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初雨》墨瑜卿

10、跟着她 数学卷

　　数学卷子发下来那天，乔知愉在教室里哭了。

　　哭得很安静。卷子扣在桌上，趴在胳膊里，肩膀抖了几下。陈思思过来拍了拍她，她抬头说了句什么，陈思思就走了。

　　林初雨坐在斜后方。她看见乔知愉把卷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分数，又扣回去。

　　下午放学，乔知愉没跟陈思思一起走。她一个人出了教室。林初雨把数学笔记塞进书包，跟了上去。

　　出校门往左，不是公交站的方向。乔知愉沿着马路走，书包带子滑下来一半，没管。路过便利店没停，路过水果店没停，走到路口拐弯。

　　林初雨隔着十几米跟着。

　　拐过两个街口，乔知愉进了一家甜品店。临街的玻璃窗，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她坐到角落，把书包放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林初雨站在马路对面。她没进过甜品店。也没跟过谁。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乔知愉抬头，看见她。

　　“你怎么……”

　　“路过。”

　　乔知愉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下。

　　林初雨坐下来。桌上只有一杯柠檬水，乔知愉的。林初雨什么都没点。

　　“你今天数学多少？”乔知愉问。

　　“148。”

　　乔知愉低头笑了一下。她用吸管戳杯子里的柠檬片，戳到底，又让它浮上来。

　　“我妈肯定要疯了。她每次都盯着我数学，说别的科目好有什么用，数学拉分。”

　　林初雨没接话。乔知愉又戳了两下柠檬片。

　　“我昨晚复习到一点。做了三张卷子。”

　　她声音很轻。

　　“今天考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后面大题全懵了。”

　　吸管抽出来，放在纸巾上。杯子里只剩几片柠檬贴在杯底。

　　“你为什么跟过来？”

　　林初雨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哭了。”她说。

　　“所以你跟着我？”

　　“……嗯。”

　　乔知愉看着她。这次看得很久。平时她看人都是笑盈盈的，现在没有。

　　“林初雨。”

　　“嗯。”

　　“你是不是只有对我才这样？”

　　林初雨没回答。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往下滑。她看着那滴水，从杯壁滑到桌面上，洇出一小圈。

　　“我不知道。”她说。

　　乔知愉低下头，把那杯柠檬水喝完。杯子推到桌子中间，站起来，拿书包。

　　“走吧。”

　　两个人走出甜品店。天暗了，路灯亮着。乔知愉看了看左右，转头问：“你坐哪路？”

　　“17路。”

　　“我9路，那边。”乔知愉指了一下。但她没走。

　　她站在甜品店门口，书包背好，拉了一下滑下来的带子。

　　“明天还我笔记，第三十七页那道题给我讲一下。”

　　“好。”

　　“还有。”乔知愉顿了一下，“今天你跟着我的事，别跟别人说。”

　　“嗯。”

　　乔知愉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去，人消失在路口拐角。

　　林初雨站在甜品店门口。门上的铃铛还在晃。隔着玻璃，她刚坐过的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店员在收杯子。

　　她往公交站台的反方向走了一段。走到路口，站在红绿灯下面。红灯，绿灯，红灯。她没有过马路。

　　然后她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到最后一排。车厢里很空。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数学笔记还在里面。明天要还的。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车在开，路灯一盏一盏从眼皮上划过。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