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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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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盛夏的风穿过文创园高大的梧桐，枝叶投下大片晃动的碎影。苏晚的海景小型画展筹备得十分顺利，展厅就设在画室隔壁的闲置空间，没有大肆宣传，只邀请圈内好友、学员和少数收藏家前来观展。
墙面挂满她在海滨城市完成的系列油画，浪涛、礁石、朝暮霞光，一整个房间都是海的气息。开展当天来访者络绎不绝，不少人站在画作前久久驻足。江屹全程陪在苏晚身边，帮她接待来客，打理展厅大大小小的琐事，两个人配合默契。
消息慢慢传到陆沉耳中。是一次商务饭局上，合作方闲聊提起文创园最近这场很受好评的海景画展，随口说了一句画家正是苏晚。
同桌几个人都还记得从前陆沉和苏晚的旧事，下意识停下交谈，悄悄观察他的神色。
陆沉握着玻璃杯，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杯壁，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平静。
“挺好，她的画一直很动人。”
仅此一句，没有追问开展时间、展厅位置，没有打算抽时间过去看一看。
曾经他会隐身在人群之中，偷偷看完她全部画作。如今不必了。他已经亲眼见过站在海岸边的苏晚，见过她笔下自由奔涌的大海，知道她走在自己热爱的路上，安稳明亮，便足够。不必再远远站在展厅角落观望，不必再去捕捉属于她的光芒。
饭局散场，司机驱车送陆沉回家。路上他没有再提起画展半个字，转而和助理沟通下周新项目的方案。他的生活慢慢充实起来，工作之余会去近郊徒步，偶尔约老友喝茶，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对着一屋子空荡荡的回忆发呆。
几日之后，陆母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她语气带着一点唏嘘。
“阿沉，我今天路过城郊那栋别墅，进去叫家政打扫卫生。院子里，晚晚当年亲手种下的那些月季，今年夏天全开了，一大片，开得特别旺，红的粉的，满院子花香。”
陆沉握着手机，一时安静下来。
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些月季。是很多年前春天，苏晚兴冲冲买回来的花苗，蹲在庭院泥土里一点点栽种，手上沾满泥土，还笑着跟他说等到夏天院子里就会开满花。那时候他忙着赶一份紧急标书，只匆匆探头看了一眼，又转身扎进书房。后来年年月季都会抽枝发芽，只是苏晚再也没有多少心思坐在院子看花。
“花还活着。”陆沉低声说道。
“是啊，年年都发芽开花，就算没人特意精心照料，照样开得热闹。”陆母轻轻叹气，“可惜栽花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陆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夏日阳光热烈。
“本来就该好好开花。”他的声音很轻，“那些花是她种下的，自有它的花期。”
没有人再特意奔赴庭院等候看花，月季依旧顺着时节生根、抽枝、盛放。就像苏晚，离开了困住她的那栋房子，依旧可以奔赴大海，画出满室海浪。
挂断电话，陆沉走到阳台。阳台摆放着他自己买回来的几盆简单绿植，是他亲手浇水照料。他慢慢懂得好好照料一株植物，懂得日常细碎的温柔，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来不及交付给当年等候他回家的苏晚。
文创园的海景画展圆满落幕。几幅海景油画被收藏家收购，还有人提前预定苏晚之后新作。撤展这天学员们过来帮忙取下画框，收拾展厅。忙完一切，天色已经黄昏。
画室里只剩下苏晚和江屹两个人。
江屹端来两杯冰镇柠檬水，放到木桌上。
“画展反响超出预想，很多人都很喜欢你的海景系列。”
苏晚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轻轻点头。
“是大海给我的灵感。”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江屹，眼底柔和，“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江屹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
“苏晚，不用一直和我说谢谢。我想陪你往前走，不是为了听一句道谢。我不急，你慢慢想。”
晚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掀动桌上散落的画纸。苏晚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望向天边漫开的橘色晚霞，心底安安静静。她还没有准备好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但是她不再害怕有人向她奔赴而来。
远方城郊的别墅庭院，满院月季迎着晚风静静开放。栽花之人早已走向山海，花儿依旧岁岁如期盛开。旧的故事落幕，两个人各自拥有崭新的人生。
第三十章各自春暖
又是一年春风漫过临江。
山野间的野樱、山桃依次绽放，江边的青草漫上堤岸，到处都是融融春意。
陆沉的生活早已步入新的节奏。他不再无休止地透支自己扑在工作上，学会把控事业与生活的边界。周末常常一个人背着登山包去往近郊山林徒步，偶尔约上多年老友喝茶闲谈，家里阳台的绿植被照料得郁郁葱葱。城郊那栋别墅，他没有卖掉，也很少再独自过去。家政依旧按时打理庭院，苏晚种下的月季年年春日抽芽，入夏便轰轰烈烈开满一院，花开花落，安静守着那段尘封的旧时光。
他偶尔会听旁人提起苏晚的消息，听见的时候内心平静，再没有往日揪紧的怅然。知道她画室学员越来越多，画作渐渐被更多人看见，便只是淡淡一笑，由衷祝愿。他不会再刻意去打探她的行程，不会想方设法远远见她一面。他们是旧识，同在一座小城，各自往前走，互不牵绊。
这天清晨，苏晚和江屹收拾好画架与颜料，一同去往城外的山野写生。
春日的山谷薄雾未散，溪流叮咚穿过林间。江屹稳稳扛着大画箱，苏晚提着一兜画笔与速写本，两人沿着山间小路慢慢往前走。走到视野开阔的一处山坡，停下来支起画架。
一整个上午，山谷里面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轻响，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临近正午，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暖融融落在肩头。苏晚停下笔，侧头看向身旁认真作画的江屹。
这段漫长的时日里，江屹从来不曾逼迫她给出答复，只是稳稳地陪在她身边，看见她所有脆弱与闪光，尊重她的节奏，成全她奔赴山海的心愿。他懂得绘画，懂得她画布里面藏着的情绪，不会觉得画画是无用的消遣。
苏晚轻声开口：“江屹。”
江屹停下画笔转头看她，眼里是一如既往温和的光。
“我想好了。”苏晚浅浅扬起嘴角，“我愿意，和你试一试。”
江屹眼底瞬间漫开明亮的笑意，没有激烈的狂喜，只有沉淀许久的安稳欢喜。他轻轻点头：“好。”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春日山野之间，一句话，一阵风，便是新故事的开端。往后可以一同进山写生，可以一起奔赴更远的海岸，可以守着画室，一笔一笔画出更多风景。她不再惧怕交付真心，也不再把人生的期盼寄托在别人的归途之上。她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身边有懂得她的人相伴同行。
同一日，陆沉独自登上近郊的山顶。
站在山巅可以远远望见整座临江小城，房屋错落，江水蜿蜒穿过大地。春风吹起他的外衣，他抬眼望向辽阔的云天。心底那一块曾经装满悔恨与思念的位置，如今已经变得空旷平和。他接纳了当年的选择，接纳了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他不会再一直困在“如果当初”里面。错过了苏晚，是他一生无法更改的遗憾，可这份遗憾不再是困住他的枷锁，而是一记温柔的提醒，教会他如何好好去珍惜往后遇见的人和生活。
下山途中，手机弹出一条本地文创公众号推送，封面是苏晚和江屹在山野写生的照片，配文写着两位画师联合山野写生作品展即将开展。陆沉目光在照片上短暂停留，看见苏晚从容舒展的笑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没有点开详情，默默把手机收回到口袋。
很好。
她找到了属于她的春风。
往后岁月，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座临江小城，或许偶尔还会在街道、园区偶遇，依旧可以平静点头问好，擦肩而过，不寒暄，不纠缠。
苏晚的世界有画布、山海，有江屹相伴，前路漫漫，满目春光。
陆沉的世界有山野、事业，有重新拾起的生活，慢慢往前走，静待属于他的相逢。
城郊别墅庭院里的月季，又一年蓄起花苞。旧人不会归来，花儿依旧按时盛开。一段十年的故事到此彻底落幕，没有人错得无可饶恕，也没有人困在原地等候。
人海相逢一场，爱过，错过，最终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