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D书》库洛米多

10、第 10 章 次日，

　　次日，陈希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D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经纪人发来一份加密文档。D解锁屏幕，指尖快速划过页面，仅仅浏览片刻，肩膀便缓缓沉了下去，一声极淡的叹息悄然溢出唇边。
　　陈希闻声抬眼望过去。
　　“怎么了？”
　　D无奈一笑，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
　　“团队一直在帮我铺路，想完成从偶像到演员的转型。”他语速平缓，藏着现实的无可奈何，“递过来的本子数量看着不少，可真正适配我的角色，少得可怜。”
　　爱豆转型演员本就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舞台的保鲜期短暂，年龄、市场风向瞬息万变，演戏是更长久的出路，可市场固有的偏见，像一堵无形高墙横在面前。
　　“大部分角色标签化太重。”D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永远是万众瞩目的男爱豆，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贵公子，外表完美无缺的深情男主。在编剧和制片人的想象里，我好像就只能演绎这一类人。”
　　那些角色拥有华丽光鲜的外壳，内核却空洞扁平。他接下这类剧本，不过是换一个拍摄场景，继续扮演大众幻想出来的那个偶像。哪怕演完整整十几部作品，也很难证明什么。
　　“偶尔会遇到人设层次丰富、很有张力的好角色。”他眉头轻轻蹙起，“可这种角色，制片方又不敢交到偶像出身的演员手里。他们担心我演技撑不住，顾虑偶像人设和角色冲突，担心观众出戏不买单。”
　　一边是源源不断、重复消耗流量的流水线角色，一边是优质剧本对自己紧闭大门，进退维谷，被困在夹缝当中。昨夜和宰焕谈话时的事业焦虑，到此刻依旧赤裸裸摆在眼前。
　　陈希安静听完，略微沉吟，抛出一个想法：“既然找不到合适的角色，那为什么不自己创造一个？”
　　这句话落下，D骤然转头看向她，“自己创造角色？”
　　“对啊。”陈希坐直身子，“你不要忘了，我在受雇扮演你女朋友之前，我是干什么的。”
　　“你是干什么的？我的……粉丝？”
　　陈希翻了个白眼：“我是写小说的……咳咳，我还有几本小说已经改编成剧本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也可以自己写剧本，自己给自己塑造一个合适的角色来演啊。”
　　D愣了一下，“这个……我倒是从没想过”。
　　陈希心下了然，想起自家偶像好像学习不是很上心的样子，估计作文水平堪忧。让他去写剧本，也确实为难学渣了。
　　“没事，你有什么想法，你和我说，我帮你一起写。”
　　“我只写过歌词，完全没有写剧本的经验。”他低声说道，眼里混杂着兴奋与迟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没有人一开始就擅长。”陈希笑起来，“不必一上来就写完整长篇影视剧，我们可以先打磨人物内核。”
　　休息日慵懒的氛围瞬间消散，两个人直接切换成事业脑模式。
　　D起身快步走进书房，抱出一叠A4白纸和两支黑色水笔。两个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那先定方向，写一个被公众枷锁困住的表演者吗？”D捏起笔，笔尖悬停纸面，迟迟没有落下，“走现实路线？”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在纸上潦草写下几行人物关键词，完美外壳、内心拉扯、惧怕失去，寥寥数笔，全是自己现实的投射。
　　盯着纸上写实的文字，D却慢慢皱起眉头，总觉得少了一点冲击力。
　　他忽然想起什么，笔尖轻轻敲着纸张。
　　“说起来，我之前看过一部日剧，设定挺有意思。主角可以触发时间回溯，做错的事情，全部可以重来。”他缓缓开口，“剧中是依靠接吻触发，一旦触发，时间回到三天之前，只有男主保存全部记忆，其余所有人记忆清零。”
　　陈希抬眉，：“《致命之吻》?我也看过。”
　　“对。”D点头，“单纯写实的话没什么吸引力，如果加入一些玄幻的元素，会不会好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假设主角因为对现状不满，和宇宙签下契约，获得重置时间的能力。”D顺着脑洞往下推演，“即使他今天所有事情全部搞砸，都可以直接把这一整天彻底抹掉，一切归零，重新来过。”
　　“如果每一次重启，女主的记忆也全部彻底清除，那问题就来了。”她冷静分析，“全世界记忆清空，每一轮女主都是一张白纸，那她就彻底沦为工具人。”
　　这句话点醒了D。他方才沉浸在轮回设定的新鲜感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巨大缺陷。
　　“是的。”他笔尖在纸上划掉刚刚设想的“全员记忆清除”，“你说得对。”
　　两个人陷入思考，落日一点点向西倾斜，橘金色柔光漫过落地窗，落在散落一地的草稿纸上。
　　“我们假定男主就是适合你来演绎的比较有深度的角色，那这个故事里男女主一定要有爱情线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没有男女主角的爱情线，这个故事能不能精彩好看。”
　　陈希现身说法，“做什么事情都要扬长避短。我写的小说里，几乎没有涉及爱情。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写，干脆不写。免得画蛇添足。如果咱们的目的是要刻画男主角，不靠爱情的戏份，男主的角色还可以怎么丰满？
　　比如，你擅长什么？”
　　“嗯……我擅长唱歌？跳舞？”
　　“还有呢？”
　　D有点窘迫：“做饭……算吗？”
　　陈希略微沉吟：“那你希望演绎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嗯……有着复杂深度的、多面的、立体的人？就是很难用好或坏去定义的，跳出刻板印象的一个角色。”
　　“你有想过去演一个和现实中的你迥然不同的人物吗？”
　　“这个……没想过。”
　　“你可以演一个坏人的。但又不是纯粹的坏人。比如他有他的苦衷，情非得已，性格缺陷？虽然做了坏事，但又能引起人同情之类的，不是标签和脸谱化的坏人。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容易出彩。也可以和你一贯的偶像形象区别开来，看到你更多的可能性。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具体的内容，我明天找同事商量一下。”
　　“好呀~！而且主要角色争取不到，我们可以争取饰演这种小配角，资方应该不会过多干涉。以你的咖位，愿意出演配角，还是反派，估计出品方求之不得呢。从小角色开始一点点呈现你的多面性，慢慢让大家看到你的演技，也突破一贯的戏路，我想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尝试。”
　　D安静思考，越想越觉得这会是翻开自己目前停滞不前事业的新篇章。不由得有些感激身边的陈希。D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对了，你平时自己写小说，写的是什么类型？我一直没问过。”
　　陈希淡淡一笑：“犯罪、推理、悬疑。”
　　D愣住了，眼底浮出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你居然喜欢写悬疑凶案？”
　　“嘻嘻。”陈希耸耸肩，语气轻松，“因为我喜欢推理。凡事肯定是有因有果。能够从果倒推出因，很有意思。”
　　D越听越感兴趣，手肘轻撑桌面，微微凑近：“那你之前的书，能不能发给我看看。”
　　没想到陈希立刻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D哭笑不得，“还藏私？”
　　陈希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那都是我以前独自闷头写的东西，有些很幼稚的对话和情节，被人知道了会笑话我的。”
　　“好吧。那要是哪天我自己看到了，可不能怪我笑话你。”
　　陈希松了口气：“放心吧。我有信心你看不到的。茫茫文海……还是中文的海，不是你们韩文的海……”
　　客厅氛围从刚刚的深度思辨，变成轻松松弛的日常打趣。
　　安静几秒，陈希忽然开口。
　　“我之前跟粉丝说过。”她指尖轻轻转着笔，语气漫不经心，“我答应过他们，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谈恋爱了，我就不写悬疑了，我要专门写一本言情小说给他们看。”
　　D的目光瞬间落回她脸上，眼神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哦？”
　　陈希点头。
　　“把咱俩这次恋爱写进去吗？”
　　他说得很淡，像是随口一问，陈希却瞬间红了脸，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我说出来你别不信。”
　　“你说。”
　　“我有预感，就是因为我答应了读者们，所以上天才安排你和我谈这场恋爱。嗯……假恋爱也算是恋爱的一种吧！”
　　D不语。
　　“一年之后吧。”陈希想了想，认真回答，“等合约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再把这段经历写出来。到时候全部用化名，改人设、改背景、改所有细节，不会有人联想到是你，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她说得坦荡、周全，从头到尾都在顾及他的事业、他的路人缘、他的公众身份。
　　D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不用等一年后。”
　　“你想写的话，现在就可以写。”
　　陈希抬眼，有点意外：“现在？可是我们还在合约期内啊。”
　　“那就写当下就好。”
　　“不用写结局，不用写未来。就写现在的相处、现在的日常。当成一本……恋爱日记。”
　　陈希怔住。
　　恋爱日记。
　　这四个字温柔得过分。
　　她怔了几秒，慢慢弯起眉眼，心里忽然被这句话轻轻点亮。
　　“好像也可以。”
　　她之前一直想着这段关系是限时、是契约、是秘密。
　　可她从来没想过——
　　原来也可以好好记录。
　　就当做为日后的言情小说积累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