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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穷的因果 道士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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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下山 2
不是吓白的。是心虚的白。
那种白,叶问药见过。山上来的樵夫摔断了腿,第一次掀开布看自己的骨头时,也是这种白。
——不是疼。是怕。怕自己知道的事,被人知道了。
"道长,你……你怎么知道的?"叶问药没有回答。他蹲在停尸的屋子里,掀开第二块白布。第三块。第四块。
每一块下面,都是一张带着笑的脸。
死人是不会笑的。但这七个人,死的时候都在笑。
草乌中毒。□□。先麻后笑,笑完就死。死的人不痛苦——□□麻痹了神经,最后一刻人是快的。笑是真的。死也是真的。
叶问药站起来。
"三天前,镇上谁家办过丧事?"
孙掌柜的嘴唇在抖。
"……东头李家。李老太爷出殡。"
"办了几桌?"
"十二桌。"
"酒是谁泡的?"
孙掌柜不说话了。他的手在围裙上搓。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手指上搓掉。
搓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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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药去找了那泡酒的人。
那人姓周,叫周半壶。镇上人都叫他周半壶,因为他喝酒只喝半壶,剩半壶留到第二天。他说酒是活的,放一夜才出味。
他在自家院子里泡酒。院子里有一口缸,缸里泡着药酒。草乌、川乌、附子,都是他自己上山挖的。
叶问药蹲在缸边,闻了闻。
"这草乌,你炮制了多久?"
周半壶蹲在墙角,抱着头。
"炮……炮了两天。"
"两天不够。"
叶问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山顶上没有风的湖面。
"草乌要炮制七天以上,蒸透、晒干、再蒸、再晒。你炮了两天,□□还在里头。泡进酒里,酒就是毒。十二桌人喝了你的酒,死了七个。"
周半壶的手从头上松开了。松开的时候,整个人也松了。他瘫在地上,像一袋被人抽走了骨头的肉。
"我不是故意的。"
叶问药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他们为什么死了?"
"因为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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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半壶穷。
穷到什么地步?他泡酒用的缸,是裂过的,用糯米糊补了两回。他买不起好药材,上山自己挖。挖草乌的时候,他不知道要炮七天。他爹教过他,但他爹死得早,只来得及教到"泡两天就能用"。
他爹也是穷死的。
叶问药蹲在他面前。院子很小,墙很矮,矮得能看见隔壁院子的鸡。鸡在啄地上的泥。泥里没有虫。
"周半壶。"
"……嗯。"
"你泡这壶酒,收了李家多少钱?"
"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十二桌酒。七条人命。
每条命,不到三钱银。
叶问药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玄真子坐在廊下剥松子,头也不抬,说:
"世上的病,一半在身,一半在穷。治得了身的病,治不了穷的病。"
他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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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要杀周半壶。
死了七个人。七家有妻有子。他们拿着锄头和扁担,堵在孙掌柜的药铺门口,要周半壶偿命。
孙掌柜关了门。门板从里面顶住了。他在门里头喊:"叶道长!叶道长你帮我挡一挡!"
叶问药站在台阶上。
对面是七家人。男人的脸是黑的——不是晒黑的,是气黑的。女人的脸是白的——不是吓白的,是哭白的。孩子不懂事,拽着大人的衣角,眼睛转来转去。
最前面那个人,姓李——不是李老太爷家的李,是另一户李。他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刀很旧,刃上还有锈。但他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道士,你让开。今天周半壶必须死。"
叶问药没有让。
"他该死。"叶问药说。
"那你还挡着?"
"但他不是故意杀的。"
"不是故意的,七个人就白死了?"
叶问药看了一眼那七家人。
"没有白死。"
"什么意思?"
"我用甘草救回了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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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静了一瞬。
"那还有两个呢?"
姓李的把刀往前送了送。
"两个没救回来。"
"没救回来就要偿命。"
叶问药看着他。
"你叫什么?"
"李铁柱。"
"李铁柱。你死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李铁柱的手抖了一下。
"……我爹。"
"你爹今年多大?"
"六十二。"
"六十二。你爹身体好不好?"
"好。什么病都没有。喝完酒,笑了一下就倒下了。"
叶问药点了点头。
"你爹身体好。草乌酒不是他想喝的——是李家办丧事,他去做客,主人敬的酒,他不喝不行。他是被人逼着喝的毒酒。这个逼他喝酒的人,该不该偿命?"
李铁柱愣住了。
"该……"
"那你去杀李家的人。是他们请的酒,是他们请的周半壶泡的酒。周半壶穷,炮制不起七天的工。李家给二两银子,就想要十二桌好酒。你杀周半壶,是杀错人。"
李铁柱的刀垂了下去。
"那……那杀谁?"
叶问药说:"谁都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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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不杀?"
"杀了周半壶,你爹活不过来。杀了李家,你爹也活不过来。人已经死了。杀再多的人,死的还是死的。"
"那你说怎么办!"
叶问药蹲下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