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首山Ⅰ 你不保护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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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大雨倾盆。
一群人沿着石阶往山上挪动。
脚步声、交谈声、雨声，混在一起。
关卡口站着几个身着黑白道袍的道士，逐一检查着上山的人。
“你心不诚，请下山。”道士开口。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积水中，双手合十，叩拜哀求。他总指尖指着额头画的符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心诚，天尊可见。我心诚，天尊可怜。”
惊雷炸响。
一道深紫雷弧劈进人群，正中男人。
男人浑身一颤，直挺挺栽倒在雨里，皮肤漫开暗紫的光晕。
不过眨眼工夫，男人五官扭曲成一团，躯干鼓胀，化作粗糙的树干，四肢长出缠满藤蔓的枝桠，身形硬生生胀大了一圈。
惊叫声刺破雨幕。
“救命！”
“有怪物！”
石阶滑腻。
人群慌不择路地往后溃散，前排的人脚下一滑摔下去，后面的人收不住势，踩踏声、哭喊声瞬间乱成一片。
树怪的枝蔓像活物般蠕动着，狠狠扫向人群，随手卷住几个跑慢的人，塞进黏腻的树洞口中。
队伍靠后的向辰和潜世狩听见前方的骚动，心头一紧，立刻朝着混乱的方向疾步冲去。
两名道士分立左右，同时抬手抽出半透明符咒，指尖夹着符纸抵在唇边，低声念动咒语。
泛着微光的咒文从符面缓缓浮现，顺着雨丝飘向树怪，一圈圈绕上它的躯干，越收越紧。
树怪发出闷沉的嘶吼，枝蔓狂乱甩动，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露出狰狞的痛苦神色。
黑紫光流从它枝干缝隙里渗出来，混着雨水往四周漫开。
没过几秒，树怪重重栽倒在地，浓黑粘稠的液体顺着石阶往下淌。
其中一个道士迈步上前，伸手想将它拖离台阶。
他的指节触到粗糙枝干的刹那，树怪骤然睁开糊满粘液的眼，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粗糙的枝干顺着道士的指尖缠上，一圈圈卷住他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碎骨头。
三道闪电接踵而至，一道接一道劈在树怪的躯干上。
每承受一次雷击，它的体型便疯长一分。
不过数秒，树怪已长至五米多高，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石阶上，将整条道路堵得密不透风。
其余几名道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有的被枝蔓死死勒住当场断气，有的直接被卷进黏腻的树口。
挡在人群前方的巨型树怪疯狂扭动着躯干，发疯似的向台阶下蠕动。它碾过的地方，鲜血混着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遍地都是尸体。
“你引开它，我近身。”潜世狩的声音落得很快，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他在人群里左右闪避，身影灵活地钻进侧边的树林，被雨打湿的枝叶擦着他的衣角往后退。
“注意安全。”向辰话音未落，已经拔出腰间的□□。银黑枪身在昏暗的天光里泛着冷光，他扣下扳机，几发殒银弹拖着细碎的银辉飞出去，破空声又尖又锐。
被击中的枝蔓迅速收缩，焦黑的断口砸在积水里，溅起混着泥的水花。
树怪发出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朝着向辰的位置压来。
潜世狩从林间纵身跃出，稳稳落在树怪背上。
他双手各持一把高频振动银匕首，在树怪躯干上不停腾跃，匕首依次刺入、划开粗糙的树皮。
紫黑色的异常能量从伤口里溢出，顺着匕首，源源不断地被潜世狩吸入体内。
树怪剧烈挣扎，更多枝蔓从躯干里抽出来，密密麻麻扫向他。潜世狩贴着树皮辗转闪避，动作又轻又快。
向辰抬手扯下背上的黑布，露出单兵炮的金属枪管，他稳稳扛住炮身，对准树怪的核心位置。
轰的一声，殒银裂解弹高速飞向树怪，打中的一瞬轰然炸开，银白的粒子从爆点里涌出来，细细密密悬浮在雨里，泛着淡淡的光。
树怪的身躯以缓慢却清晰的速度消解，一层一层塌下去，最后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异化的组织彻底散掉，再也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向辰几步冲到潜世狩身边。潜世狩身上全是树枝刮出来的血痕，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向辰从腰带上扯出止血绷带，一圈圈缠在他手臂上。
“痛吗？”他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忍。
“小事。”潜世狩擦干净匕首上的黑液，插回刀鞘。
向辰抬头往上看，又有几个道士从山上冲下来。为首的道长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刚才见两位身手不凡，不是普通人，敢问二位是？”
向辰掏出证件亮明身份：“调查局的。例行检查，我们要排查风险。”
“原来是公家的人。”道长笑了笑，“二位请随我上山。”
四周躺了不少受伤的人，个个眼神发直带着恐惧，蹲在地上浑身湿透。向辰皱了皱眉：“我们先把这些伤者扶上去。”
“这些琐事交给弟子们就行。”道长抬手朝身后递了个眼色，“安排好伤者。”
“是。”道士们齐声应下。
“这边请。”道长侧身引路。
向辰和潜世狩跟着他往山上走。
半山腰，刚才出事的地方，同样设着关卡。
道士拦住受伤的行人，语气平淡：“你不合格，下山吧。”
“我山脚的关卡已经过了啊！”说话的人语气焦急。
“山脚是山脚的规矩，这是半山腰的规矩。别让我们难做。”
天空浸在一片绀灰色的阴霾里，望不见尽头。
雷声闷沉滚过，深紫闪电倏然划破天幕，转瞬又没入昏暗。
浑浊絮状物飘满半空，天幕上爬满大大小小粘稠的彩虹裂隙，缝里漆黑一片，暗紫色的浑浊能量正不停往外翻涌。
沿街商铺全关了门，警笛声此起彼伏，几栋建筑冒着黑烟，黑烟在沉暗的天色里慢慢扩散开。
路边横七竖八停着空车，车门敞着，不见人影。
街上到处是神情呆滞的人，有的漫无目的地晃荡，有的身体拧成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还有人头顶着电线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
雨点砸向地面，力道越来越重。
两人在道长的带领下，来到山顶。一座道观立在眼前。
黑瓦、黑柱、黑漆山门，山墙和檐口却用白垩刷得雪亮，砖缝勾着利落的白线，连地上的石板都是黑石铺底、白石勾边。
没有红墙金匾，没有香火鼎盛的艳色，只有殿门前的香炉里一明一灭的一点火星，是这片黑白世界里仅有的暖色。
主殿的门一直敞开着，院子中央立着一根很高的避雷针塔，尖顶直直扎进灰紫的天空里。
潜世狩望着塔顶，有点不解：“有这东西在，刚才的雷怎么会劈到半山腰。”
“应该是那树怪主动招惹的雷。”向辰声音压得很轻。
两人跟着道长走进偏殿。
“二位在这儿稍等。”道长说完便转身离开。
潜世狩扫了圈四周，黑桌黑椅，棱角都勾着白线条，家具是哑光大理石的质感，冷硬沉实。
“借过，借过。”轻轻的电子音在脚边响起来，向辰低头，看见台圆乎乎的扫地机器人正慢悠悠挪过来，和这古雅的道观格格不入，有点滑稽。
“比我想象的现代化多了。”潜世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以为观主是个老古板。”
向辰侧身给机器人让了位置。
潜世狩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垂眼看向手腕上的手环。屏幕上的异常辐射雷达一片猩红，光点跳得很快，从进山起就没消下去过。
“进山之后就一直爆红。”他语气沉下来，“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座山本身就是异常物？”
“上级会派其他人跟进。”向辰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声音发紧，“以后别再贸然近身了。这里不一样，太危险。”
向辰心里沉甸甸的。
距离那个时间节点越来越近了。
他的心脏莫名跳得极快，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濒死的直觉死死攥住了他。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白首山在调查局的标记里一直是最高危的存在，存在了几百年，没人摸得透里面的底细，像个隐在雾里的谜。
“你最近怎么回事？”潜世狩走到他跟前，抬眼看他，“总是神神叨叨的，有事瞒着我？”
“你也知道白首山的情况。”向辰随口编了个理由，“你不保护好自己，怎么保护我？”
“这是在说情话？”潜世狩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笑了笑，“太生硬了，别勉强自己。”
潜世狩顿了顿，“我也是顺利完成过特级任务的人，放轻松。”
“就这两天，听我的安排，别一个人乱跑，好不好？”向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稳，眼神里是认真，语气还带着一丝恳求。
“搞什么……”潜世狩眼神闪过疑惑。
低沉带着沙哑的声音传来。
年轻男子搀着一位白发老人慢慢走进来，老人另一只手拄着木拐杖，杖尖点在石板地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年轻男子收了伞，轻轻靠在门边。
向辰连忙站起身，伸手示意：“您好，我们是AIRA调查局的，来例行检查白首山最近的异常情况。”
“坐下说吧，不用客气。”老人眉眼和善，摆了摆手，慢慢走到主位坐下。
年轻男子走到侧边的置物台旁，对着智能饮水机操作了几下，热水很快烧起来，嗡嗡的轻响在安静的殿里散开，和古朴的黑白建筑格格不入。
向辰在对面坐下，轻声开口：“您就是纪观主吧。”
调查局的资料里有归尘观的记录，现任观主叫纪川息，今年66岁。
纪川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最近情况特殊，没法亲自下山接待，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潜世狩还在慢慢走着，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处细节，闻言随口接了句：“知道就好。”
纪川息低笑了一声，声音悠长又平和：“年轻人倒是直爽得很。”
向辰有点尴尬，又怕潜世狩再说出什么，赶紧朝他递了个眼神，小声喊：“过来坐好。”
潜世狩没什么表情，慢慢走回来坐在他身边。
向辰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严肃：“说话注意点分寸，你现在代表的是调查局。”
“好。”潜世狩轻轻应了一声，眼神又飘向了别处。
向辰转回头看向纪川息，嘴角牵起一点略带窘迫的笑意，轻声说：“这次我们要做三天的例行检查，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妥，冲撞了观里的规矩，还望您多担待。”
年轻男子端着茶盘，上面三盏茶，只有两杯冒着袅袅白汽。
他先把两杯分别递到纪川息和向辰面前，最后一杯放到潜世狩跟前。潜世狩抿了一口，抬眼瞪了那年轻男子一下。
年轻男子头也没回，退到纪川息身侧站定。
“理解，理解。”纪川息笑着摆摆手，“不过最近上山求神避难的人太多，腾不出单独的客房了。偏殿还有间小客房，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先挤挤。”
向辰从背包里取出协议递过去：“麻烦您签一下这份文件。”
纸张的下沿沾了雨水，微微发皱发软，带着点潮意。
年轻男子伸手接过，目光飞快扫过几页内容，确认无误后递到纪川息手里。
纪川息摘下别在胸前的钢笔，工工整整签下姓名。
“谢谢您的配合。”向辰接过文件收好。
“我就先去忙别的事了，这几天确实忙不开。你们有什么需求，直接找阿序就好。”纪川息说着，视线落向身旁的年轻男子。
“好的，您忙。”向辰连忙点头。
纪玄序伸手扶住纪川息的胳膊，慢慢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偏殿。
“这老东西。”潜世狩脸色沉下来，带着点不爽，“一间像样的房间都不肯给，摆明了不待见我们。”
“就三天，凑合一下就过去了。”向辰语气放软，“这样也好，我都不用找理由，就能跟你住一块儿了。”
潜世狩微微蹙着眉，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诧异：“你最近怎么嘴巴这么甜？跟谁学的？”
向辰没正面应声，心里却轻轻落了下来。能住在一起，晚上就能时刻照看着他，不用总悬着一颗心，比分开住踏实多了。
熬到午夜，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轻轻落在瓦檐上，声响又轻又软。
向辰侧着身，手臂轻轻环住潜世狩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潜世狩后背的温热，令向辰安心。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向辰闭着眼，呼吸慢慢放匀，不知不觉睡沉了。
半梦半醒间，外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呼救，刺破雨夜的安静。
向辰骤然睁开眼，胸口猛地一沉。
身边的位置空了。
窗外的暖光把墙面映得一片赤红，亮得反常。
向辰抓过外套撞出门，焦糊味混着冷雨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偏殿那边浓烟翻涌，大火顺着木梁慢慢往上烧。
雨丝落在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响，蒸出薄薄的白雾，混着黑烟往天上飘。
向辰拔腿往火场冲，边跑边拨潜世狩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一声都没人接。
手环屏幕亮起，红点稳稳钉在火场正中心——潜世狩就在那片大火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首山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