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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夤夜 陈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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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儿看着赵铎那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忽然有些恍惚。
从第一次在太傅府门外见面,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这位燕王给她的感觉,毫不夸张地说仿佛变了一百八十次。
时而是在马车上系暗绳的窝囊废,时而又能在狂奔的马上护她周全,时而搂着她的腰不敢弯弓,时而又飞踹司隶校尉……像是每日都在左右互搏。
不过经过这两日,陈鱼儿也看明白了,以她一个小马奴的身份,确实很难在洛阳城中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有赵铎的助力确实会强很多。
但她依旧还记得,那一日在马市,司隶校尉嘴里哔哩吧啦说着什么“异能者谋刺先帝”,虽然说先帝去世时他还未出生,但先帝到底是赵铎的生父,倘若当真有什么误会,再把她绕进去可就糟了。
所以她一定要多加留神,一旦发现赵铎有要搞她事情的迹象就赶紧开溜。
陈鱼儿如此想着,忽然听到墙头碎土簌簌一响。
赵铎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陈鱼儿的后背同时绷紧。两人忽然生出了默契,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吹灭了身侧的灯笼。
门外有人。
赵铎慢慢将茶盏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这是他跟刘弘约定的暗号节奏,虽然他也不觉得刘弘会偷偷摸摸猫在外面。
果然,门外没有回应声传来。几乎同时,赵铎和陈鱼儿都嗖地一声蹲藏在了石桌下,脑袋都不甚撞在了一处,惹得陈鱼儿发出了一声“嘶”。
又有轻微的弄瓦声传来,旋即则是几枚石子敲击碗盏的声音。
在回京路上,一行人便曾中过埋伏,赵铎还记得那禁军弩箭,倘若真的是要杀他的人,为何只是用石子击打。赵铎起身,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盏,手腕一翻,茶盏便如暗器一般飞了出去。
只听那人应是一躲,沿着墙脊慢慢走了两步,脚步轻得像猫,但刻意在瓦片上碾了一下,像是在窥视院中人。
一直未做声的陈鱼儿忽然吹了一个极短的口哨,音调又细又尖,墙头的人影猛地一顿。
赵铎登时明白了,这口哨不是给马听的,是给墙头那个人听的,陈鱼儿应是认识这人。
还未等赵铎问什么,墙垣上嗖地跳下一个人影,从溶溶的月色中闪出身形,嗓音温润,拱手道:“臣姗姗来迟,请殿下恕罪。”
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陈流苏,先前在虎牢关,他和荣六、荣九几个兄弟都被管事扣住,身为藩王下属并未被允准入京,但赵铎并没有问他到底是如何来的,只道:“既然来了,何必蹲在墙上?”
陈流苏回道:“今日才进城来,一时间探听说殿下进宫为先太后守灵,一时又说下榻周南驿,一时又说跟着刘侍郎入了益阳侯府……辗转才到此处,并不确定殿下在此,不好盲目敲门,所以才上墙一探究竟,哪知道殿下忽然把灯灭了,我便更不敢轻举……”
陈流苏说着,视线扫过他朝思暮想的陈鱼儿,目光触及她微敞的领口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旋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赵铎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这眼神更加坐实了他心里的某种困惑,于是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陈流苏。
并没有过太久,陈流苏便自觉事态,跨上前两步,挡在了陈鱼儿面前,又对赵铎道:“舍弟粗鄙,不懂规矩,殿下若有差遣,白日里吩咐便是,何必夤夜召见?”
赵铎心底的某种猜想坐实了,他这个人,虽然性情确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窝囊,但爱做弄玩闹的性子却是真的:“她既然做了本王的马夫,自然从早到晚都要听本王的差遣,先前在驿站时,甚至与本王同榻而眠,夤夜召见又算什么?”
陈鱼儿感觉自己懵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赵铎到底什么意思。
作为藩王主君,他非常忌讳与下人不分尊卑的这等作为,为何忽然说给陈流苏听呢?是向自己示好,表明如今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有其他企图?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能接这个话茬。
陈流苏听了这话,脸色立马变得铁青,回头瞪了陈鱼儿一眼,又对赵铎道:“舍弟年纪小,规矩上若有疏漏,流苏代她向殿下致歉……”
赵铎把茶盏放下,抬眼看他,饶有兴味地问道:“太傅府上的马奴,几时竟成你的亲兄弟了?莫不是太傅日日口中天地君亲师,实则还有外室生的孩子吗?”
陈流苏被尬了一下,拱手的动作微微一僵:“自幼一同长大,情分不亚于亲兄弟……”
赵铎玩味地笑了笑,没再看陈流苏,而是转向陈鱼儿:“衣裳穿好。明日辰时,继续练马。流苏既然到了洛阳,便是多一重助力,一起来罢。”
陈鱼儿没应声,只是低头把衣带紧了紧,她感觉赵铎和陈流苏的目光都莫名其妙地落在她手上,像一片轻薄又锋利的刃。
好在这种眼神并未投注太久,赵铎起身就往楼上走,经过陈流苏身侧时,脚步没停,只是丢了一句:“往后有事还是莫翻墙了啊。”
刘弘回到私宅时,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影,只有石桌上那盏凉茶还摆着,像是等人回来。
他径直去了赵铎的厢房,叩了三下门,推门进去。
赵铎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块襁褓布,听见动静才抬眼。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埋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
“人跟丢了。”刘弘一进门就撂了底,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举起杯盏牛饮两杯。
赵铎没说话,只是把布叠好了收回内兜里,抬眼望着他。
刘弘稳了稳心神,把从钟楼蹲守到夹道跟丢的过程一一说了,他讲得仔细,细到赵铎都忍不住打断几次,让他说重点。
“暗渠。”赵铎重复了一遍,“通往何处?”
“不知道。”刘弘摇头,“口子半人高,小的很,钻不进去。我试了,石板推都推不动。”
赵铎沉吟片刻:“宫门那边呢?可有人进出?”
“问了。”刘弘从怀里摸出那几个铜钱,往桌上一丢,“守门的禁军说,下钥之后没人从那道门进出过。”
这是实话,刘弘没有撒谎。确实没人从那道门进出,嘉和郡主的车马是换班时从灵堂方向过来的。
赵铎盯着那几枚铜钱看了片刻,又抬眼看刘弘:“就这些?”
刘弘喉结滚了一下,想起方才嘉和郡主掀开车帘的模样,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就这些。”
赵铎没再追问,淡淡道:“那起子司隶校尉都是训练有素的,能跟到宫墙已然很厉害了。虽说他钻入暗渠,也未必便是通向宫内……表哥也累了,下去歇着罢。”
“嗯。”刘弘应声告退,转身退下,脚步略显仓促。
廊间晚风穿堂而过,吹动檐角铜铃,发出细碎轻响。刘弘走到阶前,抬首望向漫天星辉,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指尖攥得紧紧的,嘴唇几度翕动,几番欲言,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赵铎坐在烛火之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刘弘的反应处处透着反常,只是此刻没有实证,他亦并未开口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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