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秋》银鱼酱

14、夜的合奏曲 （1）

　　（1）

　　漆黑的走廊里，我怯怯地拉紧秋的手，害怕地四处张望着。之前刘姐讲的恐怖故事在大脑里闪回，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春。”

　　我一个趔趄，还好是秋在叫我，总感觉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果然是在故意吓我。

　　“干嘛？”

　　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练熟了吗？”

　　“嗯……还好吧。”

　　“要不要现在吹一个？”

　　“才不要！”

　　“嘭！”“啊啊啊！”

　　黑暗中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了门关上的声响，我瞬间贴到秋的身上。

　　“哈哈哈，春你真是胆小鬼。”

　　秋毫不留情地嘲笑着我，寂静的走廊里都是她不留情面的嘲笑。我的恐惧感马上被羞耻替代，我气恼地推开她，却被她一把搂得更紧了。

　　秋继续大笑着，让我更加生气，但是我也不再挣扎，任由她靠在我身上笑得发抖。

　　“哼！早知道不答应你了。”

　　“好啦好啦，不嘲笑你了。”

　　“哼！”

　　我想起一个星期前答应秋合奏时的情景，当时的她可没那么嚣张。

　　一切的起因是音乐课上老师宣布了期末课的考试形式，所有人都需要表演节目，可以唱歌，可以跳舞，可以弹奏乐器，单独表演或者多人表演都可以。

　　“另外，还需要两个主持人，担任主持人也算表演，谁要报名？”戴着黑框眼镜的音乐老师最后问道。

　　后排的男生一阵喧闹，最后一个公认较帅的男生在嬉笑声中被推了出来，举起了手。

　　“好了，帅哥主持有了，再来个美女主持。”

　　果然，对于主持人这类排面事务，大家都比较害羞，最后总会落在班里的颜值担当身上。班级里的目光一时之间都投向了我旁边的秋，后排的刘姐马上拍了拍秋的肩膀，“美女，不当主持吗？”

　　连老师也看向了秋，“你要报名吗？”

　　我想起之前秋好像有说过自己初中也经常当主持人，那么一说，不仅外表，连她的声音也很适合。

　　“嗯，呃，还是算了吧，我有想表演的节目。”

　　我诧异地看向秋，她瞥了我一眼后移开了目光。

　　“好的好的，还有想当主持人的吗？”

　　最后主持人的任务被老师半推销半强塞给了一个前排女生。

　　“那么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准备，下周的课我们就表演。虽然时间上有些紧，但是大家不必紧张，不必追求表演得多好，重在参与！接下来的时间，我放个电影，大家可以看也可以讨论组队表演的事情。”

　　投影屏上，《放牛班的春天》的电影片段播放着。这部电影过于经典，以至于从小到大每个音乐老师都会在课上播放，也因此，悠扬的音乐声马上便被底下嘈杂的聊天声掩盖。我倒是觉得这部电影怎么看都不会腻。我对音乐没那么感兴趣，但是电影中阴郁压抑的氛围和色调却一直触动着我，混乱嘈杂的学校，但是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孤独……

　　“春。”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向她，她的表情有些许奇怪，总感觉没有往常那般坚定自信。

　　“那个，春你有想好表演什么节目了吗？”

　　我思考了一下，乐器的话，除了小学时学过的竖笛，我就一窍不通了。唱歌？不行不行，我是那种去卡拉OK只会坐在一旁吃零食的类型。其他才艺就更没有了……

　　“没有呢，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表演，实在不行到时候请假好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要不要和我一起？”

　　秋的眼神有些摇摆。

　　“秋要表演什么？”

　　“我弹钢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和我一起合奏吗？”

　　“啊？我不会弹钢琴啊。”

　　“不是钢琴，是竖笛，之前你说过小时候吹得很好。”

　　“那个啊，现在完全忘了。”

　　“我选的歌会很简单的，是‘Always with Me’，千与千寻的主题曲，这首旋律不难的。”

　　“哦这首歌我也喜欢，但是要用竖笛吹出来吗？”

　　对我来说有些太难了吧……但是，秋的眼神充满了渴求，连手指都交叉起来形成祈求的手势，让我有些难以拒绝，况且我一个人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表演，和秋一起更好吧。

　　“好吧。”

　　“太好了！”秋松了口气，高兴地握住了我的手。看到她如此兴奋，我也松了口气。

　　悠扬的合唱声从教室前的屏幕里传来，屏幕里的男孩们都是那么专注，异口同声地将一切都汇聚在了一起，方才的孤独似乎已被彻底抛之于后。

　　（2）

　　秋举着手电筒打开了音乐教室的电灯开关，敞亮的灯光立刻照亮了整个教室。

　　她于是把门关上，走到钢琴前打开了琴盖，沉重的琴盖靠在琴身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声。她拂过略微发黄的琴键，随手弹了几下，连贯的曲调在教室的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悠长绵延。

　　“这音走得有些厉害。”

　　“毕竟也是学校的老古董了。”

　　“……”

　　秋忽然转过头，直直盯着我，“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成果。”

　　“欸？刚刚在宿舍里都吹过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里只有我们。”

　　如果说刚刚的氛围还有些两个人在夜晚独处的僵硬的话，现在就完全变成了猫鼠游戏，当然，那个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无处可躲的老鼠只能是我。

　　我无奈地拿起手里的竖笛，毕竟是同一根竖笛，我很容易地回到了多年前在老师面前表演的局促状态。虽然这次坐在对面的是熟悉的秋，但是紧张感丝毫未减。

　　我回忆起秋早早发给我的五线谱，因为旋律很简单，所以我没费太多功夫就记了下来。我调整了下手指的位置，便吹奏了起来。

　　和钢琴的悠扬相比，竖笛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我尽量跟着节奏换气来让音节连贯。明明在寝室里当着刘姐和阿雅的面时，我完全没想那么多，但是只有秋在的时候，每个音节似乎都被放大了，我不由地想做得更好，再更好些。

　　“嗯～”

　　我等着秋的评价。

　　“真不错。”

　　“那么平淡。”

　　秋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故意夸张地摸着我的脑袋，“春小朋友真厉害！”

　　“讨厌！”

　　“真的很不错哦，快点，我们合奏试试。”

　　秋于是把我拉到钢琴边，她则坐下。从这个角度看，秋的手更加纤细漂亮了。

　　“三，二，一。”

　　我们同时演奏起来。小学的时候我也和别的同学一起合奏过，但是哪怕是排练过很多次以后，音调也会参差不齐，而我和秋的合奏却十分顺利。尽管开始时，我还有些许慌张，但是很快便适应了秋的节奏，就像是携手踩在每一个格子上那样，我和秋顺滑地合奏着。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在我的气息中耗尽，我和秋不约而同地为我们顺畅的表演鼓起掌。

　　“完美！”

　　“感觉都不需要再排练了！”

　　“还是要再排练一下的吧，毕竟都大晚上跑过来了。”

　　“欸？可是我更想听秋弹琴，刚刚随手弹的也很酷呢，秋还会弹别的歌曲吗？”

　　“嗯，你有想听的歌吗？”

　　“Unravel！”

　　“欸那是什么？”

　　“一首超火的动漫曲哦。”

　　“啊，春你喜欢的是动漫曲。”

　　“你会吗？”

　　“抱歉，还不会。”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秋，弹一首你最喜欢的曲子给我听吧。”

　　“最喜欢的曲子？额……让我想想……可能就是这首了吧。”

　　“那第二喜欢的呢？”

　　“第二喜欢的……《肖邦圆舞曲》怎么样？或者《月光奏鸣曲》？”

　　“秋原来喜欢古典曲子吗？真是有品位呢。”

　　“倒也谈不上喜欢，就是钢琴老师教什么我弹什么，之前那首Always with Me也是她推荐给我的。”

　　“啊，这样啊，但是平时遇到自己喜欢的曲子再去把它演奏出来会更开心吧。我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找自己喜欢的曲子，再用竖笛吹出来了。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是在课堂的任务里达不到的。不过秋既然提到了这两个曲子，也一定是喜欢的，就弹它们吧，我想听！”

　　秋认真地听着我说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将手搭上琴键。低沉浓厚的音乐从她的指尖传出，和刚刚的演奏不同，这次的曲子明显难度上升，有力的手指优雅且极具节奏地移动着，曲子中散发出的深沉与忧郁缭绕在整个教室里。我之前也听过《月光奏鸣曲》，但和手机上的不一样，此刻的秋宛若一个真正的钢琴家，优雅自信地弹奏出属于自己的音乐，让我不由地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已经忘记了名字的音乐番，里面的女主也是那么优雅美丽，令我仰慕。

　　我听得入神，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听完这首悠长的古典曲。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感觉自己的心也归于了月光之中，而秋则是那轮遥远皎洁的圆月。

　　“怎么样？”

　　秋有些不安地询问我，我这才从秋的艺术中回过神，用力地鼓起掌来，“太棒了！秋你真的好厉害，简直就是钢琴家，我都呆住了！”

　　秋难得显得有些害羞，但是马上又开心地笑起来。

　　“再来一首吧！就弹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圆舞曲！”

　　“先排练啦！我们再练几遍我就给你弹！”

　　“好吧。”

　　深秋的夜晚，窗外的寒冷已经可以比拟寒冬，屋内的玻璃上泛起丝丝白雾，伴随着温柔的乐声，漆黑的夜被打上朦胧。

　　第二天的正式表演上，和前一晚的排练一般，秋和我的表演自然顺利进行。在鼓掌声中我们回到座位，“考试”结束了，但某些东西却正要开始。

　　“今晚要不要再溜过来？”

　　“好啊。”

　　就这样我和秋似乎有了个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