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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澜鹰高中(十五) 痛苦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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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月见琴组建社团后的一个月,四人明目张胆围绕在她周围,使她无法单独行动,更别提偷窃食物。
所以这一个月,月见琴不再因为偷窃受人欺负,也不再因为没钱而挨饿。
生活看起来十分祥和。
但大家都清楚事情并未解决,偷窃的罪名依旧高挂于月见琴头顶,悬在每个人心头,等待某一天爆发。
就这样四人怀揣着顾虑,迎来了校园文化祭。
“哒,哒哒”。
白粉笔重重落笔叩响黑板,碰撞产生的声音回荡教室,为寂静无声的室内增添些许着落。
微小白色圆点展现眼前,随后转笔狠力冲向黑板边框。
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大字一撇一捺优美地勾勒出轮廓。
“文化祭”。
映入眼帘瞬间,欢呼与讨论充溢教室各个角落。
欢乐的笑声不绝于耳,起哄式的鼓掌声此起彼伏。
班长转身面对讲台下众人,晃了晃自己右臂,将粉笔精准投入粉笔盒。
“啪”的一声用力拍向黑板,令视线分散的众人注意力全部回归讲台。
“安静!安静!”班长往日平静,时不时渗出认真的面容,如今增添一份愤怒与严肃,“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文化祭,这么激动干什么。”
“班长,这可是我们高中最后一次文化祭。”热闹非凡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回应道,其他同伴纷纷点头附和。
班长冷不丁地扫视台下所有人,气质堪比班主任:“所以呢,你们打算举办什么活动,为这最后的文化祭划上句号。”
“可丽饼!”
“我们搞章鱼小丸子!”
“这些都是小摊,好没意思。我们在班里搞咖啡厅,班长。”
大家争先恐后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满心满眼都是完成心愿。
毕竟是高中最后一次举行,没人想带着未能完成的遗憾离开。
她们之中,有人还保持着基本的上课礼仪,高举右手,等待班长注意到自己,邀请自己回答。
而有的人早已耐不住性子,站起身双手高举,吐沫横飞说道:“摄影展!摄影展。”
往日毫无团结之意,各组“门派”的同学们,现在握手言和一同讨论活动,不再互相嘲讽或嫌弃。
整个教室,终于有了班集体应该有的氛围。
欢乐与青春弥漫在空气,随着尚葵平稳的呼吸钻入鼻腔,融合进血液,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文化祭,内心的激动不比周围同学少半分
要知道她曾经的校园生活,根本没有这些丰富的文化活动。
唯一的运动会如果能正常举办,她都谢天谢地了。
她从容不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思绪早混入沸沸扬扬的人群之中。
右手直直抬起,看似尊重上课的基本礼仪,实则与班长对视一瞬间,没等对方邀请自己起身回答,以全班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鬼屋!”
*
“鬼屋?除去生理性恐惧,对钻研学识的学者毫无意义可言。”斐尔莫双手交叠大腿上,左右两侧是埋头苦干的辛响和月见琴。
屋外垃圾运输车轰隆作响,堆积如山的垃圾向内运输。
工人操作垃圾箱往后翻倒,不计其数的塑料瓶因惯性滚动,混入数不胜数的垃圾堆中。
塑料瓶、纸屑与过期食品等等融合,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伴随着淡淡微风钻入铁皮屋。
浑浊不堪的空气笼罩众人,他们呼吸着如同鲜肉腐烂的恶臭,艰难在圆桌上书写课后作业。
一眼望去圆桌破败不堪,装饰的贴纸早已脱胶,泛起边缘,表面处处凹陷。若是在一张薄纸上书写,不经意间便会将纸张戳出圆洞。
“啊……”
尚葵叹口气双肘置于桌面,手掌支撑脸颊两侧。
尚葵毫不关心桌面粘稠带来的不适感,只遗憾自己的鬼屋想法被同学否决。
“鬼屋明明很有意思,哪点不如班级作品展了?”
她难过自己的提案惨遭否决,更多是对斐尔莫的“班级作品展”感到不满。
当然,不是对提案本身不满。
说实在的,谁会对欣赏他人优秀作品充满不悦呢?可以提升审美和接受新事物的包容性。
纯粹因为斐尔莫会拿这件事在自己面前臭屁!详情请看间隔开头。尚葵就是认为对方那句话是在炫耀。
“不用相互对比,鬼屋和班级作品展都是不错的建议,同学们也难以决定。多亏作为课代表的佐木同学率先提议,我们才最终做出选择。”
鹤来奏坐在尚葵和斐尔莫中间,左右维护关系。
他嘴角上扬,温柔体贴的外表浮于表面,却未渗透内心。如同他口中的话语,看似劝导两人,却暗讽两人再怎么提议,权利不够,都不如佐木的一句话。
“眼光短浅!一味恭维眼前之人,却忽视内心选择。一再降低身份,只会让人看清他们最低姿态,难以拥有更高地位。”斐尔莫高高在上地斥责道。
从进门开始,他双手没有触碰各处地方,也没有搁置在桌面。
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地交叠大腿中央,身体与圆桌间隔一拳距离,坐得笔直。
“在你所属的时代,正义、敢于发表意见的谋士深得人心。但现在的时代不同,善于谄媚上级者更容易获利。”
鹤来奏不紧不慢地回应,像是自己过去无数次经历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如果不想谄媚,只能以更为卓伟的能力去抢夺,才有一线希望。”
“更卓越的能力。”当鹤来奏提出这段话时,姿态始终不变的斐尔莫终于换了姿势。
他双手抱在胸前,却没有开口反驳,轻薄的黑纱也不再飘动,垂直地面。
片刻,他向右转动,身体微微侧向月见琴,嘴巴张开弧度。
话还没说出口,圆桌后的简易床铺传来饥饿声。
“咕——”
原本在床铺里闭目养神的爷爷,此刻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
他满脸堆着笑,褶皱间却夹杂歉意地面对众人。
没人因为爷爷打扰聊天感到不满,尤其是辛响。
他最先蹭起身,紧握手心的签字笔随手扔在桌面上,抬头打量周围人:“我去做饭。”
转身走向大门,身后椅子因为推力往后移动几厘米。
刺耳的摩擦声贯穿在场所有人耳膜,令人难受。
下一秒,一只指尖带有污浊的手穿过刺耳的噪音,直直攥住辛响衣袖,将他拽回座位。
“我们家没有让客人做饭的习惯,我去做饭。”月见琴拒绝了辛响的好意,主动走出客厅大门,留下四人与爷爷共处一室。
床铺上的爷爷眺望走廊,左看看右看看。
他长呼一口气,右手支撑着挪动身体,正对圆桌前的四人。
“谢谢你们陪伴小琴。”爷爷用常年咳嗽而低哑的声音感谢众人。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情不自禁眯成一条细线,中间部分微微向上弯曲,边缘两侧则向下垂落,犹如夜晚高悬天空的月牙。
眼角因用力微笑,产生层层明显褶皱。
而总是皱眉挤出川字的额头,如今平坦无波澜。
晒得乌黑的脸庞上,温柔与慈爱尽显眼前。
“月见爷爷,我们是同社社员,互相帮助很正常,不用对我们客气,”尚葵立马做出回应,“而且我们经常来你们家做客吃饭,就算要说谢谢也该是我们。”
“是您女儿优秀。”鹤来奏紧接尚葵的话说道,语气谦和有礼,和刚才暗嘲同伴完全不同。
作为最接近现代的两人一唱一和,互相配合着。
在不清楚关系的旁人看来,是最具默契的兄妹。
月见爷爷也是这样认为。
他先是睁开眼睛,目光短暂注视两人。又合上双眼,回到弯成月牙的模样,嘴巴半张飘出丝丝暖气。
“真是幸福啊,兄妹间的打闹。如果她也有兄弟姐妹,也会像你们一样露出笑容吧,”月见爷爷始终不变的笑颜,此刻如冰般凝固在脸庞上,传来令人不适的寒气,“只可惜她的父母在她小时候便离世了。”
他睁开双眼,抬眸与众人对视。
眉毛与眼角依旧下垂,瞳孔在窗外光芒的照耀下依然闪烁。
仿佛他还在微笑,在感谢众人愿意为孙女停留片刻。
可眼神里不再只有开心,更多了悲伤、哀痛,以及对自己、对孙女月见琴过去的悲怆。
“我将她单独拉扯长大,从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牵住她的双手,到如今她能紧握我颤抖的手心,我们爷孙互相照顾太久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还能成为庇佑她的屋顶,她继续成为那个我能一只手指头牵着走的孩子。”
“只可惜现在病了,我再也没办法站在前面牵着她,她不得不扛起家里的重担。”
月见爷爷越说越激动,下颚颤颤巍巍地一张一合,说不出任何话,喉咙里发出嘶哑粘稠的痰液声。
“看着她每天放学就去打工,连和同学社交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我现在还健全,如果……啊,我这老骨头在想什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月见爷爷,方便告诉我们,您是什么病吗?”
尚葵看着月见爷爷奋力将想法说出口,内心泛起酸涩,嘴巴又张又合,斟酌几次才困难开口。
“是那该死的肺病!说起这病,哎呦,我心口啊揪着疼,看病和拿药都特别花钱,小琴每天打工就只能买下一瓶,我每天只能吃一次。上个月还突然涨价,我都和医生聊好了,决定放弃治疗,可是小琴她……她坚持让我继续治病,可是这钱哪拿得出来啊!她上学怎么办。”
说着,月见爷爷粗糙长茧的双手捂住黝黑的皮肤,奋力揉搓,迫使自己静下心来。
终于心情得到片刻平静后,他放下自己的手,抬头用感激涕零、年迈无光的眸子注视四人:“多亏了你们……咳咳,你们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月见爷爷……”听完这番话,尚葵不经意间露出怜悯之心。
但对方后一句话令尚葵产生警惕,她们是为任务而来,目的不够纯粹,怎么能被人当做救命恩人呢?
于是她语气故作轻松说道:“我们也是带有自己目的,所以月见爷爷,您不用这么在意啦。”
“君子论迹不论心,有生之年我们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不,不用……”
尚葵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刚冒出口,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
由远及近,由轻到重,最终停留在自己背后的门框边。
她缓缓回头观察来人,月见琴此刻双手用力抓握住铁板边缘,直直伫立站门外。
她手掌心的铁板上是最简单的米饭和沙拉,还有几碗没有任何配菜的味增汤。
“我……怎么了?”
所有人的视线停留在月见琴身上,即便是再笨拙的家伙也会感到不适,更何况心思本来就敏感的月见琴呢。
“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做好饭。”
“小琴,快来扶爷爷。”月见爷爷为分散注意力,颤巍巍伸出右手指示道,身体向床铺边缘挪动着。
等月见琴将爷爷搀扶到圆桌旁后,几人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默契得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却比以往更加接近彼此。
她们共同见证了一位爷爷对孙女的心疼,以及一位女孩为照顾爷爷,不惜舍去尊严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