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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实体 实体审理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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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体审理阶段的第一次团队碰头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
顾昭提前一天到了北京。周日下午落地后,她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去了沈望的办公室。沈望给了她一份完整的证人名单和证据链框架图,两人对着框架图逐条过了一遍,花了将近三个小时。
“实体审理的核心是证人。”沈望合上框架图,靠在椅背里,“这个案子涉及三方:申请人、被申请人、以及东道国政府的审批部门。三方各有一套说辞。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证人的陈述和书面证据形成完整的闭环。”
顾昭翻着证人名单。“东道国审批部门的那位前官员,愿意出庭作证?”
“愿意。但对方律师会在交叉询问环节集中攻击他的可信度。”沈望看着她,“交叉询问的准备,你来负责。”
顾昭合上名单。“好。”
周一上午的碰头会持续了四个小时。团队四人逐条梳理了实体审理的争议焦点:投资合同的有效性、实际控制人变更的披露义务、东道国审批程序的合规性。顾昭负责的交叉询问准备被安排在第三周,但她在会议中已经标注了对方可能使用的所有攻击角度。
会议结束后,沈望叫住她。
“你这次在北京待多久?”
“两周。实体审理的材料准备量大,我需要在团队现场协调。”
沈望微微点头。“这两周你住我那边。我有一间客房空着,比酒店方便。”
顾昭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沈老师,这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沈望拿起外套,走向门口,“你每天工作到半夜,住酒店还要来回跑。我那间客房空了三年,正好有人用。而且——”她回头看了顾昭一眼,“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你跟着我的作息,效率会更高。”
顾昭没有再推辞。
当晚,她搬进了沈望的公寓。客房不大,但收拾得极其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法律典籍和仲裁案例集。沈望给了她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然后走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继续工作。
顾昭坐在客房的床上,给裴清打了电话。
“我到北京了。住在沈望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沈望家?”
“她说比我住酒店方便。作息同步,效率更高。”
裴清沉默了几秒。“顾昭,沈望这个人,我跟她打过一次照面。她不是那种会随便让人住进家里的类型。”
“我知道。”
“她对你很看重。”
顾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沈望的公寓在城东,楼层高,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国贸的灯光。
“裴清,你现在在干什么?”
“刚到家。周漾今天来裴氏对接合资平台的三审条款,法务部那边有两条需要我拍板。”裴清的声音平稳而日常,“你那边呢?沈望给你安排了什么?”
“交叉询问的准备。第三周开始,但我已经提前在看材料了。”
“你每天晚上几点睡?”
顾昭沉默了一拍。“十二点之前。”
“沈望信吗?”
顾昭没有接话。电话那头传来裴清一声极轻的笑。
“顾昭,你在北京那边,信息素的频率骗不了我。你昨天凌晨两点还没睡。”
顾昭闭上眼,靠在床头。“昨天在整理证人名单,多花了一点时间。”
“今天开始,十二点之前关电脑。”裴清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你在北京的状态,我能感知到。你如果连续熬夜,信息素频率会紊乱。紊乱超过三天,我这边也会有反应。”
顾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知道了。”
“十二点之前。我明天晚上打电话检查。”
“好。”
挂断电话后,顾昭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她合上手机,走进浴室洗漱,然后回到床上,关了灯。黑暗中,她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温热的跳动,频率和千里之外的裴清完全同步。
第二天开始,顾昭的作息被沈望彻底重塑。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七点半开始工作。上午集中处理交叉询问的材料准备,下午参加团队讨论或独立分析证据链。晚上九点收工,十点之后不碰工作。沈望的生活极其规律,厨房里永远只有咖啡和简单的食材,餐桌上除了吃饭之外不谈工作。
到了第四天晚上,顾昭坐在客房的书桌前,刚整理完一份证人陈述的对比分析。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五分。正准备关电脑,手机响了。
是裴清。
“今天几点关电脑?”
“现在。”
“你那边信息素频率比昨天平稳。”裴清的声音不急不缓,“看来沈望的作息确实管用。”
顾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你每天打电话就为了查这个?”
“对。”裴清坦荡地承认,“你查我的信息素,我查你的。公平。”
顾昭微微偏了一下嘴角。“裴氏那边怎么样?”
“合资平台三审过了。周漾今天发了一版修订后的协议,我让法务部连夜审。明天上午签正式文件。”裴清顿了顿,“另外,我让战略部出了一份东南亚基础设施市场的初步调研报告。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眼。”
“发我邮箱。”
“已经发了。不急,你先把实体审理的材料准备好。东南亚的事,等你回来再细聊。”
顾昭沉默了一拍。“裴清。”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并行计划真的推进到东南亚阶段,我们两个人都要面对一个全新的市场环境。裴氏的品牌优势在国内管用,到了东南亚不一定。你的国际经验够不够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不够。”裴清的声音很坦荡,“所以我需要你。你的国际仲裁经验,你对跨境规则的熟悉程度,你在中国法项下的实务积累。这些东西,是我在东南亚市场最缺的。”
顾昭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公寓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沈望的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大概是还在处理案子。
“裴清。”
“嗯。”
“你以前说,我的专业能力在往上走,裴氏的业务版图在往外扩。两条线并行,最终会汇合。”顾昭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开始觉得,这个汇合点比我想象的更近。”
“因为什么?”
“因为沈望的案子让我看到了跨境投资争议解决的全貌。这个案子的东道国是泰国,争议焦点是基础设施投资。如果裴氏未来在东南亚做基础设施项目,类似的争议解决机制会用得上。我现在积累的每一份经验,都在为那个汇合点做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裴清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笃定。
“那就继续往前走。我在国内把裴氏的盘子稳住,你在国际规则里把路蹚出来。两条线跑到汇合点的时候,裴氏就有了一个真正懂国际规则的内部顾问。”
顾昭闭上眼,感受着后颈腺体传来的温热跳动。
“好。”
接下来的一周,顾昭的节奏彻底拉满。
实体审理的材料准备进入攻坚阶段。她每天上午处理交叉询问的框架,下午和团队逐一核对证据链的闭环逻辑。沈望偶尔会在晚上收工后,给她递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客厅里和她简短地讨论几句案子的核心逻辑。
第七天晚上,顾昭在整理证人陈述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东道国审批部门的那位前官员,在书面陈述中提到的一个时间节点,与申请人提交的一份会议纪要存在两周的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如果被对方律师抓住,可能会成为攻击证人可信度的关键点。
她连夜重新核对了两份文件的原始版本,确认时间差确实存在。第二天一早,她把分析报告交给沈望。
沈望看完后,沉默了一拍。
“这个时间差,你是怎么发现的?”
“证人的书面陈述用的是泰国当地的农历日期,申请人的会议纪要用的是公历。如果直接对比,会出现两周的误差。”顾昭的声音很平,“但如果换算成同一套历法,时间差不存在。”
沈望放下报告,看着顾昭。
“你懂泰历?”
“不懂。但我会查。”
沈望靠在椅背里,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顾昭,这个案子的实体审理,你做的不只是交叉询问的准备。你已经在做证据链的整体逻辑梳理了。”
顾昭没有说话。
“实体审理结束后,如果这个案子胜诉,我会推荐你加入国际仲裁院的青年仲裁员培养计划。”沈望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个计划每年只选十个人,入选者需要有两个以上国际仲裁案的完整参与经验。这个案子是你第一个,但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普通参与者的水平。”
顾昭看着她。
“沈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往国际仲裁员的方向走。”
“对。”沈望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的逻辑能力、证据敏感度和跨法域的分析能力,都达到了仲裁员的基本门槛。差的只是经验和资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这条路。”
顾昭沉默了几秒。她想起了裴清说过的那句话——“你的专业能力在往上走,裴氏的业务版图在往外扩。两条线并行,最终会汇合。”
如果她进入国际仲裁院,裴氏出海的每一步都会有一个懂国际规则的人在最前面蹚路。
“我愿意。”顾昭的声音很稳。
沈望转过身,微微点头。
当晚,顾昭给裴清打了电话。
“沈望让我往国际仲裁员的方向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这意味着什么?”裴清问。
“意味着未来三到五年,我会在国际仲裁领域持续深耕。裴氏出海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参与争议解决,不需要再外聘国际律所。”
裴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顾昭,你往前走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你说过,我往前走,你陪我。”
“对。”裴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旁人绝对察觉不到的温度,“我在国内把裴氏的盘子稳住,你在国际规则里把路蹚出来。并行计划,各自跑。”
顾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
“好。各自跑。”
挂断电话后,顾昭打开裴清发来的那份东南亚调研报告,翻到第一页。报告的第一行写着:“东南亚基础设施投资,2027年市场规模预计突破两千亿美元。”
她合上报告,关灯。黑暗中,她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温热的跳动,频率和千里之外的裴清完全同步。两条线各自延伸,在同一个蓝图上缓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