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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清迹归山 黎朔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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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朔身影消散于山林夜色,破庙之内重归寂静,只剩浓重血腥气萦绕不散。
满地黑衣尸体横七竖八倒落各处,皆是黑羽阁精锐死士。今夜若不彻底清迹,待到明日天明,荒山死人之事必然传开。一旦宗门彻查,循着死士踪迹溯源,便能查到西山破庙,再牵出秦伯、牵出她私下探案、展露杀术的所有破绽。
蛰伏至今的所有伪装,会一朝尽毁。
蔺荼压□□内残余的麻意,肩头毒素被丹药暂时压制,虽未根除,已不妨碍行动。她转头看向身侧仍旧心有余悸的秦伯,语速沉稳,条理分明:“此地不能久留,你即刻离开西山,换一处隐秘藏身地。”
秦伯连忙点头,眼底满是凝重:“老朽明白。只是小主子,黑羽阁折损七名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然疯狂追查缘由,你在宗门之内,处境更险。”
“我有伪装护身,暂时无碍。”蔺荼垂眸看向地面,指尖抚过微凉的银刃,“反倒你,是他们唯一的追查目标。今夜之后,不要再以市井老者身份露面,隐于深巷,勿留任何踪迹。”
她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碎银与一枚特制的隐匿易容药膏,递予秦伯:“此膏可改骨相肤色,短期无人能辨,足够你安稳藏身。待风波暂缓,我自会寻你。”
秦伯双手接过,眼眶微热,重重颔首:“老朽定保全自身,死守残图秘密,静待小主子翻案。”
交代完毕,秦伯不敢耽搁,躬身一礼,转身悄无声息隐入后山密林,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破庙之中,只剩蔺荼一人。
她抬眼扫过满地尸首,神色冷然,无半分波澜。行走江湖数年,尸山血海早已见惯,清理残局是她刻入本能的习惯。
黑羽阁死士身上必有身份令牌、暗号印记,一旦留存,便是铁证。
蔺荼俯身,逐一搜过尸体,将所有玄铁鸦牌、贴身暗记尽数摘除碾碎,粉末撒入荒草泥土之中,彻底销毁。随后她搬移尸体,推入破庙后方深谷暗涧。
涧下水流湍急,冰冷刺骨,足以冲刷所有血腥痕迹,将尸首彻底带走,湮灭无迹。
夜色漆黑,山风凛冽。
她动作利落干脆,全程不浪费半分时间,半个时辰不到,便将整座破庙清理得干干净净。方才惨烈厮杀、七人殒命的战场,转眼只剩满地凌乱碎石,再无半分血腥与人迹。
最后,蔺荼抬手拂过庙门口凌乱脚印,以内力抚平泥土草痕,抹去所有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做完一切,她才稍稍松气,靠在残破庙柱上,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伤口。
青黑毒痕已然淡去大半,黎朔给的丹药药效极稳,果然是顶尖秘药。
她心底思绪翻涌,越发看不透黎朔的深浅。
此人看似疏离冷漠,从不近身、不涉人情,却总能精准出现在她最危急的时刻,为她兜底、替她铺路,掌握着所有她的动向与棋局。他知晓旧案秘辛、知晓舆图秘密、知晓她的身份,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同盟距离。
恩情真实,算计亦真实。
蔺荼清楚,这份借力共生的同盟,是双刃剑,能护她一时,也能缚她一生。
不敢过多停留,她转身循着密道,连夜折返清玄宗。
一路避开巡夜暗卫,趁着四更天最沉的夜色,翻回外门居所窗内。
屋内灯火寂灭,沈樵仍旧熟睡,呼吸均匀安稳,丝毫未曾察觉身边人深夜外出、历经一场生死厮杀。
蔺荼关好窗扉,落稳内闩,卸下一身风尘,静坐榻上调息。
经脉间残余的毒素隐隐作祟,细微刺痛连绵不绝,提醒着她今夜的凶险。黑羽阁蛰伏多年,底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此番折损精锐,必然会与清玄宗高层互通消息,彻底收紧排查。
明日宗内,必定再起暗流。
翌日天光破晓,清玄宗一如往常。
晨起钟声响起,外门弟子纷纷起身练功,喧闹声如常响起。无人知晓昨夜西山荒山,一场关乎十八年旧案的厮杀悄然落幕,无人知晓那个怯懦平庸的普通弟子,手握血海深仇,夜夜行走生死边缘。
蔺荼照常起身,神色平淡,眼底清冷锋芒尽数敛藏。
她换上灰布弟子服,包扎好肩头隐秘伤口,依旧是那副笨拙寡言、毫无亮点的模样,随众人前往练剑场。
只是今日的宗门气氛,隐隐透着几分凝滞。
练剑场上,执事巡查频次变多,暗卫游走各处,目光锐利,频频扫视众弟子,看似如常巡查,实则暗藏审视。
昨夜黑羽阁死士失联,消息已然暗中传入宗门高层耳中。
正午时分,三道长老联袂亲临外门练剑场。
三位老者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沉沉扫过下方一众弟子,神色肃穆,气场压迫十足。封屹紧随其后,眼神阴鸷,视线缓慢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在蔺荼脸上淡淡停顿一瞬。
那一眼极轻极淡,看似无意,却暗藏试探。
蔺荼心神不动,垂首握剑,姿势笨拙,眼神怯懦,和其余普通弟子别无二致,甚至比旁人更显拘谨畏缩。
“近日江湖余孽滋扰宗门边境,外门弟子谨守规矩,不得私自下山,不得夜出居所。”青衫长老声线沉沉,传遍全场,“但凡行踪异常、举止可疑者,即刻上报,严查不贷。”
一番训话,字字针对昨夜之事。
全场弟子纷纷俯首应声,无人敢有异色。
蔺荼心底了然。
高层已经察觉异常,虽不知具体事发地点、不知当事人是谁,却清楚有己方人手折损,有暗处势力在反扑查案。
他们虽暂时没有怀疑到她头上,却已然收紧了全网排查。
训话结束,长老与执事尽数离去,练剑场的议论声悄然响起,人人心底惶恐,莫名觉得宗内近来风波不断、暗流汹涌。
沈樵一边练剑一边低声感慨:“最近真是怪事频发,又是命案又是戒严,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乱子。”
蔺荼淡淡应声:“不知。”
她神色平静,招式笨拙,看似全然懵懂无知,心底却早已复盘全局。
顶层长老、封屹、黑羽阁,三方势力皆已警觉,棋局彻底收紧。
而她手握秦伯这条唯一活人线索,知晓舆图拆分秘辛,已然站在了风暴中心。
午后日头渐盛,山道清风掠过。
遥遥望向山巅寒岑阁的方向,白雾缭绕,孤阁隐匿云端,看不真切。
三日后,她需赴寒岑阁取根除毒素的解药,亦是下一次棋局落子之时。
今夜的厮杀、昨夜的秘闻、十八年的沉冤、各方蛰伏的势力,尽数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藏锋于内,敛锐于形,依旧做着最不起眼的外门庸徒,静待风波再起,静待所有罪恶逐一浮出水面。
而这看似平静的宗门日常之下,早已杀机暗涌,只待一朝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