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妖录》衣上痕

12、前往蛇族 魏长亭一听

　　赤丘山的各处都建了房子，如同凡间人类一般。再加上狐妖居多，房子里陈设都如同女子闺房，色彩淡雅，芳香四溢。

　　玉娇打了水，给魏长亭清洗了伤口。她找来药膏，给魏长亭的肩膀和后背敷了药，又去隔壁华仪族要来衣物，给魏长亭换上。

　　华仪族的人全都是美男子，注重仪容，随便一件衣服，都华贵鲜亮。魏长亭穿上后，顿时像换了一个人。

　　“长亭，说你是富户子弟，恐怕也绰绰有余。”清风说道。

　　“清风哥哥，別笑话我了。”

　　长亭向来对外貌不甚在意。

　　小时候，魏无艳抱着他去城里买食物，店铺老板经常夸他长得俊俏，跟个女孩子一样。

　　他是不愿做女孩子，所以并不觉得这是夸奖。

　　他宁愿长得普通些，别人就不会在意他容貌如何了。

　　此时天已大亮，众妖族虽死伤无数，好在剩余的小妖靠着族长玉凝相救，都活了下来。

　　玉凝看似是个瘦弱女子，面容也娇态百媚，但她做了族长多年，说起话来倒也铿锵有力。她在山顶召集了所有的族人，商量接下来的对策。魏长亭和清风跟着玉娇也参与了。

　　“不死族回去后，会想办法再来对付我们。我们目前最先要做的，是重新换一处地方居住。”玉凝说道。

　　“我们在赤丘山住了这么多年，这里山好，水好，我不想搬。“一名人头马身的女子说道。

　　“我们也不想搬。我们华仪族谈天说地，看山游水，哪里有比赤丘山更好的地方呢？”一名美男子说道。

　　“对，我们也不想搬。就算要死，我们也死在赤丘山。”一个独眼怪朗声说道。

　　“不搬不搬。不死民再来，我们就跟他们拼了。”三头怪叫道。

　　大家吵吵嚷嚷，没有人想搬。

　　有些妖怪在赤丘山，生活了几十上百年，对这片山有着深厚的感情。哪怕是搬去再好的地方，他们也根本舍不得。

　　玉凝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想让你们搬，实在是不知道不死民什么时候会再来。我这一次施展了蛊心术，下一次怕是不管用了。”

　　“我们捡得了他们那么多武器，正好可以跟他们打。”一只小狐狸说道。

　　“他们从小习武，现在因为族内人员庞大，不死的人越来越多，能跟他们对抗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他们很可能联合了蛇族的人。”魏长亭插话道。

　　玉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如果说昨晚去蛇族赴宴，是故意让她离开赤丘山，那蛇族的用意分外明显。

　　不死民和蛇族就是要联合起来，剿灭他们众妖族。

　　那搬不搬家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我们今天就要开始搬，拿最必要的东西走。等散会后，双翼族，你们派几个人飞去附近的山丘看看，有没有适合居住的地方。确定后，我们就搬离此地。”

　　玉凝的语气刻不容缓，大家都沉默着。

　　日头升上来，太阳曝晒着大地，空中还有火烬的余味，大家的心底却直发凉。

　　突然有个三头怪问道：“如果我们搬了，他们还追上来呢？万一他们跟蛇族一起来追杀我们呢？那我们该怎么办？”

　　三头怪的话一出，大家就交头接耳地悄声说着。

　　玉凝咬着下唇，沉思道：“我去一趟天界。”

　　“不行啊，姐姐，你一去，万一他们杀过来怎么办？”玉娇叫嚷道。

　　魏长亭也说道：“玉凝族长，昨晚已有人去禀报天界，不死族来攻的事。希望他们会尽快派人过来，阻止接下来的战斗。”

　　玉凝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还是要想办法去防守。”

　　众妖族的小妖小怪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讨论了半天，也没个好的计策来。

　　毕竟众妖族大部分的妖，没什么飞天本事，都是安安分分地过活。如今碰上不死民来袭，简直是飞天灾祸。

　　魏长亭转头对清风说：“清风，我们先去蛇族探探消息。”

　　清风惊诧道：”就我们两人？“

　　“只是去看看动静，不去跟他们起冲突。”

　　清风咧着嘴，点了点头。

　　他知十年前是蛇族屠杀了整个永安城，想来这个蛇族不是等闲之辈，杀伐心极重。

　　玉凝听二人说要去蛇族，黛眉微拧：“蛇族首领奇尧嗜血如命，谁要招惹了他，必定活不了。你们还是别去了。”

　　魏长亭一听“奇尧”二字，满腔的仇恨油然而起。

　　十年来，这名字在他心中默念了无数无数遍。在他稚气而无边的幻想中，他已经将他杀了一次又一次。要不是爷爷在身边一再遏制着他，他恐怕早就孤身一人深入蛇族。哪怕送上人头，也要拼死一博。

　　“别担心，玉凝族长。我和清风不会乱来，有无消息，我们都会尽快过来。”

　　玉凝见他一脸诚恳，也不跟他强辩。

　　蛇族在英禺山，离此地有六十里路。玉凝喊了族中的两名男怪，送他们过去。

　　这两人是人头马身怪，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马大，弟弟叫马二。

　　两人容貌一致，唯独一点不同。哥哥脸上的一颗黑痣在左边，而弟弟的则长在右边。

　　马二脾气刚烈，立马叫嚷起来：“族长，我好歹也是妖怪，又不是畜生，怎么能给他们当马骑呢。”

　　马大倒颇为温顺，但言语里也推三阻四：“是啊，族长，我们平日里可没受过这种罪。六十里呢，我的马蹄子都要累开叉了。”

　　玉凝长袖一挥：“别争执了，立马动身。你们不去，就让你们的老婆去。你们自己选择。”

　　马二的老婆也在旁，侧过身对着老公就是一脚：“你去，还是我去？”

　　马二故作笑脸，马身朝妻子那拱了拱：“当然是我去啦。这种累死累活的事，怎么舍得让我们宝贝做呢。”

　　马大和马二也不吵了，分别驮了清风和魏长亭，就往英禺山奔走。

　　幸好是白天，太阳懒洋洋投照着大地，微风和煦，一路上马大和马二也没啰嗦，跑了近一半的路程，才叫嚷着停下来歇歇。

　　经过一片密林，林边一湖泉水清澈。等魏长亭和清风跃下来，两兄弟立马跑过去饱饮了一番，魏长亭和清风也鞠了水喝。

　　喝过水后，四人在这片层层叠叠的森林中穿梭，随后看见前面一块空地上，一根巨大无比的枯树桩伫立在正中央。它像是一个孤独的存在，它的近身周围，竟无树木，也无杂草，更不要说飘香的花朵。

　　这根树桩几乎有二十人环抱那么粗，树皮开裂，上面切口上，连鸟儿都不来停歇。

　　魏长亭说道：“我们坐下休息会，再走。”

　　马大说道：“你们坐会，我们兄弟俩去吃些草，喝点水。”

　　魏长亭从怀中掏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清风。两人靠着粗木桩坐了下来。

　　“不知芙蓉何时能回来？我看妖族这边势必有一场仗要打。”清风啃着馒头说道。

　　魏长亭撕扯着手中馒头：“人间不太平，妖族也不太平，难道只有仙界才是最好的去处？”

　　清风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要去了才知道。仙界的条条框框，上下层级的关系，不是一个脑袋能想得清的。哎，想我清风这样有才又肯苦的人，在天界也不过是个仙童。”

　　魏长亭见他自我调侃，话语中充满着苦涩，于是安慰他道：“先前道士不是给你算命，说你将来会飞黄腾达嘛？”

　　清风瞅了他一眼，咬下一块馒头：“那个道士连我是人是仙，都分不清，他要算得准，回头我立马给他黄金白银奉上。”

　　“你们仙人也有黄金白银？”魏长亭好奇地问道。

　　“非也。都是天帝嘉奖后的赏赐，都是仙界的宝物。既然我要谢人家，自然可换做人间的黄金白银给他。”

　　魏长亭朝他笑笑，说道：“看来，你心中已有打算。”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馒头后，不觉有些困倦，靠着粗木桩休憩了片刻。

　　“喂，小兄弟靠够了吗？我也累了。”有人蓦地发出声音。

　　魏长亭迷糊地应了一声。

　　“小兄弟，我年纪大了，你们可要尊重老人啊，我禁不得你们这样靠。”那人又说出话来。

　　“谁在说话？”魏长亭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

　　林间一片静寂，连一只飞鸟都无，只有马大马二的说笑声，从湖边隐约传来。

　　魏长亭又看了看清风。

　　他还在睡着。

　　“喂，小兄弟，别看了，是我。”老人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谁？”

　　魏长亭打了一个激灵，他朝地上望去。

　　该不会是那群扛着树叶，浩浩荡荡走过的蚁群吧。

　　“哈哈哈——”老人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清风被笑声惊醒了，伸了个懒腰，神色茫然地望着魏长亭。

　　魏长亭这才见到清风背靠的粗木桩上，现出半张老人的脸，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也就是说那另外的半张脸，正贴着自己的后背。

　　是自己靠在了这人的脸上。

　　魏长亭感觉整个后背像被无数的针扎着，他僵直着背，脚踮着地，往前一寸寸挪动。

　　“谢谢你，小兄弟。”老人那拉锯般的声音又响起来。

　　清风被唬了一大跳，忙掉过头，一下看到粗木桩上的那人脸。

　　“妈呀，什么东西？”

　　清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攥着魏长亭的手臂。

　　“别害怕，小兄弟，我不会害你们的。”树妖说道。

　　树妖的脸因为树皮纷纷皲裂，而显得格外沧桑疲倦。它每说一个字，眉头都深锁着。长长的胡须左右摆动着。

　　魏长亭这时已不再害怕，左看又看，又往后退了退，说道：“您是一位道士？”

　　树妖又笑了起来，声音里有着无尽苍凉：“小兄弟，你的眼光不错。我不是道士，我是一位真人。”

　　“真人？”清风一下坐正了起来，问道：“您是哪位真人？”

　　“苍海真人。”

　　“是您？”清风跳了起来，他靠近那粗木桩细细打量，“不是说您游历凡间，不愿回天界吗？您怎么会变成了树妖？”

　　苍海真人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起了无数往事，却一下子难以开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最好的朋友云觉真人，回来后，一直在天界，现在已名列仙班。”清风说道。

　　“云觉呀云觉......”苍海真人的眼中涌出了眼泪。

　　魏长亭注意到那干裂的树桩，渐渐变得潮湿，眼泪滑进了那树皮的缝隙里。

　　两百年前，苍海真人和云觉真人一同下凡，在下界找到一处繁花盛开，树木茂盛的地方落了脚。这个地方叫做浮皋山。

　　他们在浮皋山上赏月，观海，修炼。

　　元清天尊听闻他们人处妖界，却一心修炼，于是派下任务，让他们管理妖界的诸项事宜，作为奖赏，天尊钦赐给了他们一棵结圣果的树——长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