙,我来找你了。
浴室的灯光慢慢在视线里化开,周遭所有声响渐渐远去。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安静的水汽,和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后来梧桐巷的夏天依旧会落满碎金般的阳光,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一如很多年前。只是再也不会有两个少年并肩走过这条巷子。
沈叙没能熬过那场蚀骨的黑暗,夏逾也没能扛住失去他的人间。
他们的故事,停在了本该肆意盛放的年少。没有人知道沈叙藏在心底的恐惧与屈辱,也没有人真正读懂夏逾那份刻入骨髓的执念。旁人只当是两个少年的悲剧,唏嘘几句,便渐渐淡忘。只有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被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坦荡明媚,永远停留在没有苦难的盛夏。
世间烟火照常起落,朝暮轮回不息。
可属于他们的星光,永远熄灭在了那个寒凉的夜里。人间万般热闹,却再也容不下他们二人。
他们没能在现世相守,便奔赴另一个虚无的彼岸,在那里,没有伤害,没有别离,只有岁岁年年,永不分离。风掠过空荡荡的房间,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故事到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