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Gangster dog 8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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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狗舍。
侠客站在最里面狗房的铁门外，只探了半个身体进去，脸上露出了些为难的表情：
地上的灰狗被咬得皮开肉绽，四肢的肌肉都已经被啃得可见白骨，粘稠的狗血在地上形成一片小湖泊，白花花的肠子从它破损的腹部掉出来一部分——但它还活着。里面三只狗嘴边的毛发鲜红，它们呲着牙朝他喷吐腥臭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看到这个场景，侠客转向一旁的L，语气有些困扰：
“呜——真的要在这里谈吗？”
“嗯。”
L已经跨过铁门。
“现在它们刚刚吃完饭还很兴奋欸，我和它们的关系可没有你那么好哦。”
“我知道。”
侠客把手贴在嘴边喊：“进去会被咬的吧？”
L没回答，始作俑者们看到L进来了，陆续站起，亢奋而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她走过去，白狗立马掉头，黑狗吠叫一声，但是也慢慢从地上的灰狗旁边退开。而黄狗，它直接朝L扑了过来，一口咬住她的手臂——能够使人疼痛却又不会出血受伤的那种，咬住，又松口，咬住，又松口，围着她蹦跳着，像是同她玩乐。
L一把攥住了黄狗的嘴筒，黄狗猛力挣扎了好一阵也无法挣脱她，遂嘤嘤求饶。
L放开它，黄狗一溜烟跑到了墙角舔嘴。
侠客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
L接着脱下工作手套，在那条奄奄一息的灰狗旁边跪下，俯身将它抱起。
灰狗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的手臂上，它的身体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失温，只有胸腹还在微弱地张弛。
她摸了摸灰狗还算完好的下颚，L记得在它六个月大的时候，这条狗学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下巴放到她手上，然后它会迫不及待地四肢并用攀上L的肩膀，一人一狗的脑袋就那么贴在一起，正如L现在做的这样。
咔。
在侠客的注视下，她轻轻地拧断了灰狗的颈椎。
三狗之一的黄狗在角落伸着脖子冲着L昂首吠叫起来，然后是角落里的白狗，再然后是门外的狗群，一时间，整个狗舍的空间里都回荡着一种低沉，尖利，又渐渐拉成长长的呜嚎。
L低下头，灰狗的脉搏在手下安静，它那只没完全合上的眼睛里，模模糊糊映着她的脸。
人会伤害狗，狗也会伤人，狗会咬狗，人更会杀人。
有的时候，二者的区别真的不是很大。
人可以活得像狗，而狗有时候反而更有人性。
哈，多么奇妙的世界。
半晌，犬吠变得稀稀拉拉，L放下了灰狗的尸体，背对着侠客道。
“好伙计冻肉厂的人员配置，仓库位置，进货出货流程你都已经摸了个遍，想必也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了。”
侠客靠着铁门“嗯哼”一声。
好伙计冻肉厂——力兹家族旗下卡努索拉帮所控制的人类尸体以及活体器官的转运与处理中心，此处的员工——也就是清道夫们都是卡努索拉帮圈养的杀手，除了卸货、分割、焚烧、清理，还兼着收账、绑架、威胁和暗杀。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L戴好手套，撑着地站了起来。
“按道理说，一般的卧底摸到你这个程度早就可以交差。”
“我不是卧底哦。”
“随便。”
L转身，两臂互相蹭了一把衣服上的狗血。
“重点是你非但没有走，反而还想要去招惹厂长里昂。”
里昂——好伙计冻肉厂厂长，卡努索拉帮正式成员，负责与前端的上层帮派人物进行对接以及整个冻肉厂的日常运营，订单分配，以及出货安排——也就是要每天要送多少冻肉，处理多少尸体，要派谁去杀谁，器官又该给谁送去。
“我只是想像你一样和他关系好一点嘛。”
L继续说。
“冻肉厂外围能查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了，你再留下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侠客抱着双臂：“所以呢？”
L看着他。
“所以，我猜你想要的东西大概只有里昂那一级别才能碰到。”
她摸着下巴想了一秒。
“应该是进货渠道或者订单客户名单吧？——或者，更上面一层的对接的人。”
门口沉默两秒。
“嗯——”
抑扬顿挫的一声。
“猜得很好哦。”
没有否认，足够了，L本身也没指望从侠客嘴里套出实话。
“我可以告诉你情报。”她说。
侠客：“哦，那你要什么呢？”
L：“钱。”
——
“还款日在这个月18号。”
L皱眉，为什么这种事情要特地把她叫过来说。
“不是走工分吗？”
工分——清道夫的内部结算体系，每个清道夫通过完成相应指标来在账户积累自己的工分，并且以此来换取相应的资金、物资以及权益。
里昂没有回答，L反应了两秒，更加觉得不对劲。
“怎么可能不够？一只替罪羊的黑市价也才500个工分，我账上的工分不说两千也还有一千八，奥博格的事就算除去买通关系贿赂证人——”
“你的工分清零了。”
“什么？”
L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全部清零。”
“哈？？”L拍案而起，“你在开玩笑吗？！”里昂重复了一遍。
这就是资源被攥在别人手里的弊端，只要他们想，积攒的血汗说清就清，那她这几年在这里被当狗使唤又算什么？
里昂看着她。
“不要大呼小叫。”
“凭什么？！”
里昂动了，L一惊，迅速拉开距离，椅子连带着翻倒在地，但里昂只是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地站起，他的脑袋挡住了办公室的顶光灯。
“要知道，你的账户本来在两个月前就应该注销。”
“所以？”
“老师只保了你的人，可没免帮你擦屁股的烂账。”
“那就再给我指标！”
里昂铁扇似的胸膛里低低的传出一声冷哼。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去接指标？”
“为什么没有？”L不服道，“我的实力你很清楚。”
里昂没接这句话。
“八千万戒尼。”
“什么？”
“这个月18号结束之前，你需要还上的钱。”里昂抬起手腕看表，“你还有10天的时间，包括今天。”
——
“那你能给我什么情报呢？”侠客问。
“你要买到哪一层？”
“你先说哦。”
L抬起一根手指。
“比如，如果只是想进去，那你就要先买里昂的日常作息习惯。”
她抬起第二根。
“如果想找东西，那你就还要买文件的位置以及报警，监控装置的情报。”
第三根。
“如果要做交战打算，那你就还得再买里昂的战斗习惯。”
L将三指竖在胸前。
“总之，看你的需求。”
“欸——”
侠客又换了个姿势站着。
“那你怎么保证你的情报一定是真实有效的呢？”
“简单。”L说，“你潜伏了这么久，总能根据实际情况有些自己的推断吧？先来一条，挑一个你已经知道部分答案的问题问我。”
“很聪明嘛。”侠客这次带了一点欣赏的意味。
“星期五晚上，冷库是谁签最后一批货？”
“你想问里昂的部分。”
侠客笑而不语。
L继续：
“他不签。”
“哦？”
“如果你指的货是冻肉，那是摩比克核对签字。如果是尸体或者器官，那就是哈洛马。里昂只负责看总表核对，之后文件送回办公室。”
侠客没说话。
L知道这一条大概对上了。
因为侠客没有再问。
“刚才你提到的所有层级的情报，出价多少？”
“两千五百万戒尼。”
侠客莞尔。
“一千万。”
L眼角抽搐。
“……一千八百万！”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万。”
“你随便勒索那些文件里的人都能榨出不止一千万！”
侠客笑容不变。
“九百万。”
“好吧九百万就九百万！”
“成交。”
侠客从兜里掏出他的小恶魔手机。
“把你的银行账户给我。”
L一顿，眼见她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侠客的眉毛半压半抬。
“你难道要现金？”
“不是。”L有点难堪地摸自己的鼻子，“额……我没有外面机构的账户。”
侠客看她。
“黑市账户也没有？”
“……”
“加密货币账户？”
“冷钱包？”
看着L愈发空白的表情，侠客叹气。
“你有什么办法吗？”L老实地问。
她的资产一直走的都是清道夫的工分结算，而她也的确需要一个自己的账户。
“有哦，我可以帮你弄一个账户。”侠客低头在小恶魔手机上面按按键，“但我要百分之四十的手续费。”
“你开什么玩笑呢？这交易还做不做了？！”L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百分之二十！”
侠客靠在门上抱着胳膊淡淡地玩手机，头也不抬。
“三十八。”
“二十八！”
“三十。”
“这也太黑了！”
“那你就自己搞定咯。”
L在原地噎住，几秒后，侠客熄屏手机。
“这样吧，我只要你百分之二十五的手续费。”
L狐疑地看他。
“附加一条情报。”他朝L扬了下手机，“我要知道里昂念能力的详情。”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狗喘，侠客那双碧绿的眼睛此刻充盈着一层波动的能量——凝，侠客盯着L，在他的视角下，L的身上也覆盖着同样的念，在周身如火焰一样笼罩着她。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念能力吧？”他问。
半晌。
L微微地抬起脸。
“成交。”
“明天晚上九点，还是狗房，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她说。
“加急要加钱哦。”
“你有点过分了。”L阴沉地拧起眉。
侠客笑：“那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呢？”
——
“我他爹的上哪给你找八千万戒尼？”
里昂看着面前哑然失笑的L，半晌，忽然说：
“嗯，可以延期。”
说辞一下南一下北，L的表情逐渐转向“不知道你想干嘛”的不耐烦。
“里昂，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师说过你有抵押物，对吧？”
里昂拉开抽屉，居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计算器，他按下归零键。
“可以先帮你用抵押物抵消逾期的月息，对外面的普通借贷人是130%的年化率，看在你是自己人，给你算120%吧。”
里昂手指在上面劈里啪啦飞速计算。
“按照现在黑市的行情，最值钱的是心脏，无先天畸形，功能健全，起拍价就是五百万戒尼一颗，当然，不排除有特殊癖好的买家喜欢收藏带有缺陷的，得先验了货才知道。然后最稀缺的是肾脏，给你按照四百万戒尼算吧，不过也得看供体。”
里昂顿一下。
“他们现在的年龄——一个15，一个18，我没记错吧？”
啪啦！计算器被小麦色的手横空大力地摁住，让里昂无法再按。
“直接说解决办法。”
里昂终于抬眼，从抽屉的另一侧拿出一串号码牌上写着54号的钥匙，拎到L眼前。
“老师给你指的另一条路。和奥博特一样，不占指标。”
——私活，算个人行动，没有支援，不得闹大。
“完成了，奥伯特的事情到此为止。你只需要偿还两千万，回来可以继续拿指标。”
“还款期？”
“照常。”
——
“加一百万，我告诉你为什么。”L说。
侠客：“那还是算了。”
“五十万也行。”
“不要。”
“二十万？”
“不想知道哦。”
L闭嘴。
啧，卖不出去啊，算了。
L移开视线。
墙角的大黄正歪着身体用脚挠后背，看见她望过去，张着嘴尾巴啪嗒啪嗒拍起地面。
“还有一个条件。”
侠客抬头。他看L朝墙角招了招手。
“大黄。”
黄狗立刻站起来，跑了几步，又谨慎地停住。L走过去，摸摸它的脑袋。
“它刚出生的时候，被同窝的狗弄瞎了一只眼睛。”
L拨开它眼眶旁边的毛，那里的眼球早就没了，只剩一道已经长好的凹陷伤疤。
“后来坏死，我给它摘了。”
L又指向另一边角落里面的黑狗。
“这是二黑，”
二黑歪着脑袋看她，一串黏糊糊的涎水立刻从嘴角掉下来。
“它左边的牙其实有问题，而且好像有点发炎了，所以口水老是流个不停。”
L最后指向黄狗身后的角落。
“这是三白，”
三白的体型远远超过大黄与二黑的总和，但是却一直很安静地缩在角落。
“别看他块头最大，胆子其实很小。”
L蹲下来，大黄也坐下，朝她低下头，L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脑袋。
侠客从铁门上直起身体，这才走到L身后。
“你想说什么？”
“不要伤害狗舍里的狗”
“我吗？？欸？”
侠客听了惊讶地指着自己，仿佛受人污蔑那样委屈。
“我像是会伤害狗狗的人吗？”
“我不知道。”
“欸——”侠客沮丧脸，“太伤人了吧——”
L这才转身站起。
“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不关心你是什么人。”
她说。
“我更不关心你要在这里做什么，你要对卡努索拉帮如何，我不在乎。”
“但是，请你不要利用它们。”
听到这里，侠客这才收了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嘴脸，正色回视L。
“如果我发现你要做的事让它们其中任意一只受伤了，生病了，甚至死了——”
L目不转睛地盯着侠客，一字一顿道。
“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你跑到哪里去，我都会来宰了你。”
当然是口嗨，她可不能弄死剧情人物，而且真对上了谁宰谁还不清楚，但是谈判的时候必须要有气势！
侠客摸着下巴，挪开视线，沉吟了几秒。
“我没办法完全给你保证呢。”
L平着眼看他，侠客摊手很老实地说。
“毕竟如果有战斗的情况波及到了这里，敌人操纵狗狗进行攻击或者利用狗狗来打乱攻击节奏也是很常见的策略。”
接着他又极快地补充。
“但是我答应你啦，不会故意伤害它们，毕竟我还是很喜欢和狗狗一起工作的。”
L听了，这才点头。
“还要好好照顾它们。”
“放心啦，那个皮皮干得很好的。”
那她有点不放心了。侠客笑。
“那明天见？”
“嗯”
侠客满意地收起手机。L刚准备转身，眼前忽然掠过一阵风。
她整个人一滞，帽檐已经被人猝不及防地挑了起来，视野一下子亮了。
侠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她面前，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几乎占满视野，一只手还捏着她鸭舌帽的帽檐。
L愣了半秒。
“出去以后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吧。”
侠客低头打量她。
“你其实挺好看的哦。”
L恼羞成怒地一脚踹过去。
“滚蛋！你找死吗？！”
侠客已经笑着闪开。
“帽子还我！”
“给你给你。”
L一把抢回来，重新扣到头上。
神经病。
她压低帽檐，顺手又往下拽了一截。
交易完成后的第二天一早，L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冻肉厂，刚走到厂区外面的铁门前，身后忽然有人喊。
“利维坦！”
她停下来。
皮皮一路小跑过来。
侠客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我就说你还没走吧！”
皮皮跑到面前，喘了两口气。
“听说你要出差？”
L看了他一眼。
消息传得真快。
“嗯。”
“多久回来啊？”
“不清楚。”
皮皮显然把这理解成了帮内那种不能多问的秘密任务，神情一下认真不少。
“那狗舍这边你放心。”
“嗯？”
“我帮你看着啊。”
L看皮皮拍胸口。
“真的。你不在这几天，狗舍的活我肯定好好干。”
侠客在旁边提醒。
“本来就是你的活吧。”
“你闭嘴。”
皮皮转头瞪他。
“我这是让前辈放心。”
再转回来。
“反正你放心好了。喂狗，打扫，换水，我都能干。大黄那个眼睛我也知道，二黑牙有问题，三白胆子小，对吧？我虽然怕狗吧，但是不是还有库克呢吗！”
L没想到他居然真记住了。皮皮用手肘捅咕一下身边的侠客。
“嗯。”
“所以你回来之前肯定不会出问题。”
皮皮说完，又笑起来。
“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已经转正了。”
L：“……”
皮皮显然对这个未来很有信心。
“真的，我哥都说了，我最近表现不错。等我转正以后就不用一直扫狗屎了。”
侠客在旁边悠悠开口。
“也有可能转正以后继续扫哦。”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我觉得很现实啊。”
“滚。”
L看着他们两个。
皮皮还在念叨自己的职业规划，L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点了一下头。
“谢谢。”
皮皮一愣。
“啊？”
“狗舍麻烦你了。”
“哦！小事！”
L顿了一下。
“祝你成功吧。”
皮皮的表情一下亮了。
“你看！”
他立刻用胳膊撞侠客。
“前辈都这么说！”
侠客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笑眯眯地站回来。
L的视线跟着落到他身上，侠客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隔着皮皮对视。
这个家伙显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L想了一下。
“也祝你成功。”
侠客愣了半拍，然后那种忍俊不禁的笑声一下子从胸膛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皮皮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看看L，又看看侠客，也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什么啊？”
“没什么。”
侠客还在笑。
“就是觉得利维坦前辈人真好。”
“你有病吧。”
她看着系统面板里哐哐上涨的互动值，旁边皮皮还在傻笑，侠客也笑得一脸开心。
清晨的风从厂区门口灌进来，带着冻肉厂永远散不掉的腥味和冷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也有点想笑了。
“走了。”
侠客平静下来，勾着唇，手掌朝她小小地挥了挥。
“你也是哦。利维坦前辈。”
皮皮立刻接上。
“对！一路顺风啊！前辈！”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Gangster dog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