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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卷四:朱砂泪 2 叶问药·十 ...

  •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四·朱砂泪

      第二章·红与白

      初七。

      叶问药一早起来,走到镇长家门口。

      门口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白灯笼上写着四个字:"沈七娘灵"。

      昨天的喜事没办成。或者说,喜事办了一半,被人拦下了。

      拦下的人是林秀禾。

      叶问药走到门口。林秀禾已经在等了。她还是昨天的打扮。青布衫子,灰色褙子,素银簪。手很稳。但眼圈是红的。

      "道长。"

      "林秀禾。"

      "涂氏还没回来。"

      "嗯。"

      "你要等吗?"

      "等。"

      林秀禾点了点头。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是白的,瓶口用蜡封着。

      "这是什么?"

      "沈七娘死前三天,额上的朱砂掉了。掉了以后,底下是白的。涂氏用刀把那块白皮刮了下来。"

      "刮下来的?"

      "嗯。她说是留个证据。她把白皮泡在瓷瓶里,蜡封了。我昨晚偷出来的。"

      叶问药接过瓷瓶。他没有立刻打开。他凑近闻了闻。涩。涩味他闻过。

      秦府沟水里的涩,是汞的涩。这瓶里的涩不一样。这个涩是干的涩,是石头的涩。

      "林秀禾。"

      "嗯。"

      "这瓶里不是皮。"

      "什么?"

      "是粉。"林秀禾的脸色变了。

      "我打开看看。"叶问药说。他用指甲挑开蜡封。瓶口一开,一股味道冲出来。

      涩。干涩。石头味。

      他倒了一点在掌心。掌心里是白色粉末。极细。细到像面粉。但比面粉重。重到指头一碾,粉就往指缝里钻。

      他用另一只手沾了一点。捻。

      滑。

      太滑了。比面粉滑。比米粉滑。滑到像汞。

      他的心跳了一下。

      "林秀禾。"

      "嗯。"

      "涂氏说这瓶里是皮?"

      "嗯。"

      "涂氏,她懂药吗?"

      林秀禾想了想。"她懂一点。她母亲是上代涂朱砂师。她母亲教过她。"

      "她母亲三年前死了?"

      "嗯。"

      "怎么死的?"

      "暴病。"

      "暴病什么症状?"林秀禾的脸色更变了。

      "她母亲死前三天,额上的朱砂也掉了。"

      "掉了以后呢?"

      "掉了以后,底下是白的。"

      叶问药的手攥紧了。

      "她也笑着死的?"

      "没有。她母亲死的时候……"林秀禾的声音抖了。

      "她母亲死的时候,是哭着死的。"

      叶问药沉默了。

      他看着掌心的白色粉末。

      沈七娘笑着死。涂婆婆哭着死。

      同一种毒,两种死法?

      不对。

      不是两种死法,是两种人。

      笑着死的人,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哭着死的人,知道自己中毒了。

      知道自己中毒的人会哭。

      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人会笑。

      为什么?

      他蹲下来。

      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针尖磨得很利。

      他把银针插进白色粉末里。

      等了一息。

      他把银针拔出来。

      针尖黑了。

      不是氧化黑,是黑得快,一息之间就黑了。

      和秦府的药粉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抖了。

      "林秀禾。"

      "嗯。"

      "朱砂镇今年用的朱砂,是白朱砂。"

      "白朱砂?"

      "不是红朱砂。"

      "什么意思?"

      "红朱砂是原矿,水飞极细,是红色,涂在额上是红的。白朱砂是红朱砂煅烧以后的产物。"

      "煅烧?"

      "嗯。煅烧后,朱砂里的硫被烧掉,剩下的是□□。□□是白色的。"

      "白色的也是朱砂?"

      "是。但不是用来涂额的。"

      "为什么?"叶问药没有立刻回答。他用银针挑了一点白粉,放进一碗清水里。

      等了一刻钟。

      他看了看碗。碗底没有沉淀。

      "林秀禾。"

      "嗯。"

      "你看碗底。"

      "碗底是清的。"

      "嗯。清的没有沉淀。"

      "没有沉淀说明什么?"叶问药指了指碗里的水。

      "真正的红朱砂,研极细入水,水底会有红黄沉淀。沉淀是朱砂的本体。□□入水没有沉淀,全浮。"

      "全浮……"

      "全浮说明这是煅过的朱砂。煅过的朱砂没有药性,只有毒性。"

      林秀禾的脸色白了。

      "道长,你是说……"

      "我是说,镇上女人额上涂的,不是朱砂。是毒。"

      林秀禾蹲了下来。

      "道长,那涂朱砂的女人……"

      "涂朱砂的女人,"叶问药看着她,"是谁?"

      林秀禾抬起头。她的眼睛里不是慌,是一种沉。沉到像水底的石头。

      "涂氏。"

      "涂氏?"

      "涂氏就是涂朱砂的女人。"

      "涂氏是真的涂氏?"林秀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叶问药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道长。我跟你说一件事。"

      "说。"

      "涂氏三年前就死了。"叶问药的手僵了。

      "现在镇上看到的涂氏……"

      林秀禾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风过竹梢。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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