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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度假是出差 自那夜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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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以后,沈芊芊一连几日没再去小厨房。
一来嘛,是那姓温的小子说话太伤人。二来嘛,也是更要紧的原因,吃胖了,这天早上,她对着铜镜一照,腰上明显比刚来时多出一圈肉。
因此,她做了些有意思的事情消遣时光,这样便不会总惦记那口吃食。她寻石匠凿了副麻将,在汀兰院支起张方桌,教七夫人和几个侍女打牌。七夫人起初端着架子不愿学,一圈麻将打完,她玩得比谁都专注。
虽说王府没有健身的条件,跑个步还是没问题。
古人的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宽袍大袖,跑两步都能绊倒自己。沈芊芊翻出两匹素色料子,一阵裁剪缝合,不消一日,便做出一身古代版运动装,脚上蹬一双改良后的布鞋。镜子前一站,利落又精神。
她把复杂的发髻一拆,拢起头发在头顶梳成个高马尾,对着镜中人一甩,这才像个跑步的样子。
第二日清早,下人们远远便看见湖边多了道白影,走近了才认出来,是汀兰院那位十一夫人。一身从没见过的古怪衣裳,头发胡乱束在头顶,沿着湖岸狂奔。
起初下人们不过是远远瞧个新鲜,瞧着瞧着,嘴碎的便交头接耳起来。
“先前这位十一夫人从不出门,近日不知怎么了。”
“看她那个穿着,穿得跟什么似的……”
“先前小厨房偷吃的馋鬼也是她吧?”
“她这模样,莫不是在汀兰院待出失心疯了?”
议论声没遮没拦,沈芊芊跑完两圈,越听越来气,背后嘀咕就算了,她可以权当没听见,当面编排人,拿她当聋子不成?
她脚下一停,弯腰捡起地上几块碎石,朝着人群方向掷出,力度刚好就是准头不行,碎石擦着她们脚边落了地。
那些个侍女被她这一砸惊得齐身后跳,随即脸上挂不住了。一个尖嗓子的先嚷起来:“战败国的丧家之犬,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这些王府下人本就瞧不上这些外族美人。这两年,行刺王爷不成反被拖出去的夫人有好几个,府里谁不知道,这些“夫人”说到底,不过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用来羞辱王爷的物件。
她们说着就要围上来。
“大清早的,谁这么大火气?”七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轻柔却能镇得住场。
她缓步走过来,扫了那几个侍女一眼,敛了笑意,“既然你们这么想当主子,我这就回了王爷,把你们抬进院来如何?”
那几个侍女见了七夫人,气焰先矮了三分,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福个身立马散了。
七夫人转过头,上下打量沈芊芊那身装扮,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这穿的是什么啊?”
“运动服啊!”沈芊芊原地蹦了两下,“姐姐,一日之计在于晨,生命在于运动,跟我跑两圈?”
七夫人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不必了,再有人说三道四,我让碧桃去撕了她的嘴!”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沈芊芊乐呵呵回应。
她算是看透了七夫人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做事情恩怨分明,你待她一分好,她还你十分,你若伤她一分,她也定要加倍讨回来。
七夫人走出老远,又远远飘来一句:“湖边风大,当心染了风寒。”
柳树荫底下,不知何时立了道墨蓝色的修长身影。日头正好,柳叶筛下的斑驳碎光全落在他身上,他倚着柳树,一只手搭在树干上。
沈芊芊跑近了,眼角余光不由得多扫了一眼,这小子白日里瞧着,比油灯下还要打眼。剑眉斜飞入鬓,肤色白皙若雪,半眯着的眼睛在日光下是浅茶色的,好看得很。
她跑过他身边时,那人懒洋洋开口:“夫人好兴致啊!”
沈芊芊脚步没停,一想起这小子那晚的冷声冷脸,气就不打一处来,脚下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温叙之小跑两步,跟在她侧后方,“夫人好些日子没去厨房了?”
沈芊芊目光越过他肩膀,嘴角一撇,从兜里摸出两团棉花,慢悠悠地塞进耳朵里继续跑,他问了两遍,她一个字没回。
跑出去没多远,眼前人影一晃,温叙之绕到她前头,双臂一拦,把路堵了个严实。沈芊芊脚步一偏想绕过去,被他侧身又拦了回来。
“抱歉!”他的声音低了些,那股懒散劲儿破天荒地收了起来,“我的病生来如此,无药可医,夫人不必费心劳神!”
沈芊芊这才停下脚步,把耳朵里的棉花掏出来,“有事儿?”
“好事儿。”温叙之唇角微扬,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出城游山玩水,去吗?”
“出城?”沈芊芊心里一动,那晚不过随口一提,他竟然听进去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轻声问道:“管吃住吗?”
“这是自然!”他答得干脆,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还管发银子。”
带薪旅行?
“都哪些人去啊?”
“很多人!”王府团建?沈芊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佯装淡定,她清了清嗓子,“那……容我考虑考虑。”
“行!”
第二天清早,沈芊芊正教七夫人下五子棋,院门外进来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生得眉目清秀,那人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两位夫人,王爷有请。”
来人是王爷身边的书童,食安。
沈芊芊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一抖,手里那颗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滚出老远。
七夫人说过,王爷深居简出,从不主动召见府上这些夫人,连他身边的护卫书童,府里也少有人见得着。七夫人进府日子不短,至今未曾见过王爷真容。今日食安亲自来请,怕不是单单喝茶那么简单。
沈芊芊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害怕她的刺客身份暴露,只暗暗递去眼神向七夫人求救。
“食安大人。”七夫人依旧沉稳,笑吟吟回应:“还请容我们姐妹收拾一番。”
食安微微点头,退到院外候着。
七夫人这才将视线移过来,觑着她发白的脸轻声道:“慌什么,有我在,出不了事。”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到了王爷跟前,你只管照旧说话,别露怯!”
沈芊芊深吸一口气,跟在七夫人身旁,食安领着她们往王府深处去。
靖安王的主院在整座王府最僻静的西北角,单门独院,名唤“涉园”。院门一推开,里边静谧得可怖,墙角立着几竿瘦竹,除此之外,园子里再无半点生机。
两人穿过庭院,沿青砖石道一直走到正堂前,沈芊芊最先瞧见的是阶下两侧护卫,一左一右按刀而立,目光如炬,其中一个,便是她刚来那日,带人来汀兰院搜人的听风。
她再一抬眼,廊下立着道熟悉的墨蓝色身影,正冲她意味不明的笑着。
温叙之当真是王爷身边的人。
廊上坐着的人侧目,那是个面容清俊的男子。一袭月白长袍,眉眼温润,神情里带着几分斯文病气,竟不像是个征战沙场的王爷,倒像个读书的世家公子。只是这样的大热天,他身上却披着件狐裘,领口袖口拢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
原来这便是当年战无败绩的靖安王萧聿。虽然如今被天下人唾弃,但在沈芊芊眼里,他依旧是个英雄。
萧聿看向七夫人,声线清润,语气温和,“近来王府不甚太平,刺客频扰,两位夫人可还安好?”
七夫人神情自若,温声回话:“托王爷的福,我姐妹二人甚是安好!”
萧聿接着说道:“本王近日想出城走走,不知两位夫人可愿陪本王走一趟?”
七夫人立刻起身欠了欠身子,“回王爷,奴家腿脚多有不便,怕是出不得远门,还望王爷海涵。”
“既如此。”萧聿将目光转向沈芊芊,含笑道:“那便有劳十一夫人陪本王走一遭!”那神情不像在商议,倒像是在下达既定的命令。
沈芊芊张了张嘴,正想学七夫人也找个由头推了,还不等她开口,靖安王已经拍了板。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动身,十一夫人早早回去收拾吧。”
众人依次退了,七夫人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沈芊芊还有些发懵,跨出院门,终究没忍住回头狠狠剜了温叙之一眼,那人却只是立在檐下,迎着她的目光挑眉弯唇,那表情半分愧疚也无。
她还真当温叙之说的游山玩水是什么好事,跟王爷出门,那能叫度假吗?况且那么多刺客杀手盯着王爷,跟他出门,有活命的风险吗?
但靖安王既已开了金口,不去怕是死得更快。权衡再三,只得回汀兰院打包收拾。她哪有什么行李?翻箱倒柜搜寻半日,末了只拾捯出一个包袱,衣裳没装两件,里头鼓鼓囊囊塞的全是吃的,干粮、肉脯和各种点心。
她思来想去,这长途跋涉的,必须得做点装备让自己路上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