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座岛》汉去忧

21、021. 我妈回来了

　　第二天钟秀珍回来了。
　　估计坐的是夜班车，清晨八点还没过就到了家。

　　家里其实不脏，但她天生闲不下来，东西刚放下就开始一通打扫。等到黎枕起床的时候，已经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甚至连早餐都做好了。

　　黎枕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耿越早没了影子，只有盖过了的薄毯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沙发一角，看不出任何一点有外人住过的痕迹。

　　不过也是，耿越这人看着不良，其实比谁都心细，还有分寸感。每次天不亮就走，确实想让人发现都难。

　　钟秀珍看一眼睡眼蒙眬的儿女，让她赶紧洗漱了过来吃早餐。
　　黎枕一向早起就没胃口，但妈妈叫了，那就意味着不想吃，那也得吃。

　　黎枕嗯了一声，去简单洗漱了一番。

　　五分钟后，母女面对面坐在了饭桌上。
　　黎枕关心外婆的身体，问道：“外婆怎么样了？”

　　“病情暂时控制住了，但还是得一直住院观察。”

　　黎枕看了看妈妈，见她脸色发黄，神情疲惫，想是这段时间照顾病人闹的。
　　母女俩的关系一直都不冷不热的，能和平相处，但也容易闹僵。她也不敢问太多细节，怕问多了得吵，于是扯过话：“那外婆现在谁在照顾？”

　　外婆在老家，大舅舅二舅舅全在外地工作，身边也没几个人在。
　　钟秀珍喝了一口水：“你大舅妈在看着。”

　　黎枕诧异：“大舅妈回来了？”

　　自黎枕懂事起，她就没见过几次舅舅和舅妈的面。大舅舅一家从早年起就一直在外地工作，听说前几年还开了一家小公司。
　　据说生意还可以，总是忙，这两年连过年的日子也没回来过。
　　这大舅妈突然回来，也不怪黎枕惊讶。

　　“前两日回来的。”
　　“那大舅舅和二舅舅他们呢？”

　　钟秀珍摇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过？你大舅妈也是我给了钱才肯留下来照顾你外婆的。”

　　她听得出来妈妈语气里的不满，这换谁，谁都会有些不满。
　　都是亲人，但从来没有承担过照顾病人的责任。这会儿肯照顾了，却要斤斤计较。

　　黎枕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不再言语。

　　“不说这些了。”

　　钟秀珍调整了心情，把玻璃杯递过去 ：“把这个喝了吧？”

　　黎枕看一眼玻璃杯里的牛奶，本能拒绝：“妈，我不想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喝牛奶。”

　　她一直讨厌奶粉类的食物。

　　“这不是牛奶，是羊奶。”
　　“羊奶我也不爱喝。”

　　钟秀珍板了点脸：“不爱喝也得喝了，羊奶粉对身体好，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有多瘦。”

　　黎枕看了看自己，真没觉得有多瘦。
　　再说了，她这体质就是天生的，吃再多也很难胖。

　　黎枕无奈，捏着鼻子，把东西一口闷了。
　　看她喝完，钟秀珍满意地笑笑：“还行吧？”

　　黎枕皱皱眉，说实话，真不怎么样。

　　“还行。”
　　“你要是喜欢，喝完这两罐我再拿些回来。”

　　黎枕实在是不想喝：“两罐够喝一段时间了。”
　　钟秀珍站起来：“你要是吃完了，就把碗筷洗一洗，我得出去一趟。”

　　她早上才回来，这会儿又出去。黎枕担心她身体吃不消：“怎么也不在家休息休息？”

　　“你就别操心我了，我出去也是坐着，费不了力气。”钟秀珍放水杯进包里，“你拿一下笔记本和一支笔过来我。”

　　黎枕递过去东西，好奇：“妈，你突然要笔记本干嘛？”

　　“我去听个讲座。”
　　“什么讲座？”
　　“讲大健康的。”

　　钟秀珍五十多了，老年人多关心身体健康是好事，但黎枕总还是有些不放心。现在利用大健康来进行诈骗的事情不少。

　　“妈，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你和我去干什么，这都是大人的事。”

　　黎枕更加觉得奇怪了：“妈，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听这讲座啊？”

　　钟秀珍没瞒她：“也不是突然，想去好一会儿了，但一直没时间。”

　　黎枕旁敲侧击：“这羊奶粉就是在那儿买的？”

　　钟秀珍不置可否，没瞒着：“算是吧，我有个同事也在喝都觉得挺好的，要是听了讲座觉得可以，我们就入股。”

　　黎枕听出来了，敢情还真是骗钱的。

　　她就说怎么这羊奶粉一股怪味。

　　这种骗局不少，很多新闻也报道了，纯属就是利用一些小恩小惠诱导一些不了解情况的老年人进行消费。

　　“妈，这东西就是骗人的。”

　　“你怎么说话的呢！？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钟秀珍一听这话，瞬间板起了脸。

　　这事钟秀珍又不是认真想过，用不着找她多余的提醒。家里处处都有用钱的地方，单凭她那一份死工资，怎么也不够用的。
　　再说，她同事也在做这个项目，那同事和她相熟了七八年，难道还能骗她？

　　黎枕知道钟秀珍的性子，太轴了，很少有听得住劝的时候。可要是不提醒，她真怕她被骗了。

　　黎枕苦口婆心：“妈，我不是说不让你去做。”
　　“但这东西真是骗人的，新闻都有报道，这纯属就是利用一些小恩小惠骗你们这些老年人的，不信你可以……”

　　钟秀珍懒得听她说：“我有我的分寸。”

　　“妈！”

　　钟秀珍提起包出门：“记得把碗给洗了，厨房的垃圾也得扔。”

　　黎枕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力地叹了口气。

　　听不住劝。
　　要是真被骗了，家里又得添一桩烂事。

　　黎枕心不在焉地洗了碗，一一收拾好厨房的垃圾。

　　周末，不用去实验室。干待在家里也是心烦，还不如出门走走。
　　心烦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自己静下来，要不然，越想越烦。

　　把垃圾丢在楼下的大垃圾桶里，黎枕走出了城中村。

　　小南市虽说是个二线城市，但应该的城市建设都有，如果不考虑工作机会，这倒是个很宜居的城市。
　　书店就在不远，走路十来分钟的事，黎枕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书店看会儿书。

　　快五月了，天气慢慢热了起来。
　　太阳亮艳艳地照着，黎枕没走几步就热出了一身汗。

　　耿越刚给周老太太换完煤气罐，骑着一辆蓝色的三轮车路过，瞥眼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黎枕。

　　黎枕穿着一条白色及膝衬衫裙，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耿越没打算过马路的，但在看见黎枕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拐了车头。黎枕站在马路边，突然抬起眼，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耿越对上了她的眼睛。

　　耿越心头一跳，正要笑着和黎枕打招呼。这时，黎枕突然转了头。

　　耿越远远地听见一声——小枕！

　　绿灯亮了，嘀嘀嘀的提示声响起。
　　耿越愣在原地，目光越过来过穿梭的人群，看见黎枕站在路边和一个男的打招呼。

　　耿越紧紧地觑着两人，他发现那男的很眼熟。上次在酒吧见过，黎枕好像叫他师兄。

　　既然是同学关系，那就叫师妹好了。
　　叫什么小枕！

　　耿越心里酸溜溜的，恨不得冲过去，给那男的来上一拳。
　　可是不能。
　　按道理来说，对方和黎枕的关系似乎比他还亲。人家好歹是师兄师妹，他是谁？

　　谁也不是。

　　“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上你。”宁正如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跑急了。
　　不怪他急，他老远就看见黎枕的，跑着来的，生怕追不上。

　　黎枕也挺惊讶的，她最近和宁正如偶遇的次数确实有点多，几乎隔个一两周就能遇上。
　　不过也不奇怪，宁正如妈妈就在附近上班，能遇到也很正常。

　　“一大早的，要去哪儿啊？”宁正如把气喘均了问。

　　黎枕：“想去书店看看书。”

　　宁正如发现她还真爱看书，每次遇到问她要去哪，几乎每次都说要去书店。
　　他天生理科男，其实不怎么爱看书：“那一起？刚好我妈让我给她买两本……什么法律的书。”

　　“害，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儿了，待会还得问问她。”

　　黎枕点点头，不疑有他：“行呀。”

　　“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走两步，手机响。
　　是黎枕的。

　　黎枕拿起手机，愣了一下。

　　“怎么了？”宁正如问。

　　“没事。”

　　「今晚我能去你家吗？」

　　黎枕看了眼耿越发来的短信，回复道：

　　「抱歉，我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