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邪魅de何少

17、结局 十

　　十二月一号，沅城下雨。

　　江面上的雾很重，能见度不高。堤上的路灯还亮着，光落在水面上，散成一片。

　　有一件外套，放在堤边的石头上。

　　叠得还算整齐，压着一部手机。

　　外套是深色的，边上有点旧。石头上有一点水痕。

　　天亮以后，有人从堤上走过，看见了那件外套，站着看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

　　后来到了中午，堤上来了几个人。

　　再往后，那件外套和那部手机，都被收走了。

　　手机没锁。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最后停在和一个人的对话框里。

　　对话框的最下面，是一行没发出去的字。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

　　没有别的。

　　周知意的后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办，没有留很多人在那里。程安宁来了一趟沅城，来去都没说什么。

　　那几天，他没怎么吃东西。

　　宋迟的骨灰，早就撒进了江里。

　　那是八月的事，是邓国庆照着她生前交代的办的。他没弄那些排场，也没告诉太多人。

　　十二月的那条江，和八月的那条江，是同一条。

　　雨水落进去，就看不见了。

　　尾声洗出来的照片

　　二〇二六年三月，春天来得晚。

　　程安宁买了一个过塑机。

　　网上买的，二手，不贵。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台跟宋记那台差不多的。

　　开机的时候，声音也差不多。嗡的一声，一直响。

　　他把那只铁盒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里面的东西他一样一样理出来：照片、电话本、旧手机、草稿纸、诊断书、那封信。

　　照片要先过塑。

　　他拿过第一张。

　　是二〇〇七那张，只拍到半张脸的那张，糊的，泛黄。

　　他把照片放进去，机器嗡了一声，吐出来的时候，起了泡。

　　他没将就。撕开，重新来一遍。

　　第二遍好了。

　　后面的一张一张过，过完摆成一排。

　　过完那些照片，他找出那本相册。

　　这本相册是她二〇一四年买的，一直是空的。

　　他把相册翻开。

　　第一页放那张糊的。

　　中间空着很多页。

　　倒数第二页，放的是二〇二四年十二月那张夜景。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写着：她穿的还是那件黑的。

　　他把它放了回去。

　　最后一页，放的是那张歪掉的。

　　放完，他把相册合上。

　　相册最底下，他夹进去一张纸。

　　是宋迟二〇一八年的诊断书复印件。

　　抽屉里，他把那两台旧手机摆在一起。

　　一台里是三十六条草稿，最后一条只有一个“知”。

　　另一台里最后一条是“对不起”。

　　两台并排放着，就那么放着。

　　那只铁盒，他放回原来的位置，摆得跟拿走前一样，分毫不差。

　　这些事他谁都没说。

　　他也没说一句道理。能做的，他都做完了。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

　　最后一条停在十一月二十二号。

　　是一张店面的照片，没有字。

　　他把手机放下。

　　厨房里，他对象在喊他。

　　“吃饭了。”

　　“来了。”他说。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把那个抽屉关上。

　　过塑机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