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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温家的孩子 那瓶苹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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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苹果酒是小少爷和谢聿的最后一次见面。
腊月二十九,温星眠坐在窗边,手里的编绳已经快完成了。红色的绳子上串着三颗玉珠,温润的乳白色,像凝固的月光。
他编得很慢,想要编的尽量完美。谢聿靠在他身上打游戏的时候,他用自己的手指绕了一圈谢聿的手腕。
他想象谢聿看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嘴上说“难看死了”,手却伸过来让他系上。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温星眠把编好的绳结举到窗前,借着冬日的天光细细地看。玉珠在光里透着润泽的柔白,挺漂亮的。他弯了弯嘴角,把编绳收进枕头底下。除夕还有一天,正月他应该会有空闲吧……
除夕那天清晨,温星眠是被冷醒的。
他裹着两层毯子缩在床上,天还没亮透,窗外是铅灰色的。
会是谢聿吗?他想。
他猛地坐起来,毯子滑落,冷空气裹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门被推开。李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大衣的医生。
“小少爷,”李管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医生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温星眠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他有些拘谨。
医生从他的手臂上抽了三管血。三个透明的小管子,很快被暗红色的液体填满。温星眠看着那些血被装进金属箱子,箱子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等医生走了之后,李管家端了一碗粥上来。碎肉白粥,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温星眠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是热的,滑进胃里,暖融融的。他喝到一半,抬头问:“李管家,今年除夕也不回家吗。”
“嗯。”
“除夕快乐。”
李管家的手顿了一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温星眠,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粥碗上方的热气吹散了。他没有回头:“小少爷也除夕快乐。”
李管家终于转过身。他蹲下来,平视着坐在床边的温星眠。他的眼睛里有温星眠看不懂的东西,很多很复杂。他伸手摸了摸温星眠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小少爷。”
温星眠看着他,没动,只是觉得李管家今天有些怪。
小少爷和以往一样,坐在地毯上看书,只是他好想谢聿啊,书上说,除夕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他很想和谢聿团圆。
还不到中午,李管家带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来了。
“去G市。”李管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小少爷手里,“这是刚办好的身份证,你要收好,是重要的东西。”
温星眠低头看那张卡片。一张白色的硬卡,上面印着他的照片。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不记得。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温星眠。
“李管家也去吗?”他又问了一遍。
李管家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风呜呜的声音,冬天的风干涩而急促。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风被隔在外面,阁楼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不是温家的孩子。”李管家的声音很低,像怕被墙壁听见,“现在……老爷生病了,需要骨髓,查了你的血,才发现你不是温家的血脉。”
温星眠攥着那张身份证。边缘很锋利,割着他的指腹。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去G市。”
“哦。”温星眠有些呆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他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权。
“中午的飞机。”
温星眠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昨晚编绳勒出的红痕,浅浅的,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把身份证放在膝盖上,冰凉的卡片贴着他的皮肤。
“我能……等谢聿来吗?我想告诉他一声。”
李管家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的嘴抿紧了,下巴上的肌肉绷出来。他摇了摇头:“不可以,现在就走。”
温星眠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干,没有眼泪。他只是看着李管家,李管家避开他的目光,走过去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装东西。几件针织衫,两条裤子,一些羽绒服,他把它们叠好,放进去,拉上拉链。
“风铃。”
“你不需要带很多,”李管家边装边说,“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给你安排了住处,还有一些钱。你要乖,要听话,要忘记这里的一切。”
温星眠坐在床上,看着李管家把行李箱合上。
“忘记……这里的一切?”
“嗯。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在温家的事。不可以回来。不可以联系任何人。”
温星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去外面
“谢聿……”,要是谢聿和他一起去该多好,他想。
“小少爷。”李管家打断他,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以后凡事要靠自己了,名字是我给你取的,希望你喜欢。”
温星眠看着李管家。他忽然想起谢聿说过的话。他说“下次带你去”。他说“等我长大”。他说“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藏”。那些话在他的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像一排风铃被同一阵风吹过,叮叮当当,然后慢慢静下来。
“谢聿来了,你可以告诉他我去了G市吗?”温星眠哀求的说道。
李管家把行李箱立在门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他握住温星眠的手,那只手很干,掌心有茧。温星眠记得这只手。这只手喂他吃过饭,给他剪过指甲,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贴着他的额头。此刻这只手在微微发抖。
“小少爷,你听我说。”李管家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外面的人,说的话,不要都信。不管是谁。不管他们对你说了什么,许了什么。你一个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温星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很多,很重,像压了很久的雨云。李管家说完,站起来,松开了他的手。
“走吧。”李管家朝温星眠伸出了手。
门轻轻的关上,温星眠第一次踏出了这扇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李管家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把信封递给温星眠:“机票、身份证都在里面。到了G市,下了飞机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其他的事,慢慢再说。”
温星眠接过信封。纸质的,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它和编绳一起攥在手里。李管家为他拉开车门。他坐进去,皮质的座椅凉得刺骨。
“可以把这个转交给谢聿吗?”温星眠把手上的编绳递给李管家,“他送了我很多东西,这个算回礼。”
李管家叹口气接下了。
车发动了。温星眠转头,从后车窗看出去。温家城堡渐渐变小,尖顶的塔楼,灰色的石墙,阁楼那扇窄窗像一只很小的眼睛。车拐过弯之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管家看着消失的车,随手把编绳扔进了垃圾桶。
飞机起飞的时候,温星眠靠在舷窗上。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方块,道路变成细线,最后全都化在白色的云层里。
他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玻璃冰凉,身体完全没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