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空欢》若安sunny

5、替身爱人 不过是跟今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安予独自站在马场路边，微凉晚风卷着暮色吹过，撩得她发丝翻飞。
　　没一会儿，严知屿的车便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换下了白天开会时穿的正式西装，眉眼松弛，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安予弯腰上车，刚坐定就听见他开口：“晚上跟褚砚书他们一起吃饭。”
　　安予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口中的“他们”，除了性情温和、通透豁达的褚砚书，还有谢允、周嘉意两个发小，她向来不喜这两人。
　　严知屿观察力敏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抵触，淡淡开口问道：“不喜欢谢允他们？”
　　安予思索两秒，坦然直言：“我还是更喜欢褚砚书。”
　　严知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唇角漫出几分浅淡的醋意，语气带着点微酸的调侃：“喜欢他什么？喜欢他整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
　　“你怎么这么说他？”安予白了他一眼，坦然道，“至少褚砚书身边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
　　严知屿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反驳。
　　抵达高端私房菜的包厢，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满室的说笑声骤然停了，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褚砚书率先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安予身上，神色略显不自然，牵强地扯开笑意：“乐乐来了。”
　　谢允和周嘉意也跟着打招呼，语气平淡敷衍，又顺便介绍了他们身边妆容精致打扮艳丽的女伴。
　　果然，谢允和周嘉意身边的女伴又换了全新的面孔。安予侧头悄悄瞥了眼身侧的严知屿，眼神带着无声的控诉：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严知屿无奈失笑，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满是纵容和宠溺。
　　他这一副明目张胆偏爱的模样，让桌边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探究。
　　直觉告诉安予，在她没推开这个包房门之前，他们在议论她！
　　嗯，讨厌谢允跟周嘉意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席间气氛沉闷，几个男人全程聊着商圈人脉和生意项目，话题宏大，桌上的女伴都插不上话，只能安静陪着坐。
　　过了半晌，谢允身边的女孩忍不住主动搭话，看向安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与试探：“安小姐，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安予正垂眸安静吃饭，本来全然不想参与这种无效社交，被突然点名，略显意外地抬眸。她眉眼清浅，语气平和：“我吗？我在市检察院工作。”
　　话音落下，另一个女孩立刻凑近，眼神带着猎奇，语气夸张：“哇，检察官！那安小姐你是不是经常见尸体、杀人犯啊？会不会很吓人？”
　　安予最烦这种无脑猎奇的提问，生怕对方缠着自己追问案件细节、索要奇闻，当即拿起手机顺势起身：“我接个电话，失陪一下。”
　　她起身快步走出包房，避开了一室尴尬。
　　安予离开后，谢允看着严知屿目光紧锁安予背影、寸步不离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戏谑又带着几分不解：“老三，用不用盯这么紧？你不会是真爱上了吧？”
　　严知屿闻言缓缓抬眸，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朦胧了他的眉眼。他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薄唇微抿，不置可否，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安予走到卫生间，靠着隔间门板坐下，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一片冰凉。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习惯旁人的打量、非议、揣测，习惯那些藏在暗处的指指点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高跟鞋哒哒的脆响，伴随着两道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入耳的交谈声。
　　“所以说，那个安予，真的爬上了自己姐夫的床？”
　　“可不是嘛，我听嘉意说的，她跟她姐姐长得特别像，说白了就是个替身爱人呗。”
　　“天呐，真看不出来，堂堂检察官读了那么多书，三观居然这么不正，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两道声音带着嘲讽、鄙夷与戏谑，肆无忌惮议论着她的私事，最后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隔间里的安予缓缓闭上眼，心口像是被冷水彻底浇透，密密麻麻的酸胀与难堪席卷了全身。
　　她没有生气的资格，因为她们说的，全是真的。
　　是她年少执念难忘，是她主动靠近，是她酒后越界，是她心甘情愿守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无名无分，甘当替身。
　　所有的委屈和难堪，全都是她自己选的。
　　门外脚步声、洗手声、关门声次第响起，人声彻底远去之后，安予才缓缓推门走出隔间，站在洗手台前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眉眼清冷、面容姣好，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眼底的光亮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缓步走回包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冰冷淡漠的男声：“不过是跟今宜有点像，谈不上爱不爱。”
　　是严知屿的声音，字字清晰，句句刺骨，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精准砸进安予的心底。她骤然停住脚步，心口猛地一缩，钝痛瞬间蔓延了四肢百骸。
　　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怀着多凉薄的心，才能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这不是她第一次听，三年纠缠，类似的话她前前后后听过不下十次。最初听到时，她会彻夜难眠，会偷偷掉眼泪，会委屈到崩溃。可次数多了，疼痛反复打磨着心底，她早就慢慢麻木，连难过都变得迟钝。
　　那两个女孩可能是去外面抽烟了，比安予回来得晚，看见伫立在门口的安予，笑着开口：“安小姐怎么不进去？”话音落下，两人率先推门进去，原本室内的交谈声骤然再次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安予身上，探究、打量、隐晦嘲讽，各色眼神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予敛了敛神色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吃饭。严知屿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汤勺默默给她盛了一碗热汤，轻声问道：“谁的电话？”
　　安予低头抿了一口汤，语气平淡无波：“检察院的，明天大概率要加班。”
　　严知屿的目光扫过她平静的侧脸，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动过一筷子饭菜，全程沉默着一杯接一杯饮酒，周身的气氛愈发沉冷。
　　饭局到尾声，向来酒量极好千杯不醉的严知屿，难得染上了浓重的醉意，眉眼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身形微微晃悠，周身那股矜贵冷冽的气场淡去，多了几分慵懒颓态。
　　安予从不开车，无奈之下只能麻烦褚砚书帮忙送人。两人合力把醉酒的严知屿搀扶回家，抬进卧室安顿在床上。
　　“砚书哥，今晚真的麻烦你了。”安予抬头看向褚砚书，语气真诚柔和。
　　这是相识多年，她第一次这么客气地唤他“哥”。
　　褚砚书闻言瞬间笑开，眉眼弯弯，格外爽朗：“哎哟，终于等到你这句哥！以后有事随时开口，不用跟我客气！”
　　安予看着他没心没肺全然松弛的模样，心底默默认同了严知屿的评价——褚砚书，是真的整天嘻嘻哈哈。
　　“你开他车回去吧，明天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公司就行。”安予叮嘱道。
　　“好！”褚砚书应声，随即暧昧地看了眼卧室方向，欲言又止，“那我先走了，乐乐，你跟三哥……”
　　“快走吧，别啰唆了。”安予笑着打断了他的调侃。
　　送走褚砚书，玄关大门轻轻合上，整间屋子彻底陷入死寂。
　　安予没有走进卧室，也没有开灯。偌大的房子漆黑安静，只有窗外零碎的路灯光线透进来，勉强照亮一室冷清。她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椅背，放空了眼神静静发呆，心底满是后悔与疲惫——今晚真不该去吃这顿饭。
　　那些藏在暗处的非议、赤裸裸的轻视，还有严知屿那句凉薄的真心话，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憋得胸口发闷，胃里也隐隐泛起钝痛。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严知屿的朋友大抵也和他一样，凉薄通透，擅长权衡利弊，从来不会真心待人。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年的温柔纠缠里，他的偏爱是真的，温柔是真的，可那句“谈不上爱”，也同样是千真万确的真话。
　　卧室里传来模糊的响动，醉酒的男人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慵懒困顿：“水……”
　　安予收回纷乱的思绪，起身摸黑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缓步走回卧室。严知屿躺在床上，眼底覆着一层醉酒的水雾，朦胧又缱绻。看见她进来，他立刻伸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近，牢牢抱进怀里。
　　“去哪了？这么久。”他嗓音沙哑黏人，带着几分酒后的依赖。
　　安予抬手喂他喝水，轻声回应：“送褚砚书，耽搁了一会儿。”
　　严知屿凝眸望着她，深邃眼底情绪翻涌，沉默几秒后骤然低头吻了下来。浓重的酒气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气息太过浓烈，压得人微微窒息。可安予此刻半分旖旎心思都没有，被他带着侵略性的亲吻贴着，只觉浑身不适，下意识偏过头猛地推开了他。
　　严知屿动作一顿，眼底的缱绻瞬间褪去，只剩下不解。安予没有解释，只替他拉好被子：“睡吧，喝了这么多酒，醒来会难受的。”
　　她说完抬手关掉床头灯，卧室瞬间陷入昏暗。严知屿乖乖闭眼躺下，可安予站在床边，却莫名觉得，今夜的他情绪格外不对劲——慵懒、黏人、沉默，还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她指尖轻轻搭上门把手，准备离开。黑暗中，床上的男人骤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执拗：“不睡觉，你要去哪？”
　　安予没有回头，清瘦单薄的背影立在原地，声音轻缓平静：“之前接的插画稿子还差一点收尾，我去客厅赶完，顺便给你煮碗醒酒汤，你好好睡。”
　　房门合上，床上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醉意，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