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蝴蝶没有前奏

7、第 7 章 这个秘书格

　　“土豆和你有仇吗？”清冷的声音扯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秦格低头一看，盘子里的土豆块又被自己用筷子戳成了土豆泥，她不好意思地扯出一抹笑，又编了个蹩脚的借口，“啊，那个，土豆泥方便进食，我最近在保护牙齿，手辛苦一点，牙省事。”

　　话一出口她就在内心哀嚎，不是，姐们，你在说什么啊，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秦格觉得还是用饭堵住自己的嘴好，她垂着眼，慌忙夹起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避开陈钦投过来的目光。

　　“你和我相处很不自在？”

　　闻言，秦格差点没被呛死，饭粒卡在喉咙，她咳的满脸通红，桌边没有备水，陈钦把自己面前那碗汤推到她手边，秦格来不及多想，端起喝了几口，喉咙里的堵塞感才慢慢缓和下来。

　　“怎么会呢，陈总。”秦格讪讪地开口。

　　她看不透陈钦，过去是，现在依旧是，她猜不透他每一个举动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用意，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依着苏德生的安排，在陈钦驻厂的这几个月，尽量转移陈钦在产线上的注意，除此之外的任何都不该是她想的。

　　可不知为何，一这样想，还是有一种淡淡的难过悄悄从心底漫上来，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暗自琢磨，最近总是胡思乱想，会不会单纯只是到年纪了？毕竟陈钦没出现的时候，她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啊。

　　想起埃里克森人格发展理论的阶段划分，她这个年纪的主线任务是发展亲密感，克服孤独感，体验爱情的实现...那说不定，找个男朋友，她就不会再对着陈钦胡思乱想了？

　　果然啊，知识就是力量，这么一想，秦格反而没那么烦躁了，甚至还悄悄在心底小骄傲了一下，把书本的知识存进脑子，有问题都不用百度了，要不是顾及陈钦在场，她都想摸摸脑子，说脑子你真是个好东西了。

　　见她眼珠滴溜溜地转，猜不透这小脑袋瓜里又在盘算些什么，陈钦又开口问她：“下班有事吗？”

　　秦格脱口而出：“没事。”

　　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补了一句，“陈总，有事吗？”

　　“车还放在昨天吃饭的地方，你要是有空，陪我过去取一趟，我不太认识路。”一招吃遍天下鲜，这个不认路的借口，他已经拿出来用好多次了，只是秦格此刻全然没有察觉。

　　秦格脑子飞快一转，心里盘算着，吃完饭带他去取车，正好能拖住陈钦，少让他在车间里待两小时，也算不负地中海所托，当即应下：“好的，陈总，不如我们吃完就去？”

　　“好。”

　　秦格觉得在她眨眼的一瞬，他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可等她定睛再看，他脸上又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抹笑意只是她的错觉。

　　她收回目光，低头扒饭，自己真是到年纪想男人想疯了，竟然对着这半个上司、半个暗恋对象、半个甩了她的人，在这儿无端犯花痴。

　　为什么都是半个？

　　首先，他算不上她的直属上司，只是瑞星派驻的客户代表，但对方职级摆在那里，厂里所有人都要敬着，喊一声上司也说得过去，再说顾客就是上帝，就算是职级普通的客户代表，接待时也得以上司的身份对待。

　　其次，上学时她暗恋他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就连对她学业不算上心的父母，都听过闲言碎语，叮嘱她把握分寸...至于什么样的分寸倒是没明说，最后的结果，就是当年的秦格，在陈钦面前，压根没有一点儿分寸。

　　最后，在那之后，他拍拍屁股走人，连个态度都没留，是无法面对？还是因厌生更厌？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不明白，在他眼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她和他之间...总之，不论如何，她不能再继续这种荒谬的想法了。

　　她把纷乱思绪压下去，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陈总，我吃完了，可以走了。”

　　陈钦放下餐具，抬眸看向她，轻轻颔首：“好。”

　　到了厂区门口，陈钦发现已经有车在候着了。

　　这几年，秦格虽然明里暗里没少跟苏德生对着干，但她吃过最苦的苦头，也不过就是绩效被打个C。

　　苏德生当然知道底下员工背地里喊他地中海，也清楚这个外号最早就是秦格带头传出来的，但他一直愿意包容秦格，绝非是秦格恃美行凶的结果，而是秦格做秘书的本事摆在那里。

　　在食堂的时候，秦格就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路况，这个时间刚好撞上晚高峰，她不动声色拿出手机，叫好了车，等两人吃完饭走到厂区大门，司机刚好抵达，就算路上稍有延误，也不会让陈钦在门外干等很久。

　　其实陪客户正常打出租车，公司也会给报销的，但是报销要跑手续啊，一个小小的报销单，那章从上盖到下，还要在好几栋楼之间来回跑。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没营养的琐事上面，秦格心里痛。

　　反正呢，就是这种事事前置又细致入微的习惯，让苏德生认定，秦格这个秘书，格外好用。

　　车辆驶入城市环岛路段后，愈发堵了起来。秦格手指绕着座椅坐垫的流苏穗子，一下，又一下，她现在觉得坐在车里很闷，很无聊。

　　“苏德生，平时就让你这样工作吗？”

　　秦格闻声微微一怔，她一时拿捏不准他这句话的深意，这个工作是指她的工作态度？还是她的工作内容？听他的语气，更像是后者。

　　她习惯地打起太极，“苏总很提携我，给了我很多锻炼学习的机会，让我能跟着各位前辈积累经验，就像这次，我也有幸能跟着陈总您多学习。”

　　圆滑且世故，在她此刻的表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心里清楚，陈钦一眼就能看穿这一套场面话，可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曲意逢迎四个字几乎贴在了她的身上。

　　有时候她也很讨厌自己这种近乎条件反射的谄媚姿态，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论她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她。她也没必要去伪装，因为今时今日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陈钦没再继续开口，一路沉默，直到车子抵达目的地，二人推门下车。

　　陈钦的车停在停车场深处，他走在前面，秦格跟在身后，站到车旁的那一刻，秦格忽然卡住了，她到底该坐副驾，还是后排？

　　坐副驾，会不会显得太过亲近，惹上暧昧的嫌疑？换作苏德生开车接她，她根本不会纠结这种问题，直接拉开副驾就坐，总不能去坐后排衬得苏德生像专车司机吧。

　　可对象换成陈钦，这点小事，竟让她反复掂量。

　　陈钦已经握住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见她迟迟不动，“怎么不走？”

　　“你穿着高跟鞋开不了车，我开车，你坐副驾。”陈钦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秦格见此，也不再扭捏纠结，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这是台黑色越野，可车内的氛围...尤其是副驾区域，中控侧边和储物盒边缘，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卡通贴纸，后视镜下方，还挂着一个毛绒小熊轻轻晃动，车的内饰不算新，座椅磨损痕迹却很淡，看得出来是被细心养护但开了很久的老车。

　　陈钦明明才刚回国，如果买车肯定会选全新的车型，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选了一台二手车，也绝不会挑一台堆满可爱配饰，生活气息如此浓重的车。

　　一个让她心口发紧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该不会是陈钦女朋友的车吧？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陈钦开口。

　　“不用了，直接回厂里就行，我得回去打卡。”

　　陈钦没再说什么，而是启动了车子。“车是我朋友的，他和他老婆自驾到这边，出国去玩了，我就刚好借过来用几个月。”

　　秦格抬头望向主驾，他目视前方，视线落在前路，并没有回头看她，刚刚发紧的心，竟因为这一句话，慢慢松快下来。“没想到，陈总，还蛮精打细算的。”

　　“嗯，要会过一点，不然以后讨老婆人家说我不持家拒绝我就亏大了。”他说得漫不经心。

　　原来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玩笑，也会从陈钦嘴里说出来，实在出乎她意料。

　　“陈总条件这么好，哪里会有这种烦恼。”

　　等红灯的间隙，他扭头看向她，“你条件这么好，没人追你吗？”

　　秦格微微怔住。

　　“随便聊两句，别紧张，隐私问题可以不用回答的。”绿灯亮起，他又重新摆正视线。

　　她侧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却放得轻缓：“也不算什么隐私，就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打算有空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

　　陈钦的车辆有权限开进厂区，车子一路驶入三部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他侧过头看向她：“你上去打个卡，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陈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秦格下意识推辞。

　　“秦格。”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