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奶酪块 “你不要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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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阳拿着奶酪块去敲了徐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徐行。
徐行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叶乐阳。
叶乐阳吭叽几声，躲开徐行的视线，盯着他洁白的衣领，小声问：“徐行，你还生气吗？”
沉默。
叶乐阳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被冷脸的准备，徐行不搭理他他也不气馁，鼓起勇气抬头，刚想说话。
徐行转身走了。
叶乐阳一愣。
“还不进来？”徐行停住脚步，转头。
叶乐阳很快欢天喜地地跟着钻进了徐行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敢直接坐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傻站着干什么？”徐行问。
叶乐阳看着徐行微敛的眉梢，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几天和徐行的疏远。
叶乐阳吸了吸鼻子。
“徐行，对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的一句道歉，“我下次不会再叫别人哥哥了。”
这是叶乐阳这几天晚上在被窝里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徐行生气的理由。
“我的哥哥只有你。你是我世界上唯一的哥哥。”叶乐阳含着眼泪表忠心。
滑稽又可怜。
徐行没说话。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抬起手。
“过来。”
一个抱抱的手势。
叶乐阳拖着脚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被训了一句“好好走路”，大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立马砸了下来。
“你不要对我这么凶。”叶乐阳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下一秒又钻进了男生的怀抱。
他脸埋进徐行的怀里，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人家身上。
徐行垂眼盯着小孩头顶的两个旋，语气很淡：“你如果没有做错事情，我会对你凶吗？”
叶乐阳掉了几滴猫泪，抽抽搭搭地坐在书桌前吃奶酪块。
徐行让他把书包拿过来写作业。
今天作业留的少，再加上有徐行的辅导，叶乐阳很快就写完了作业。
收拾书包的时候，他猛地一拍脑门。
“徐行，几点了！”叶乐阳转头问徐行。
徐行：“自己看。”
徐行：“六点十二。”
“我下去玩一小会儿好吗哥哥？我保证很快就上楼不会耽误吃晚饭的。”叶乐阳抱着拳头给徐行作揖。
徐行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和于丘。”陈述句。
“……嗯。”叶乐阳还是没敢撒谎。
徐行的眼睛黑沉沉的，叶乐阳悄悄咽了咽口水。
徐行忽然问了一句：“奶酪好吃吗？”
叶乐阳一愣，随后重重点头：“好吃！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都吞进去！”
徐行又问：“巧克力呢？”
叶乐阳没明白徐行的意思。不是在说奶酪块吗？怎么又说起了巧克力。
“不……好吃？”叶乐阳小心翼翼地蒙了一个答案。
“嗯。”徐行点点头，“去玩吧。早点上来吃饭。”
耶斯！
叶乐阳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跑去和于丘约定好的健身器材区。
没想到还没跑出多远，就看见了于丘的身影。
他刚想上去打招呼，在看清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后，猛地刹住了步子。
下一秒——
“不许欺负于丘！！！”叶乐阳小牛犊一样冲了上去。
高大的男生明显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扭腰，险险避开。
因为惯性，叶乐阳多冲出去好几米远，然后一头撞上了路灯杆。
“咚”的一声。
“乐乐！”于丘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
“乐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于丘看着捂着脑袋不动的叶乐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跟我没关系啊，他自己撞上去的。”高大男生也反应过来，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两个小孩，很无所谓地说了一句。
于丘死死盯着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程进注意到他的眼神，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小.贱.种，你再用这个眼神看我试试看。”
他走近了两步。
“我他妈给你脸给多了是吧？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和你妈那个贱.货简直如出一辙，赖在我家白吃白喝也就算了，还整出个小的。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他妈的一窝蛀虫！谁允许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有没有说过，再让我看见你这个眼神，我就把你眼睛给挖了喂狗？”
叶乐阳缓过来不少。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这么难听的话，脑袋都有点发懵。感受到身旁于丘隐隐颤抖的身体，叶乐阳抬起头，看向那个满口脏话的高大男生：“你妈妈没教你该怎么说话吗？你真的很不礼貌你知道吗？”
“他妈的，”叶乐阳字正腔圆学他说话，“你说话真的很恶心你知道吗？”
高大男生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屁孩说话这么不客气，“嘿”了一声，刚要上前。
于丘忽地咧嘴一笑：“乐乐，他没妈。”
程进定在原地。
片刻。
“你再说一遍。”声音平静地可怕。
于丘直直看向他：“我说，程进，你没有妈妈，你妈早扔下你跑……”
一声尖叫响起。
程进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大手薅着于丘的头发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叶乐阳完全被吓傻了。
周围有吃完晚饭遛弯的邻居听见动静赶过来，看清这幅骇人的场景后连忙冲了过来。
几个大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拽住程进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扯开来。
“干什么！多大的人了跟小孩子动手？”
“赶紧松手！”
程进还在骂骂咧咧，被两个年纪大的邻居半推半搡，强行推着往六号楼的方向走，临走前还回头狠狠剜了于丘一眼。
那个眼神看得叶乐阳后背一阵发麻。
喧闹很快被大人带走，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于丘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抓着自己被扯乱的头发，一声不吭，像是一只沉默受潮的木偶。
叶乐阳的额头还在突突地疼，路灯杆撞出来的地方一片发烫，可他顾不上自己的疼，慢慢爬到于丘身边坐下。
他有好多想问的，可是话堵在喉咙口，一句都不敢说。
半晌，他试探道：“于丘，刚刚那是……”
“我哥。”于丘说，嗓音发哑，“我继父的儿子。”
叶乐阳的喉咙像是被胶水糊住。
他之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他一提起徐行、一提起哥哥，于丘就会很快把话题跳过去。
为什么那天的体育课，徐行的语气稍微凶了一点，于丘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和徐行吵了起来。
“于丘……”叶乐阳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离婚了，净身出户，条件是我的抚养权。”于丘突然开口，“前两年她带着我嫁给了我现在的继父，继父有一个儿子，叫程进。”
“我和我妈刚来程家的时候，程进对我很好。和我聊天，带我出去玩，很照顾我。他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然后。”
于丘顿了很久，指尖揪着几根乱掉的黑发，慢慢往下扯。
“都是假的。”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等我真的以为，我有哥哥了，他就不装了。”
“之前那些好，就是骗我的。等我当真了，他就变成真正的他了。”
叶乐阳屏住呼吸，后背一点点泛起凉意。
于丘偏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六号楼，那扇属于他家的窗户亮着灯。
“在家里，我和我妹妹不一样，和程进也不一样。”他低声说，“我是多出来的。”
“叶乐阳。”于丘叫了他一声。
“啊。”叶乐阳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连忙应声。
“徐行和程进不一样，我能看出来，上次是我误会他了。我只是怕他也像……”于丘说到一半顿了顿，抬手轻轻给叶乐阳抹了抹眼泪，指尖还有一点微颤，“你比我幸运，你还有徐行。”
“回去吧。”于丘说，“还没吃饭吧？快回去吃饭，再晚你家人该担心了。”
“我妈妈也离婚了。”叶乐阳突然道。
于丘一怔，然后笑了笑：“我知道。”
知道，以为找到了同类，但没想到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于丘忍着头顶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晚风刮过脸颊，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乐阳，”于丘说，“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是我交的第一个好朋友。”
叶乐阳当晚回家后就发烧了。
连着烧了好几天，后来好不容易退了烧，却一直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之后在学校里，他们偶尔还会碰到。
于丘不再主动来找他说话，只是远远看见，会轻轻点一下头，就快步走开。叶乐阳好几次想上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过多久，叶乐阳从大人的只言片语里听说，于丘一家搬家了。
于丘的妈妈又怀孕了，男主人很高兴，买了新的大房子带着一家人搬进去。
原来那天徐阿姨和妈妈说的八卦主角就是于丘。
叶乐阳哭着求妈妈带自己去看于丘。
陈丽本来就因为叶乐阳整天蔫蔫的心焦，闻言更是担心，害怕是那天晚上在小区里的事吓到了叶乐阳。
她托徐雯雯找人给叶乐阳收.魂。
在她的老家有这种说法，小孩子魂.魄不稳，被吓到后很容易失.魂。
不知道是找的人起了作用还是怎么，叶乐阳晚上喝了药后早早就睡了，陈丽提心吊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去了一半。
没想到半夜叶乐阳突然惊醒，啼哭不止，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听不清的话。
陈丽吓得心脏都快停跳，衣服一裹，抱着叶乐阳就要去急诊。
隔壁很快传来响动，徐雯雯一家闻声赶过来，徐行冲在最前面，一只拖鞋踩反了，趿拉在脚后跟上。
房间里乱糟糟的，哭声还在持续。
徐行穿过围在床边的人，走到床沿，弯腰，伸手，指尖轻轻贴上叶乐阳烧得发烫的脸颊。
下一秒。
那阵尖利的哭嚎骤然顿了一下。
叶乐阳还在微微喘着，乱蹬的四肢慢慢软下来，不再拼命挣扎。
朦胧之间，他像是认出了这只手，摸索着，猛地攥紧，死死扣住不肯松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