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无渡》闵臣

13、研学

　　古镇确实旧，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的老房子屋檐压得低低的，挨着挤着连成一片。到了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徐行舟和乔渡走在巷子里，乔渡一会儿停下来看路边摊上的手工挂件，一会儿对着墙上的爬山虎拍照。徐行舟就在旁边等着，偶尔被乔渡拽过去一起看某个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这个。”乔渡指着路边一个小摊上卖的陶土小人，“像不像你？”

　　那陶土小人有张圆脸，五官被捏得粗粗憨憨的。徐行舟看了看陶土小人，又看了看乔渡。

　　“你什么眼神。”

　　“就是像嘛，一样的呆。”

　　徐行舟伸手去捏乔渡的脸。乔渡笑着躲开了，两个人沿着巷子追了几步，跑出巷口被风灌了一脸，又同时停下来喘气。徐行舟弯着腰撑着膝盖，抬头看乔渡站在夕阳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笑得眼角都弯了。

　　她直起身来。心跳有点快，大概因为跑了几步的缘故。

　　晚上住的地方是那种老宅改的民宿，木头结构，踩上去吱嘎作响。徐行舟和乔渡分到的那间在二楼尽头，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个小柜子。浴室在走廊公用，里头用浴帘隔了几个淋浴间。

　　她们到的晚，前面已经有人洗过了，走廊上弥漫着热水蒸腾过的潮气。徐行舟拿着洗漱用品往浴室走，推开门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选了个最靠里的隔间，拉上浴帘开始脱外套。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放松下来，闭着眼站着让水冲头发。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的时候她没在意。直到浴帘被掀开一角，乔渡的脸探进来，徐行舟整个人后背贴上了瓷砖，水花溅到脸上让她睁不开眼。

　　“你干什么？”

　　“一起洗啊。”乔渡的语气稀松平常，已经开始脱外套，“外面那个喷头水压不够。”

　　徐行舟站在水帘里背过身去，后脖颈和耳朵一起烫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热，但又分不清是水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乔渡挤进来之后空间逼仄了不少，两个人在小小的隔间里，胳膊蹭着胳膊，徐行舟只能盯着眼前的瓷砖壁，一动不动的。

　　“你转过来啊，肥皂都拿不到。”

　　“你自己拿。”

　　“你紧张什么？”乔渡的声音带着笑意，凑近了些，“你又不是没见过。”

　　“水太热了。”徐行舟哑着嗓子说了句。

　　乔渡伸手探了探水龙头旁的挂壁水温，动作顿了一下。“确实挺热的，你调温度的时候不看吗？”

　　徐行舟这才侧过头看了一眼乔渡。她发现乔渡真的只是在洗澡，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头发湿了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那点紧张突然就散了，徐行舟伸手把水温调低了些，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水帘底下，肩膀偶尔碰一下，谁都没再说什么。

　　洗完之后穿着睡衣回房间的路上，乔渡走前面，回头看了徐行舟一眼：“你耳朵怎么还红的。”

　　“热的。”

　　乔渡笑着推开门进了房间，扑到其中一张床上趴着，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这床好硬。”

　　徐行舟在她对面那张床上坐下来擦头发。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长发尖端在毛巾里蹭来蹭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刚才在水汽里看见乔渡侧脸的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拍漏得又长又重，像钟摆忽然停了一秒。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对面床上裹着被子玩手机的乔渡。乔渡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眉眼，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面显得柔和又遥远。徐行舟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擦头发。她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可那一拍的心跳印在胸腔里，怎么都揉不平。

　　第二天研学的内容是写游记。大巴返程的时候徐行舟靠在座位上睡着了，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头歪在乔渡肩膀上。乔渡没动，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看书，肩头的位置被徐行舟压得微微僵着。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像死猪。”

　　“小猪多可爱，我就当你也觉得我萌萌哒。”

　　“我服了。”

　　徐行舟坐直了揉脖子。窗外的田野在向后滑，绿油油的，快到春天了。她余光看到乔渡揉了揉被压过的肩膀，动作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是麻了。

　　“谢谢。”徐行舟正色道。

　　乔渡头也不抬：“回去请我吃饭。”

　　“好。”

　　回学校之后日子照常过。三月底天气开始回暖，校服外套从羽绒服换成了春秋款。徐行舟注意到乔渡最近有时候会走神，上课的时候盯着窗外，目光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几次徐行舟叫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咧嘴笑一下说“没睡醒”。

　　徐行舟没追问。但她注意到乔渡翻随笔本的次数变多了。以前那人写东西说写就写，随手扯张纸也能写半页，最近反而会反复翻前面的内容，有时候皱着眉头划掉两行，又重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