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旅客》shuojin

38、澜鹰高中（十三） 邀请加入社

　　她们跟随月见琴身后，穿越人来人往的马路，略过热闹非凡的商业街，无视落英缤纷的网红大道，最终迈入幽深逼仄的暗巷。

　　尚葵在暗巷与大街交界处停下脚步，伸手拦住继续跟随的辛响。

　　只是随意轻扫一眼，便察觉漆黑的小巷里危机四伏。

　　摇摇欲坠的路灯、随时可能脱落的墙壁、滴滴答答无法关闭的落水。

　　光是嗅上里面一口空气，都是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鱼腥夹杂的臭味。

　　她就住在这里面吗？尚葵内心深处泛起担忧和难受。

　　正是这份心情，她不再为担忧队友和自己受伤害，而停下脚步评估危险系数。

　　而是抬腿选择继续跟进任务目标。

　　不过这一次只是悄悄加快脚步，默不作声地站在最前方，让辛响被迫跟随后面。

　　暗巷里的环境与危险，与想象中别无二致。

　　真不知道该庆幸危险在意料之中，还是该难过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经过这条路……

　　尚葵打量周围时，也不忘留意最前方的月见琴。

　　必经之路出现一摊浑浊不堪的不明液体，月见琴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无视踩上去。

　　“黑墨”也随之溅起点缀裤脚，为校服带来些许特有的“时尚”。

　　她继续行走，迎面而来的是手拎各种垃圾的大叔。

　　大叔嘴里叼着大烟，身高比月见琴高整整一个头，满身全是肥肉。

　　两人站成同一条线时，他毫无预兆地斜眼扫视月见琴。

　　即便本身毫无恶意，其眼神也令人害怕。

　　这人有问题，不能放松警惕。

　　尚葵准备好与对方生死一搏，但两人只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流。

　　于是没有出声阻拦，继续默默地跟随其后。

　　终于经过重重“考验”，她们从幽暗阴森的小巷挤出。

　　正高兴地打量周围，发现周围光秃秃一片。

　　右侧是水泥地，左侧还是水泥地，没有任何人活人气息或居住地。

　　而正中央……映入眼帘是孤零零的小山坡。

　　在山坡的右下角有个垃圾处理区，此刻正有辆车往里面框框倒垃圾。

　　月见琴走向垃圾区的大门，与开垃圾车的叔叔简单打了声招呼，推开旁边全身用铁皮制作的铁皮屋，进入其中。

　　瞧见目标没有继续行动，尚葵火速拉起辛响手腕，躲在一处比较靠近小屋的垃圾堆后，用垃圾堆作为掩护侧头观察小屋。

　　“因为太过贫穷，不得以偷窃为生吗？真是可悲。”

　　“贫穷不能成为偷窃的理由。”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尚葵看鬼般回头观望鹤来奏和斐尔莫，眼神里满是受到突如其来惊吓的惊恐。

　　“一直跟在后面。”鹤来奏从容不迫回答，眉眼间看不出丝毫慌张。

　　他转头面对斐尔莫，继续刚才的话题，“话是这么说，但有人认为自己的痛苦是社会造成，所以自己的行为……没有错。”

　　“荒谬，”斐尔莫作为身处王宫的魔法师，根本无法理解这举动和想法，“你听起来很了解，你曾经历过？”

　　鹤来奏摇摇头，温和的面容蒙上一层极浅的落寞。

　　他眺望远方那与世隔绝的小屋，带着哀叹回应：“没有，但我略微能理解一点她的想法。”

　　这人从进入这个世界就一副痛苦的模样。

　　尚葵上下打量鹤来奏，眉眼轻轻向内收拢，眼底漫上几分担忧：“你到底怎么了，鹤来奏。”

　　“我看起来像是病了吗？”

　　“病的不轻。”

　　“这样吗，”他慢慢垂下眼睑遮住眼底心绪，长睫落下一片阴影，旁人再无法看清真实神情，“或许自由的学校生活并不适合我吧。”

　　“鹤来……”

　　“你们跟踪我。”

　　尚葵身后突然传出熟悉的音调，她心脏骤然猛缩，后背泛起丝丝凉意。

　　回头查看来人，黑短发、遮住半边上脸的前发，开口人果然是月见琴！

　　她下意识往后退缩，退至同伴身旁，嘴巴哆哆嗦嗦，假装偶然碰面说道：“诶诶诶，月见同学好巧。”

　　月见琴双手握拳，嘴唇毫无波澜，形成直直一条线。

　　她透过略长的黑前发观察众人，没有开口理会尚葵。

　　“这个……”

　　今天的惊吓真多啊，这很不利于大脑发育好吗！

　　“月见琴，主人想知道你偷……”

　　辛响话还没说完，尚葵温热的掌心火速捂住他嘴唇。

　　她第一次接触他手臂以外的肌肤，皮肤细腻光滑，如同常年浸泡在牛乳之中，又从未沐浴真正的阳光。

　　指尖轻轻一触，都可能戳出淤青来。

　　但是现在谁管这个啊！重要的是任务目标。

　　尚葵哑口无言，嘴巴又长又合，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眼球疯狂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灵机一动想出办法，挺直身体准备来场酣畅淋漓的解释，一位身着粗麻布衣衫的老人走了出来。

　　“咳咳咳。”

　　老人衣衫尾部早已经脱线，丝丝蓝细线直直垂落，上面点缀些许乌黑的黑斑。

　　它们随风飘扬，毫无拘束可言。有的细线在无数次风雨下，与旁边细线看对眼，两线牢牢交缠至死方休。

　　裤子是环卫工人最常见款式，在老人缝缝补补的悉心照料下，几乎看不见原本容貌。

　　若不是尚葵察觉边缘熟悉的银绿色条纹，估计会认为是老人家中常服。

　　但那就是老人的常服，穿着最普通的工装熬过冬夏，度过每一年。

　　老人顶着稀疏几缕白发走向众人，每向前拖动一步，背后湿润的土地就划出一道极浅的划痕，而腿脚也止不住打颤。

　　如果不是从堆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损拐杖支撑他，那双腿早已经支撑不住，原地栽道在地。

　　“爷爷。”月见琴顾不得四人，转身撒腿冲向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

　　原本警惕紧抿的嘴唇，如今因为担忧，无意识张开做着呼吸。

　　她伸出双手准备搀扶爷爷，抖动的双手艰难抬向对方手腕。

　　刚触碰到单薄的衬衫，爷爷粗糙干巴的手掌覆上她手背，不费吹灰之力将月见琴悬在空气的手臂推回她大腿两侧。

　　爷爷注视月见琴时满眼闪烁亮光，如同夜空满天星，眼角自然向下弯曲。

　　是怜悯自己可怜的孙女，还是端详自己最珍视的珍宝。

　　无人知晓。

　　指尖轻轻抚摸孙女干燥的皮肤，感受完亲人在世的温度，他缓慢转身面向四人。

　　“你们是……和小琴同一套校服，你们是小琴同学吧。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小琴同学，快进来我们家坐坐。”

　　“是。”斐尔莫瞧见来人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内心不免生出几分担心。

　　他双腿自然走向老人，却最终停留四人最前方，距离老人几米，用往日协助百姓时的官方腔调，居高临下问道，“请问这位老者，您是？”

　　“我爷爷。”月见琴直爽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似乎在问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是的，我是小琴爷爷。”爷爷张开嘴巴冲众人傻笑，露出嘴里和头发一样稀少，但泛黄的牙齿。

　　他侧身为四人让开一条走向小屋的道路。

　　眉开眼笑，毫无生气的脸上泛起微红，十分热情地邀请道：“快来坐坐。”

　　他人诚挚的邀请，四人无法拒绝。

　　在月见琴沉默的表态下，尴尬迈进铁皮小屋。

　　爷爷在月见琴的搀扶下，动作迟缓地落座折叠床边沿。

　　暗沉发紫的双腿从破洞鞋里伸出，钻进厚重的棉被中。

　　他嘴角轻轻向上勾起，丝毫不掩饰自己遇见孩子同学的欣喜之色，闲聊家常般询问道：“小琴在学校表现如何？几位同学，方便告诉爷爷吗？”

　　“十分优秀的学生。”最懂得语言艺术的鹤来奏客套回应。

　　他语气温润不带任何锋芒，眸光里漾着极浅温柔。

　　月见琴听见此话，双手抱胸的防御姿态更加紧绷。

　　藏匿手臂下方的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校服，却没有发表一言。

　　只要是同班级的学生都清楚，她是位成绩不算高也不低的中等生，加上偷东西一事，和优秀俩字根本不沾边。

　　她搞不清楚四人想要做什么，但准备好随时赶人走的准备。

　　“是的，我们是想邀请优秀的月见琴，但学校里见不到她，所以才追到这儿来。”尚葵连番几轮惊吓，如今终于缓过神来，和鹤来奏两人一唱一和。

　　“邀请？”爷爷和月见琴异口同声。

　　不过月见琴的声音更像自我嘀咕，没有人听见。

　　尚葵注视爷爷眼睛，语气认真说道：“嗯，由我创办的文学社想邀请月见琴当社员。”

　　爷爷没有自作主张立马回应尚葵，他有所顾虑般望向月见琴，希望对方自己做出选择。

　　月见琴察觉爷爷的视线，没有任何做思考，冷不丁跳出一句：“不去。”

　　话落，脑袋撇向一方，不想与任何人对视。

　　尚葵仔细打量月见琴，以及她背后脱落的墙皮。

　　大脑瞬间回忆起便利店打工的模样，猜想是因为金钱问题。

　　她从系统的异次元口袋里掏出两千元，不紧不慢摆在房间里唯一的小桌上，指尖触碰纸张边缘，缓缓推向月见琴。

　　“如果加入我们社团，每月社长会为社员提供两千参社费。每一个人都有，对吧？”她望向背后三位队友。

　　没等三人回应，尚葵继续自言自语：“你看，他们都点头了。这种福利不是其他社团可以匹敌的，请你再考虑一下吧！”

　　突然尚葵右侧有什么东西遮挡住她的视线，她疑惑地扭过头，发现斐尔莫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怀里同样揣着两千元。

　　对方低头沉默地将钱叠在自己钱上方，四角打理对齐，工工整整推向月见琴，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任何情绪。

　　斐尔莫抬头透过黑纱与年迈的长者对视，庄重肃穆如同面对一件公事般说道：“我是副社长。社长忘记了，入社费由社长与副社长两人共同准备，这是我准备的一份。”

　　尚葵见鬼般两眼睁开，目光呆滞打量斐尔莫，惊讶快溢出眼眶，心里泛起嘀咕：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懂事。

　　一阵惊讶后，随之而来是欣赏地端详，尚葵越看越觉得斐尔莫顺眼多了。

　　正当她沉浸在任务肯定得到进展时，爷爷却向众人泼来一盆冷水。

　　“感谢大家的好心帮助。咳咳，不过拿回去吧，你们打工也不容易，”爷爷一边咳嗽一边婉拒众人邀请，“虽然我们人穷，但志不穷。即便没有这笔钱，小琴也愿意加入。对吧，小琴？”

　　月见琴怔怔望着桌面的一笔钱，表情平静，眉眼持平没有任何神态，但内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她不明白四人想干什么。

　　三年一直不说话，最近却突然靠近自己，纠缠自己，和自己玩游戏、给自己吃午饭。

　　现在更是拿着钱冲进自己破旧的铁皮小屋，站在苟延残喘的爷爷面前，施舍般邀请自己加入社团，就好像在他们眼里自己是见钱眼开的人。

　　或许……他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又穷又见钱眼开的贼，才一而再再而三找自己，用各种办法试探自己。

　　的确，她为了钱可以毫无尊严，换做学校，她说不定就跪地答应了。

　　但在她爷爷面前，她做不到，她不想让爷爷知道自己在学校的行为。

　　而当爷爷说出“人穷志不穷”时，她内心的烦躁和早已经丢去的尊严猛然蹿上心头。

　　她面红耳赤说道：“出去！我们不需要！”

　　“小琴……抱歉，她今天不太舒服。请各位同学先回去吧，改天再邀请你们来家里玩。”

　　“我们了解了，还请多多考虑。”斐尔莫点点头。

　　他没有流露任何愤怒或不悦，率先离开铁皮屋。

　　“我们把钱放在这里，如果不同意，明天再还给我们吧。”

　　尚葵向爷爷深深鞠躬，偷瞟一眼月见琴，慌忙移开目光，转身跟上斐尔莫的步伐。

　　“尚葵，如果明天她没有还钱，也没有参加……社、社团？需要我讨回来吗？”离开小屋确保不会被人听见后，辛响主动询问道。

　　尚葵回头与辛响对视，眉眼间尽是淡淡的平和感，看起来格外亲切。

　　没有一点因为怒吼而生气，又或者任务中断而难过的模样。

　　她扬嘴轻笑出声：“不用，我想她会加入的。至于她偷的钱，我们后续再询问一番吧。”

　　理由很简单，前段时间在便利店刷脸熟时，她无意间瞥见招聘单：高中生月薪1500。自己加上斐尔莫提供的经费不止这点，她没有理由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