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无渡》闵臣

5、夜谈

　　月考接踵而至。

　　成绩贴出来那天，徐行舟排在第十三。她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看，十三，不上不下，够用了。倒是乔渡的成绩贴在靠下的位置，四十七名，全班四十八个人。英语那栏格外刺眼，没及格。

　　周老师把乔渡叫去办公室聊了半节课。乔渡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来之后把英语书翻开，在上面画了一只乌龟，乌龟壳上写了“周”字。

　　徐行舟看到了，没忍住笑。

　　“别笑。”乔渡压低声音，“她要我找个人帮我补英语。”

　　“找谁？”

　　“你。”乔渡扭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狡黠，“我说英语第一名是你，跟你坐一起，方便。”

　　徐行舟盯着她看了三秒。乔渡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回看。

　　最后徐行舟说：“那你得请我喝奶茶。”

　　“成。”

　　这天晚自习是语文。语文老师姓刘，四十来岁，对男生总是笑眯眯的，对女生就冷淡不少。她布置了一篇随笔，题目叫“开学以来的感悟”。徐行舟握着笔想了一会儿，写了篇关于“适应”的东西——把新环境比作一件不大合身的衣服，穿着穿着也就习惯了。笔调收敛，没什么锋芒。

　　她余光注意到乔渡也在写，写了满满一页，中途还撕了一张重来。

　　下课之后刘老师过来收作业，走到乔渡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翻了翻她的本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说话收走了。

　　徐行舟有点好奇乔渡写了什么，但没问。

　　这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宿舍熄灯之后，徐行舟躺在下铺借着小夜灯的光看书。上铺传来翻身的声响，乔渡的头从床沿探下来，头发垂成一帘：“睡了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夜里找她说话。

　　“没。”

　　“你觉得今天的随笔，刘老师会怎么评？”乔渡的声音在黑暗里有点闷。

　　“不知道。”徐行舟把书放下，“你写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乔渡说：“写了我讨厌这里。”

　　徐行舟没接话。

　　“我讨厌分班，讨厌重新认识人，讨厌……”乔渡顿了一下，“讨厌所有人好像都有来处，就我没有。”

　　徐行舟能从这段话里听出点东西。转学生，过来之后班级圈子已经固定了，乔渡再圆滑，也是在人家画好的圈子里打转。她想了想，说：“你没跟人聊过吗？”

　　“聊过，但不一样。”乔渡的声音轻下来，“他们跟我说话，客客气气的，拿我当外人。”

　　黑暗里徐行舟听见上铺翻身的窸窣声。过了会儿乔渡又说：“其实你也不喜欢吧？”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跟那么多人打交道。”乔渡的语气很笃定，“你每次从人堆里出来，都悄悄叹气，我可是一直在视奸你。”

　　徐行舟保持着沉默。她盯着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太好，但从乔渡嘴里说出来，又没让她想躲。

　　“你观察得挺仔细。”最后她说。“可惜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小姐姐”

　　“哦哦。”乔渡的语气又恢复了白天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反正我就这点本事，观察人。我发现全班就你最有意思。”

　　余行舟笑了一下，把书合上搁在枕头边：“比一比。”

　　“嗯。”上铺安静了两秒，又传来一句，“徐行舟。”

　　“嗯？”

　　“你还挺争强好胜。”

　　“……滚滚滚”

　　乔渡在上铺笑得床板都跟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