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无渡》闵臣

2、伪人计划 装货的生存

　　二月，教学楼三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新课本混在一起的味道，混着冷空气灌进鼻腔里，让人喘不上气。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玻璃反光，徐行舟眯着眼找自己的名字。

　　学期刚结束那会儿，她对自己说，换一个活法。之前那个班，有些人背地里叫她“装货”，说她说话带刺，看谁都一脸不屑，是个假清高。那段时间她没少失眠，整晚整晚对着天花板想，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后来她想明白了——也没错。就是想让人喜欢自己，不丢人。不过是把那些尖锐的东西往里头收一收，换个更柔和的壳子。

　　“（七）班……”她指尖划过名单，“徐行舟，找到了。”

　　身后有人在挤，她侧身躲开，目光扫过教室门牌。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萎蔫的叶子垂下来，了无生气的寒风里颤动。她伸手碰了碰深褐色叶尖，随即又搓搓指尖，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教室里头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闹哄哄的，有相熟的人在大声聊寒假去了哪儿，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徐行舟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那桌面上光秃秃的，没人。她走过去坐下，把包搁在腿上。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教英语。开学第一件事是按成绩选座位。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念排名，从第一名开始站起来挑。徐行舟排在第十二位，不尴不尬的位置。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往靠前或者靠窗的座位走，没人动最后一排。

　　“行舟，it is your turn。”

　　她站起来，心中腹诽老师并不标准的发音，拎着包径直走向那个靠门的位置。教室里有人小声说“怎么坐最后面”，徐行舟假装没听见。从前在那个班她就习惯了坐角落，视线好，整个教室都能看见，还能减少不必要的眼神接触。周老师看了一眼她的方向，没说什么。那位置确实偏，像故意留出来的一样。

　　徐行舟深呼吸了几下，接着冲周围同学露出假期在家练习了许久的和煦的笑容，“大家好啊，我叫徐行舟~”，
　　周围同学的表情闪过一丝诧异，忙不迭的回应她的问好，任谁被一个上一秒还臭着张脸，恨不得把“别来烦我”纹脑门上下一秒就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人机笑容自我介绍的人问候都会吓一跳。

　　这便是徐行舟的“伪人计划”，寒假在家的徐行舟痛定思痛，潜心学习与人相处之道，决意在新班级树立个好相处的新形象。万幸，经过不懈的努力，在开学两周之后，凭借幽默的唐言唐语（抖音进修的）和毒舌的天赋，徐行舟混出了些名堂，女生喜欢她聊天时新奇的视角和连珠炮似的抖包袱，亲切地托着她的脸喊她粥粥，男生发现她喜欢玩抽象梗加之此女身上那种雌性莫辨气质，拿她当哥们，管她叫船长。

　　就这样，徐行舟完美的融入了这个班级，成了实打实的人缘王，当有人问她人缘怎么那么好时，徐行舟便斜斜的歪在自己的单人单座上，倚着墙，伸出修长的食指，轻敲自己的太阳穴，“靠脑子”，她笑的不以为然，对话的女孩被她脸上的笑容闪了下，拍掉徐行舟的手“装货”，她笑骂道。当来人转身离开时，徐行舟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装货这个评价，她以为自己听惯了，可哪怕是眼下最无心的调侃也险些将她拖回最灰暗的回忆，

　　“做自己然后被所有人讨厌孤立的日子还真是难熬，眼下虚伪点就虚伪点吧，毕竟被善意包围的日子还是太好过了。”徐行舟自嘲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