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之谈》三秒造梦师

3、苹果酒

　　第三章苹果酒与极光

　　谢聿第三次来阁楼的时候，带了一个细长的玻璃瓶。

　　小少爷正趴在窗边看一本旧版的《小王子》。他翻到第十三章，正读到狐狸对小王子说“你要是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少爷转过身，今天的谢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歪着，头发大概是被风吹过，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他怀里抱着那个玻璃瓶，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夕阳里亮晶晶的。

　　“接着。”谢聿把瓶子扔过来。

　　小少爷没接住。玻璃瓶落在他手掌上跳了几下，滚到地毯上，咕噜噜转了两圈。谢聿块步走进来，一边捡瓶子一边瞪他：“你怎么这都接不住。”

　　“有点突然。”他搓了搓手掌心，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还是第一次接抛过来的东西。”

　　谢聿把瓶子举到他面前：“苹果酒。我从北欧带回来的，也不是特地给你带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度数很低，跟果汁差不多。”

　　小少爷接过瓶子，凑近瓶口闻了闻。甜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果香，像把秋天封在了玻璃里。他抿了一小口，舌尖先尝到甜，紧接着是一点细微的酸。

　　酒很柔和，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滑到胸口，慢慢地漫开。

　　“好喝。”他说，眼睛弯了弯。

　　谢聿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这时移开目光，抓了抓后脑勺：“废话，本少爷会给你差的东西吗。”他坐到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惬意的垂下。

　　“阿聿的品味很好。”

　　“恭维我？”谢聿歪头看他然后又转头看窗外说，“喜欢吗？我下次再给你带。”

　　小少爷摇摇头，“不是恭维。”他说的认真又抿了一口酒，“我还是第一次喝。”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翻动书页的窸窣声。谢聿坐在窗台上，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小少爷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像自己书里读过的那些人物。北欧神话里的光之神，或者某本冒险小说里从天空降落的少年。

　　“你就这么喜欢看书？”谢聿跳下窗台，走到他身边，弯腰看地上的封面。他身上的味道钻过来，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苹果酒的气息。

　　“嗯。”他回答，“比较打发时间嘛。”

　　“不许看书，看看我。”谢聿挨着他坐下来，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小少爷比他高半个头，这样坐着的时候，他的头顶正好在温星眠下巴的高度。谢聿大概也意识到了，身体往下滑了滑，变成半躺的姿势，脑袋几乎要枕到小少爷腿上。

　　小少爷低下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谢聿的睫毛，很短，但是密，像小刷子。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下颌线条锋利，可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时候又显得很幼。

　　看着谢聿，想起那天谢聿跪在地上仰头看他的样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刚才那口苹果酒在身体里继续发酵，烧的他头昏脑涨。

　　“阿聿。”他叫他名字，声音眷眷，像念一句诗。

　　“嗯？”

　　“极光漂亮吗？”

　　谢聿睁开眼，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他的脸：“挺漂亮的，你想去？”

　　“没想好。”

　　谢聿撇撇嘴，“想去就说。”眼睛发亮，“以后本少爷亲自带你去。”

　　温星眠看着他：“好啊，如果是和阿聿一起去的话，我应该有勇气去。”

　　“你在想什么？”谢聿凑近了一些。

　　温星眠低头，又抿了一口苹果酒。瓶子已经快空了，甜味在舌尖上变得淡了。他想了想，说：“我在想，我可以亲你吗？”

　　温星眠把瓶子放在地毯上，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谢聿的头发。谢聿没躲，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绷着脸问：“你干嘛？”

　　“谢谢你带苹果酒给我。”

　　“……就这？”

　　温星眠点点头。

　　谢聿瞪着他，表情像一只被摸了尾巴的猫，想炸毛又舍不得。“不是说要亲我吗？亲头发也算亲？”

　　“算的。”

　　温星眠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树叶的涩味。他把手放在窗台上，指腹贴着粗糙的石面。李管家说外面很危险，说外面的人会伤害他。他从小听着这些话长大，觉得外面是一个很大的、模糊的、可怕的地方。

　　可是谢聿带来贝壳风铃，带来苹果酒，外面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他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阁楼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点一点地抽离，阴影从墙角爬出来。他忽然觉得害怕。以前他不怕黑的。可今天，他看着越来越暗的房间，心里慌起来。

　　他想，如果有一天谢聿不来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回去。不会的。谢聿说下次会来。谢聿说以后带他去看极光。谢聿说他是他一个人的宝藏。

　　他站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到书架前，把《小王子》放回原位。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他停住了。那些书里有很多关于外面的描写。他以前只是看，只是想象，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出去。可是今天，站在黑暗的阁楼里，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冲动，他想和谢聿一起去外面。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他把它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阁楼的灯亮了。李管家端着晚饭推开门，看见温星眠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睛望着窗外。

　　“小少爷，吃饭了。”

　　温星眠转过头，笑了笑：“好。”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轻，一样乖。李管家注意到，地毯上有一个空的玻璃瓶，散发着淡淡的苹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