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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斯德哥尔摩 斯德哥尔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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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的初春比顾昭预想的更冷。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北欧的天空灰沉沉的,地面上的积雪还没化尽,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像含着一块薄冰。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阿兰达机场的到达口,一股冷风从旋转门缝隙里灌进来,她拢紧了外套领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公寓在城东一个安静的街区,是仲裁院统一安排的短期住宿。房间不大,但格局利落,书桌靠窗,能看到街对面一栋红砖老楼和楼下的几棵光秃秃的白桦树。顾昭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书桌前给裴清发了消息。
“到了。斯德哥尔摩很冷。”
裴清的回复来得很快。“外套穿了没?”
“穿了。你塞进行李箱的那件。”
“好。那边几点了?”
“下午四点。天已经快黑了。”
“比国内晚七个小时。你那边天黑的时候,我这边是深夜。”
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斯德哥尔摩的冬天日照短,下午四点已经接近黄昏,街灯亮了起来,在积雪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你那边现在几点?”
“晚上十一点。我刚从书房出来,准备睡了。”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处理新加坡控股主体的设立文件。”
“好。”裴清顿了顿,“你那边信息素的频率比在国内的时候快了一点。刚换环境,身体在适应期。头几天早点睡。”
顾昭靠在椅背里,后颈腺体的跳动确实比平时快了半拍。时差加气候加陌生环境,身体在自动调节。
“知道了。今晚早睡。”
“明天集训开始了告诉我。”
“嗯。”
挂断电话后,顾昭简单洗漱,关了灯躺下。斯德哥尔摩的夜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街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浅淡的暖色。她闭上眼,后颈腺体的跳动频率在黑暗中缓慢地平稳下来,和千里之外的裴清完全同步。
第二天上午,集训在仲裁院的一间阶梯会议室里正式开始。
参加培养计划的青年仲裁员一共十个人,来自八个国家。有执业律师,有高校教授,有政府法律顾问,背景各不相同,但都在跨境投资争议解决领域有实务经验。顾昭是其中唯一一个来自中国的参与者。
第一周的课程围绕国际仲裁程序的最新发展展开,主讲人是仲裁院的一位资深仲裁员,来自英国。课程内容涉及仲裁庭组成、管辖权异议、临时措施、证据规则等核心环节,节奏极快,每天都有大量的案例阅读和小组讨论。顾昭每天下午结束课程后回到公寓,花两个小时整理笔记,然后把当天的核心内容摘要发给沈望。
沈望的回复通常很简短,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第三天晚上,沈望在回复中写了一句:“你在集训中的表现,我让导师给你做一次中期评估。评估结果会直接影响跟案阶段的分案安排。”
顾昭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但节奏没有变。白天上课,晚上整理笔记,周末用半天时间处理裴氏新加坡控股架构的补充材料。林琳那边已经把泰国子公司的股权重组方案初稿发过来了,她花了一个下午审完,在付款节点和保险条款上做了两处修改,然后发回给林琳执行。
第二周周三,集训进入模拟仲裁环节。
十个人被分成两组,一组代表申请人,一组代表被申请人,围绕一个虚构的跨境基础设施投资争议进行模拟对抗。顾昭被分到被申请人组,担任第一辩护人。模拟仲裁的仲裁庭由三位资深仲裁员组成,其中一位是顾昭的导师——来自瑞典的安德森女士。
模拟仲裁持续了整整两天。第一天是管辖权阶段的对抗,第二天是实体审理阶段的对抗。顾昭在被申请人组中负责管辖权异议的辩护,她的对手是申请人组的一位来自新加坡的执业律师,经验丰富,攻势凌厉。
第一天结束时,安德森女士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第二天下午,模拟仲裁结束。安德森女士在点评时看着顾昭说了一句话:“你在管辖权阶段的辩护逻辑很干净。尤其是关于实际控制人穿透审查的那一段,切入点很准。你在实战中处理过类似的案件?”
“处理过。”顾昭的声音很平,“一个跨境基础设施投资仲裁案,涉及实际控制人变更后的管辖权异议。”
安德森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但顾昭注意到,她在评估表上写了一行字。
当晚,顾昭回到公寓,给裴清打了电话。
“模拟仲裁结束了。导师在评估表上写了字。”
“写了什么?”
“没看到具体内容。但她的点评说我的管辖权辩护逻辑很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顾昭,你在集训里的表现,比在国内的时候更稳。”
“因为集训的节奏和仲裁庭的实战节奏一致。国内的项目法务工作虽然复杂,但节奏是可控的。集训的模拟仲裁是不可控的,对方会随时出招,需要临场判断。”
“你更喜欢这种节奏。”
顾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色。街灯的光在积雪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圈,远处有轨电车的轨道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不是更喜欢。”顾昭的声音很轻,“是这种节奏让我更清楚自己缺什么。沈望说集训之后要选跟案导师。我在想选谁。”
“你想选安德森?”
“对。她的风格偏实务,不搞学术套路。而且她在投资条约的适用与解释领域有大量实务案例,跟我的论文方向一致。”
“那就选她。”裴清的声音很平,“你在集训里展示的能力足够让她认可你。跟案阶段选她做导师,方向不会偏。”
顾昭靠在床头,沉默了一拍。“裴清。”
“嗯。”
“你那边新加坡控股主体的设立,进度怎么样?”
“周漾在对接。控股主体的注册文件已经提交给新加坡会计与企业管理局,预计两周内批下来。三个子公司的股权重组方案,林琳在做泰国和越南的,菲律宾的等太平洋基建那边确认股东协议调整的细节。”
“节奏比预想的快。”
“因为你在走之前把顶层框架定稿了。剩下的执行工作有林琳和周漾对接,不需要我每天盯着。”裴清顿了顿,“你那边集训还有多久?”
“还有四周。之后是跟案阶段,地点由导师定。如果选安德森,可能需要在斯德哥尔摩或者她所在的其他城市待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跟案阶段多久?”
“三到六个月不等。看导师手头的在审案件周期。”
裴清沉默了几秒。“顾昭,你在斯德哥尔摩的时间会比原计划长。”
“对。”
“那新加坡控股架构的后续执行,你远程审核?”
“可以。林琳在裴氏做了三个月,对三个项目的情况已经摸透了。子公司重组的本地化执行她可以牵头,我在关键节点上远程审核。有需要现场处理的事项,我飞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裴清的声音传来,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好。你按你的节奏走。裴氏这边的事,我来协调。”
顾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色。后颈腺体的跳动频率平稳而有力,和千里之外的裴清完全同步。
“裴清。”
“嗯。”
“跟案阶段结束之后,我回来。双轴计划的第三阶段,从斯德哥尔摩的集训开始,但汇合点还是在国内。”
“我知道。”裴清的声音很轻,“你走之前把时间表对过。跟案阶段的时间可以弹性调整,但裴氏子公司的重组节点是固定的。如果你需要回来参加关键会议,提前告诉我,我把时间空出来。”
顾昭闭上眼,感受着后颈腺体传来的温热跳动。
“好。”
接下来的两周,顾昭的节奏被集训和裴氏项目同时填满。白天上课和模拟仲裁,晚上整理笔记和处理裴氏子公司的重组材料。林琳那边的泰国和越南子公司重组方案陆续到位,顾昭逐一审核,把修改意见发回去。菲律宾的子公司重组方案还在等太平洋基建的确认,但初步框架已经定了。
第三周,安德森女士在课后叫住了顾昭。
“顾律师,你的跟案导师选好了吗?”
“选好了。”顾昭站在她面前,“如果安德森女士愿意,我希望跟您的案子。”
安德森微微偏了一下头。“我手头有一个正在准备阶段的投资仲裁案,涉及东南亚一个基础设施项目的管辖权争议。跟案周期大约四个月。你如果选我,下周开始需要参与案件的前期分析。”
“我愿意。”
安德森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案件摘要,递给顾昭。“这是保密材料。你先看一遍,下周给我你的初步分析。”
顾昭接过摘要,放进了包里。
当晚,她给裴清发了消息:“跟案导师定了。安德森。案子是东南亚基础设施投资仲裁,周期四个月。”
裴清的回复隔了一拍才到。“四个月。加上集训剩下的三周,你在斯德哥尔摩要待将近五个月。”
“对。但案子是东南亚的项目,跟裴氏的东南亚布局有关联。如果我在这个案子里积累了管辖权争议的经验,裴氏在东南亚的项目未来遇到类似问题,可以直接用。”
裴清隔了一拍回复:“好。五个月。新加坡控股架构的子公司重组,林琳牵头,你远程审核。有需要你回来的关键节点,提前告诉我。”
顾昭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站在公寓窗前。斯德哥尔摩的夜色清冷而安静,街灯的光在积雪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她后颈腺体的跳动频率平稳而有力,和千里之外的裴清完全同步。
五个月。双轴计划的第三阶段,从斯德哥尔摩的集训和跟案开始。新加坡控股架构在国内同步推进。两条轴各自延伸,在同一张时间表上,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