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17、 上元灯暖，心许一愿

　　长安上元，万家灯火绵延十里，人声喧腾如潮。各色花灯沿街次第铺开，流光映亮夜色，杂耍吆喝声此起彼伏，揉成一派热闹鲜活的人间光景。

　　婈曦媱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围满人群的空地，语气雀跃不已：“公子你看！那边有喷火的！”

　　沧宸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淡淡一瞥，金瞳里没什么波澜，侧头吩咐身侧的卫岑：“卫岑，带她到近处去看。”

　　话音未落，婈曦媱已经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脚步轻快地往前挤，视线牢牢锁在场中艺人身上，惊叹出声：“哇，好厉害！”她伸手一把攥住沧宸渊的手，不由分说拉着他往人群里面冲。

　　沧宸渊垂眸，落在被她紧紧握住的手上，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没有挣开，任由她牵着自己向前。周遭人流拥挤，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人多，仔细挤丢了。”

　　婈曦媱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掌心又用力收紧几分，拉着他继续往前钻：“才不会呢，我抓着公子，肯定不会走散！”

　　她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能和他一起挤在人群里看杂耍，比在清冷的天宫有意思百倍。沧宸渊的指尖轻轻蜷了蜷，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周遭百姓见二人气质清逸出众，下意识主动让出一条窄路。卫岑提着折扇快步上前，替二人隔开冲撞过来的路人。

　　“莫把手里的灯弄丢了。”沧宸渊提醒她。

　　婈曦媱闻言，高高举起手里两盏花灯晃了晃，一盏金鱼灯鳞光闪闪，一盏兔子灯软萌可爱。她晃完又重新攥紧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放心啦！公子也好好看看嘛，可好看了！”

　　沧宸渊抬眼，目光平静扫过艺人吐出的炽烈火舌，语气清淡：“不过是寻常幻术，小把戏罢了。”

　　婈曦媱立刻撅起嘴，踮着脚尖使劲往圈子里张望，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可是我看着觉得好厉害呀！公子你快看，他这次喷出来的火，拉得那么高！”

　　四周不少百姓都在惊叹喝彩，沧宸渊抬袖，不动声色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避免旁人撞到她肩头，金瞳依旧淡然：“想看，便安心看个够。”

　　婈曦媱顺势往他手臂边靠了靠，仰起脸蛋望着他，眉眼弯弯：“公子你真好。”说完又立刻转头，舍不得错过场中的表演。

　　不远处的人流边缘，望宸苑正跟着二师兄林书远往前走，目光一眼就锁定了被沧宸渊护在身侧的婈曦媱。她方才第一眼便看中了这个气度卓绝的男子，此刻看见他处处护着别的姑娘，心头妒火猛地翻涌上来，脸颊涨得通红，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婈曦媱，几乎要按捺不住上前的冲动。

　　卫岑敏锐捕捉到那道充满敌意的视线，脚步微移，折扇轻摇，不动声色上前半步，恰好挡住望宸苑投过来的目光。

　　婈曦媱浑然没有察觉暗处的风波，忽然又兴奋地伸手指向场中：“公子你看！他要喷出龙形的火了！”

　　沧宸渊抬眼望向那道腾起的火龙虚影，跳动的火光浅浅映进他金色的眼眸，淡淡评价：“手艺尚可，只是形态还差三分神韵。”说话间他又侧身，牢牢替她隔开人群，“小心飞溅的火星烫到你。”

　　婈曦媱听话地往他身侧又靠紧了些，小声道：“有公子在，我一点都不怕。”话刚说完，一点细碎火星迎面飞过来，她下意识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

　　沧宸渊眉峰微凝，抬手凝出一层薄薄的淡金仙障，将那些四散的火星尽数隔绝在外。“害怕便靠近些。”

　　婈曦媱干脆整个人贴在他胳膊上，满足地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灯，心里软乎乎的。她侧头看向他，好奇发问：“公子，你好像更喜欢金鱼灯？可我两盏都舍不得放下，兔子灯是公子当初赢给我的呀。”

　　沧宸渊垂眸看向她手中两盏花灯，神色依旧平淡：“心有归属，便好。”

　　这时卫岑偏过头提醒：“公子，前方有摊位售卖孔明灯。”

　　婈曦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宝贝，伸手轻轻拽了拽沧宸渊的衣袖：“孔明灯！公子，我们一起去放好不好？”

　　沧宸渊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摊位，随手取过一只空白的孔明灯递给她：“许愿之物，你自己放就好。”

　　婈曦媱接过灯，瞬间垮下小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想和公子一起放。”

　　沧宸渊闻言，又拿起另外一盏，指尖萦绕起淡淡的仙力，稳稳护住轻薄的灯纸，防止烛火将它烧坏：“你放便是，我在一旁看着。”卫岑适时走上前，将一支点燃的蜡烛递到婈曦媱手中。

　　她开开心心接过蜡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烛火固定在灯底。“公子，你也写一个愿望上去嘛。”

　　沧宸渊目光落在雪白的灯面上，修长指尖轻轻一划，墨色字迹转瞬浮现，又顷刻间消散无痕。“我无愿可许。”

　　婈曦媱看着干干净净的灯面愣了一瞬，心里暗暗想着，公子怎么会没有愿望呢。她立刻踮起脚尖，用指尖蘸了一点灯油，在灯面上认认真真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沧宸渊垂眸注视着那枚歪歪扭扭的心形图案，神色没有半分起伏：“画这个做什么？”他指尖仙力托住灯身，稳稳托举着，帮它平稳升空，“放手吧。”

　　婈曦媱松开手，看着孔明灯乘着晚风缓缓向上飘去，她双手合十，紧紧闭上双眼，在心底悄悄许愿：希望公子可以一直陪着我，永远不要丢下我。

　　沧宸渊静静凝视她虔诚许愿的模样，深邃的金瞳沉沉，听清楚了她心底的期许，低声吐出一句：“太过天真。”

　　婈曦媱睁开眼，鼓着腮帮子拉了拉他的衣袖：“人家就是天真嘛。公子，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麻烦，心里厌烦？”

　　沧宸渊微微一顿，抬起手，指腹轻轻拂开被夜风吹得散乱在她颊边的发丝。动作看着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温柔。“既然与你同行，自然不嫌麻烦。”

　　婈曦媱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块蜜，忍不住晃了晃他的袖子：“那公子以后也要一直陪着我哦。”

　　沧宸渊静静望着她，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便消失不见。“‘以后’太过漫长，我从不许下虚妄的诺言。”

　　婈曦媱鼓起脸颊，一点都不气馁：“没关系！那我现在就当公子答应啦！”她说着，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啦走啦，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沧宸渊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灯火，周遭喧闹人声缓缓涌入耳中，轻声应道：“随你。”卫岑走在前方，替二人拨开拥挤的人群。

　　婈曦媱视线一扫，又看见了街边的糖葫芦摊子，当即指了过去：“公子你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沧宸渊淡淡扫了一眼摊位：“想吃便自己去买。”随即抬手示意卫岑。卫岑会意，快步上前，不多时捧着三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回来。

　　婈曦媱接过一串，咬下一颗山楂，酸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皱起眉眼，把另一串举到沧宸渊嘴边：“好酸！公子你也尝尝看！”

　　沧宸渊看向递到唇边的糖葫芦，伸手接了过来。于他而言，人间百味早已难以触动感知，酸甜苦涩皆无分别，他淡淡评价：“太酸。”说着，又抬手把糖葫芦递回她嘴边，“爱吃便自己留着。”

　　婈曦媱张嘴咬住，舌尖再次被酸得一缩，吐了吐舌头：“唔，真的好酸！公子你居然一点都不怕酸吗？”

　　不远处，望宸苑跟在林书远身后，妒意几乎快要将她吞噬。她咬着牙，压低声音对身侧二师兄说：“二师兄，我要那个男子。师傅和大师兄都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这世间万物，都该属于我。”

　　林书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劝诫：“小师妹，你看他们二人气度不凡，修为深浅我们完全看不出来，万万不可贸然生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望宸苑狠狠瞪他一眼，语气满是鄙夷：“林书远，你真是个废物。”

　　林书远脸色黯然，却依旧站在原地不肯退让：“小师妹……我知道你向来任性，可修行之人，最该审时度势。”

　　望宸苑愈发恼怒，厉声指责：“你样样都比不上大师兄！大师兄说得没错，你就是懦弱，就是废物！师傅不看重你，全都是因为你这般没用！”

　　林书远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胸口一阵发闷，可最后还是缓缓松开手，沉默地跟在望宸苑身后，不再争辩。

　　婈曦媱咬着糖葫芦，无意间回头一瞥，隐约瞧见那边二人气氛紧绷，不由得歪头：“公子，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

　　沧宸渊淡淡向后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漠然：“旁人的琐事，和我们无关。”他拉着婈曦媱转过街角，远远避开那一处争执。

　　婈曦媱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小段路，双脚渐渐发酸，忽然停下脚步，垮着小脸：“公子，我走不动啦……对了，我们都是仙人，为什么不直接瞬移过去？非要一步一步走路逛灯会呀？”

　　沧宸渊垂眸看向她，静默片刻，抬手一挥，一层柔和的淡金色仙力温柔裹住她的身形。下一瞬，周遭景物飞速倒退，转瞬便跨过整条长街。落地时仙力缓缓消散。

　　“仙人自有腾挪之便，只是你想要好好感受灯会烟火，我才陪着你步行。”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婈曦媱下意识一惊，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站稳之后，她眼里的惊讶很快化作兴奋，亮晶晶地望着他：“哇，好快！那以后我们都可以这样飞吗？”

　　沧宸渊感受着她贴靠过来的温热，未曾推开，淡淡道：“若只是想看全景，本座可带你御风而行。”

　　婈曦媱欢喜地晃了晃他的手臂：“那我们现在就飞上去好不好，从天上看花灯一定更好看！”

　　另一边，望宸苑正死死盯着街角，方才不过眨眼功夫，那三人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她惊愕地睁大眼睛，转头怒视林书远。

　　林书远静静立在原地，眼底只剩深深无奈：“别找了，这般瞬息千里的身法，不是你我能够招惹的人物。”

　　这话彻底点燃了望宸苑积攒已久的怒火，她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林书远脸上。

　　林书远身子猛地一颤，只是微微偏过脸颊，没有还手，声音沙哑低沉：“小师妹……就算你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