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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盛宠 十月末。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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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御书房。
天凉了。风吹进来。很凉。她站了一会儿。
“春杏。本宫去御书房。”
“娘娘。今日陛下在御书房批折子。”
“本宫去。”
春杏低头应了。
御书房。
温如兮走进去。她穿着绛红色的宫装。这次是她自己做的。合身。衬得她脸白白的。颧骨高高的。下巴尖尖的。她瘦。但精神好。她走进去。皇帝坐在案后。他抬起头。他看到她。他笑了。
“温嫔。你来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
“起来。过来。”
温如兮走过去。她站在御案侧方。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季川站的位置。空的。没有人。她看了两息。她收回目光。她坐在皇帝旁边。皇帝拉着她的手。
“朕今天批了三十本折子。累了。”
“臣妾给陛下揉揉。”
她伸出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她放在他的肩上。她揉着。皇帝闭着眼。他笑了笑。
“温嫔。你手真巧。”
“陛下过奖。”
“你比朕见过的所有人都好。你大胆。你有趣。你不怕朕。你手巧。你贴心。朕喜欢你。”
温如兮听着。她笑着。她揉着。她没有说话。
“季川。”
皇帝喊了一声。没有人应。温如兮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季川呢?”
“回陛下。大监今日不当值。”
皇帝没有在意。他拉着温如兮的手。
“温嫔。今晚还是你。朕翻你牌子。”
“陛下。臣妾这个月已经侍寝二十三次了。别的嫔妃……”
“朕不管别的。朕只要你。”
温如兮低头。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臣妾遵旨。”
次日
皇帝批完一本折子,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季川站在御案侧方。他今天当值。他的手缠着布。伤口还没好。他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季川。”
“属下在。”
“温嫔。她最近来得勤。”
“是。”
“她每次来,你都不在。”
季川低头。
“属下公务繁忙。有时不在御前。”
“朕知道。”皇帝笑了笑。“她每次来,你都不在。她问过朕。她问季川呢?朕说他忙。她说,他是不是在躲本宫?”
季川的手指蜷了一下。
“陛下。属下不敢。”
“朕没说你敢。”皇帝靠在椅背上。“朕跟她说。季川是掌印大监。他管着内廷。他忙。她信了。”
他拿起另一本折子,翻了两页。然后他停住了。
“季川。你说。温嫔这个人。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季川站在那里。
“回陛下。臣不敢妄议内眷。”
“朕让你说。你就说。”
季川沉默了一息。
“温嫔娘娘。性子直。”
“直。”皇帝笑了一声。“她不是直。她是胆大。朕四十四了。朕没见过这样的。”
他翻了一页折子。又停住了。
“朕最开始冷落她太久了。让她在偏殿待了大半年。让她吃馊饭。让她住偏殿。让她被欺负。朕不知道。朕后来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她母亲死了。她父亲在岭南。她弟弟才十岁。她一个人在宫里。”
他顿了一下。
“朕要是早知道。朕就不会冷落她。”
季川站在御案侧方。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攥紧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渗出来。他没有出声。他的脸很白。
“她现在很好。她大胆。她有趣。她不怕朕。她手巧。她贴心。她跟朕说‘龙精虎猛’。她笑得很开心。朕喜欢。”
皇帝抬起头。看着季川。
“季川。她每次来御书房。你都不在。你见过她吗?”
“回陛下。属下没有。”
“你没见过她?”
“是。”
“那你要是见了她。你肯定也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
季川低头。
“属下不敢。”
“你不敢什么?”
“属下不敢妄议娘娘。”
皇帝笑了一声。他拿起另一本折子。
“行了。你退下吧。”
季川退出去。他走到廊下。风很凉。十月末了。他站在廊下。很久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滴在地上。他没有擦。
他躲了十四次。他知道她什么时候来。他知道她什么时候走。
他不能见她。他不能让她看到他的脸。他不能让她知道。他就是季川。
但他想见她。他想看她。他想看她穿绛红色的宫装。他想看她笑。他想听她说话。他想看她坐在石凳上。抱着膝盖。他想看她咬馒头。他想看她踮起脚尖。
他每天都想。但他不敢。他不敢见她。他怕。他怕她看到他的脸。他怕她认出他。他怕她知道。他就是季川。他就是那个她恨的人。他怕她恨他。他怕她恨小郎君。他怕她恨季川。他怕她恨他。
他站在廊下。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毓秀殿。
温如兮坐在榻上。她面前摆着那本册子。敬事房的记录。她翻着。她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合上册子。
“春杏。”
“奴婢在。”
“这个月。本宫侍寝了多少次?”
“回娘娘。二十三次。”
“二十三次。”
她重复了一遍。她看着那本册子。二十三次。一个月三十天。她侍寝了二十三次。
她占了皇帝二十三天。别的嫔妃。一天都没有。她一个人霸占了皇帝。
“春杏。后宫的人怎么说?”
“回娘娘。后宫的人……很忌惮您。”
“忌惮?”
“是。她们说。温嫔一个人霸占了陛下。她们说。温嫔狐媚惑主。她们说。温嫔……”
“说什么?”
“说温嫔出身低微。说温嫔父亲是罪臣。说温嫔不要脸。说温嫔……”
“够了。”
温如兮打断她。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末了。天凉了。风吹进来。很凉。她站了一会儿。
“春杏。本宫去御书房多少次了?”
“回娘娘。这个月十四次。”
“十四次。你看到季川了吗?”
“回娘娘。没有。一次都没有。”
“本宫去了十四次御书房。他一次都没有出现。他不在。他永远不在。他知道本宫什么时候去。他知道本宫什么时候走。他躲。他躲得很好。”
她转身。她看着春杏。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很淡。
“春杏。本宫问你一件事。”
“娘娘请说。”
“你是不是季川的人?”
春杏跪下来。
“娘娘。奴婢不是。奴婢是您的人。奴婢入宫就跟着您。奴婢不是大监的人。”
温如兮看着她。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很轻。
“你起来。本宫信你。”
春杏站起来。
温如兮坐回榻上。她翻开书。她开始读书。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值房。
十月末。夜。
季川坐在案前。春杏站在下面。
“大监。温嫔娘娘今天问奴婢了。”
季川的手停住了。
“问什么?”
“她问奴婢。是不是大监的人。”
季川坐在案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他坐在那里。很久。
“你怎么说?”
“奴婢说不是。奴婢说奴婢是娘娘的人。娘娘说。她信奴婢。”
季川坐在案前。他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她问春杏。她怀疑了。她怀疑春杏。她没有说。她隐忍不发。她得等。她得看。她得忍。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去了十四次御书房。一次都没有见到您。她说。您躲她。您躲得很好。”
季川坐在案前。很久。
“她还在找侍卫吗?”
“是。娘娘还在找。她让奴婢去御花园。她自己也去了。她去了很多次。她站在池塘边。她站在亭子外面。她站在你们以前见面的地方。她等着。她等很久。没有人来。”
季川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
她还在找他。她还在找小郎君。她还在找那个她喜欢的人。她还在找那个她亲过的人。
她不知道。他就是小郎君。她就是那个兮兮。她就是那个他娘在灯下绣过的字。她就是那个他恨了十几年的人。她就是那个他把她家弄成这样。
他想起她站在池塘边。她抱着膝盖。她喊他。小郎君。你在哪里。他想起她踮起脚尖。她亲了他。她的嘴唇碰在他的嘴角。很轻。很快。他想起她说。我只有你。我喜欢你。他想起她穿那身绛红色的宫装。她站在他面前。瘦瘦的。新衣裳有些宽。挂在身上。
他想见她。他每天都想。他每天都在暗处看着她。她不知道。他看见她去御书房。他看见她坐在皇帝旁边。他看见她给皇帝揉肩。他看见皇帝拉着她的手。他看见皇帝亲她。他看见她笑。他看见她侍寝。他看见她成了皇帝的女人。他看见她成了皇帝的心头好。他看见她成了皇帝最宠的人。
他想见她。他每天都想。他每天都在暗处看着她。但他不敢。他不敢见她。他怕。他怕她看到他的脸。他怕她认出他。他怕她知道。他就是季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