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邪魅de何少

1、第 1 章 十四点

　　十四点二十分，会议室里有点冷。

　　周知意站在投影前面，讲人民路片区更新方案。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图纸上，她换到左手，右手翻页。

　　底下坐了七个人。有人记笔记，有人看手机，有人拿笔在图纸边上画线。

　　“这一段往后退两米。”她说，“退到老梧桐外面。”

　　讲到第十七页，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红点停在转角的位置，她往下讲，语速没变。“转角半径这里，再收半米。”

　　会开到十五点十分。有人收电脑，有人问她晚上有安排没有。她说没有。有人笑，说周工你哪天都没安排。

　　她跟着往电梯口走。

　　手机又亮了一次。这次她点开了。

　　是同学群里转的一条链接，转的是本地一个公众号。黑底，白字。照片很小，名字很大。宋迟。一九九〇年十一月九日—二〇二五年八月七日。

　　她在电梯口站住，把这条看了两遍。

　　名字是对的。

　　页面往下滑。讣告很短，说人已经在八月七号走了，后事从简，不设灵堂，落款是她姐姐。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没人。她没进去，门又合上。

　　她转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她把手放进去，冲了很久。水凉，冲到指尖发麻。她抬头看了眼镜子，妆有点花，眼下发青。抽纸擦手，纸太薄，湿了两张，扔进桶里。

　　回到工位，她把方案重新打开。

　　最后两页还没改完。光标移到路口那个转角，标的是八米，她改成七米五。保存，发给组里的人。

　　做完这些，她靠进椅背，端起桌上那杯早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八月七号。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日子。

　　那天她在干什么。

　　想不起来。

　　七月到八月，她跑过两个工地，开过四次会，写过两份汇报，回了一趟省城。再往下，就串不上具体哪一天了。她翻开日历，八月那一格一格挂着的都是会议。还是想不起来。

　　她把日历关掉，放到一边。

　　十八点四十，她下楼，进了便利店。

　　柜台后面是个很年轻的小孩，问她要不要打火机。

　　“家里有。”她说。

　　其实没有。

　　她以前不抽。这两年偶尔抽一根，烟多半是跟别人要的。

　　小孩把烟推过来，她扫码，拿着出了门。

　　楼下风比白天大。她站在花坛边，拆开盒子，抽出一根。没有火。她把烟夹在手里站了几分钟，又塞回去，整盒丢进垃圾桶。

　　盒子落下去，很轻的一声。

　　她抬头看了眼楼上。她家那扇窗亮着。

　　上楼时，门没锁。

　　程安宁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门响，回过头。

　　“饭在锅里。”他说。

　　她换鞋，把包挂好，走进厨房。锅里温着番茄面。她盛了半碗，端到餐桌前坐下。

　　程安宁把衣服收完，叠好，抱进卧室。出来时看了她一眼。

　　“吃这么点。”

　　“不太饿。”

　　他没再说。

　　他去洗了手，回来从冰箱里拿一瓶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到沙发那头，翻开手机。

　　“今天会开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人民路那个？”

　　她停了一下。

　　“嗯。”

　　“听说那边动静挺大。”他说，“上个月我们科里还有人过去看房。”

　　她低头吃面，没有接。

　　她不想聊人民路。也不想聊别的。

　　半碗面吃完，她把碗拿到水槽里冲了冲，扣在架子上。

　　夜里十一点多，她洗完澡，坐在床边。

　　程安宁好像已经睡了，或者只是闭着眼。

　　卧室只亮着一盏小灯，光很暗。

　　她从床头柜最下层翻出一本书。

　　是高中用过的英语书。封皮换过一次，里面掉了几页。搬了几回家，一直没扔。

　　她把书翻开，翻到目录前面。

　　一张照片从里面掉出来，落在被子上。

　　证件照。边角卷了，画面被灯光打得发白，脸和脖子糊成一块，不太看得清。

　　她看了几秒，又把它夹回去，夹在目录前面原来的位置，合上书，放回床头柜。

　　灯关了。

　　她躺下，眼睛睁着。天花板是白的。楼下有车开过去，光扫过天花板，一下就没了。

　　她想起那条讣告。

　　宋迟。一九九〇年十一月九号生，二〇二五年八月七号没。中间三十五年。

　　第一次见面，是二〇〇六年。

　　夏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