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相》玖三拾

26、承认 日子还长，

　　与林丽菲的重逢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林承宇收到了她最近状态不错的消息，于是来带着坏消息对冲一下。

　　“这就是你想要的？”

　　刚刚得知儿子下周就要去瀚城那个要资金没资金要技术没技术的地方的林丽菲问道。

　　“慢慢来吧，总公司太大了，我的性格也该沉淀沉淀，对吧。”

　　他望着周围的景色，觉得这个喝下午茶的角落实在是很好，要是自己老了也能有这么个角落遛狗就好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辛辛苦苦养大你做得还不够多么？你到那种地方去能有什么前途？等过几年回来发现云城全部都是别人的人你才会满意么？”

　　为什么呢？

　　谁知道。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啊说到这个。

　　“妈，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林承宇温和而微笑地抛出一个炸弹，“生孩子养孩子太难了，一个不好就出问题了，所以我决定不生，我还是喜欢男人，我要和我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最后，林丽菲在骂骂咧咧中扔完了她手边所有的东西。

　　林承宇确认她没有气晕过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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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真的出柜了……”

　　季毓琴看上去有点于心不忍，虽然知道那是一个发起疯来连狗都不放过的人，但毕竟是现实生活里见过正常形态的阿姨。

　　“嗯。”林承宇喝了口果汁道，“还好，她看上去比之前状态好了不少。”

　　不愧是数十年从黑粉和谣言中活下来的成功女人，等以后不再执着那么多后一定会活得很幸福吧。

　　“所以你以后就这样了？毕业后给秦承屹打工。”

　　“对，等会他会来接我。”

　　季毓琴的表情很复杂，“你真的玩得过他么？我总觉得那人心里藏着太多事……”

　　“有么？”林承宇歪了歪头，“我倒觉得，比起我，他其实简单多了——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人说那么多事。”

　　“哈？你认真的？”

　　“当然，他只是从小没什么人管，所以看不上亲密关系而已。”

　　林承宇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季毓琴。

　　“他爸妈是联姻，妈妈也有自己的工作，从小都是菲佣带大的，菲佣又老换，所以他一直不觉得和人亲近是什么很必要的事情。”

　　大一秦承屹和姜淑慧分手，那时林承宇就知道根本问题在哪，只是把这些跟姜淑慧说出来有点过了，而现在姜淑慧不在，和季毓琴的关系也堪比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所以没关系。

　　“哈？那你还要给他做事！这么……神经病的人……”季毓琴从大一到现在一直就没有看得惯过那人，听到这话后表情更像吃了脏东西一样，但碍于林承宇的名字又不好说得太重。

　　“还好吧。”林承宇想了想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他要是不自在会把我踹开，只有他没有，那就证明我对他来说还是有用的。”

　　姜淑慧看上去完全不能理解，毕竟她的理想型是温柔优雅有分寸有担当又有一点点占有欲的年上腹肌男。

　　“林承宇，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你这种讨好型人格，我一直以为这是段子。”

　　林承宇当然非常不认可这个词，他觉得自己只是喜欢这种不被过度需要同时又有价值的关系。

　　但秦承屹的电话打过来了，接他的车就在外面，只能赶紧起身买单、结束话题、各回各家。

　　“白白！下次有什么还可以叫我哦！只要不是期末周我都很闲！”

　　“嗯！白白！”

　　秦承屹笑着向季毓琴挥手道别，后者本来也是笑着的，但在看见他身后的人后表情又变得有些凶狠，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你和她……关系越来越好了啊……”

　　“吃醋了？”

　　转身就是一张等着自己的脸，林承宇心情大好，忍不住扬起嘴角调笑道。

　　“还是多亏了你才和她认识的，如果我真的被她掰直了，到时候吃席一定要你坐主桌。”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秦承屹一般只会任由这种话掉到地上，所以林承宇说完就忘，若无其事地跟在他后面上车关门。

　　“这家新开的店味道一般，不如送腌菜的那家，还是那家好，叔叔阿姨人好说话，做的菜也好吃，说起来那罐腌菜被我前天晚上拌面吃完了，我们下次再去吧，小费多付点，把上次的腌菜钱给算上。”

　　那家店唯一的缺点是每顿饭能吃个两百多刀，没有秦承屹的信用卡的情况下他不敢去。

　　“现在去么？”正在开车的秦承屹突然道。

　　“嗯？”林承宇愣了一下，“你没吃晚饭么？”

　　“随便吃了点，味道不怎么样。”

　　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那家店应该还没打烊。

　　“那走吧，我打包几个菜明天吃。”

　　秦承屹默默改变路线，过了一会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这么久了，他称呼林丽菲时还是不会用阿姨等稍微礼貌点的叫法，就像他对自己家所有老一辈亲戚统称老不死的一样，林承宇只能默默认下。

　　“比想象中好很多，我说我这辈子就是当个男同的命，她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想不开，真是成长了。”

　　这语气听上去完全不像在讲自己的亲妈，也不知道是成长的结果还是没成长的。

　　终于到了那家大隐隐于市的小私房中餐馆，林承宇轻车熟路地打招呼道。

　　“婶儿，好久不见。”

　　“哟，小宇又来啦，老样子烧排骨嘛？”

　　林承宇本来性格就好，加上这张脸很难不给人记住，来第三次的时候大婶就对着厨房里的大叔喊“那个戴观音的俊后生又来吃排骨了”。

　　“对对排骨来一个，不过今天主要是屹总吃，他去吃席没吃饱，就想着您这口。”

　　“来来来，屹总点什么，不过今天羊肉卖完了，除了羊肉别的随便点啊，先坐，我去收那桌。”

　　婶子把纸质菜单递给林承宇，他低头先勾了几下，然后把它再递给了秦承屹。

　　“我还点了个炒青菜，补补维生素。”

　　秦承屹不知道勾了什么，等把菜单交出去后再一回头，就见林承宇正坐着倒水喝。

　　“你最近是不是谈了。”

　　“噗——”

　　还好还好，杯子还在嘴里还没放下，林承宇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没呛进鼻子。

　　“没啊，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你最近看起来很开心，以前只有谈的时候才会这样。”

　　什么鬼……

　　林承宇的脸瞬间爆红，他下意识借擦嘴的动作用手背挡住脸。

　　哪有这种事？我我我不就是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稍微觉得这种生活有那么点幸福么？像谈了么？很像么？

　　“没有！绝对没有！我这段时间都忙着做我自己的事，没空谈恋爱……”

　　虽然不能否认每天待在家里看见秦承屹没有带人回来就已经很开心了。

　　但他绝对没有要得寸进尺和人谈的想法，绝对没有！

　　秦承屹没有再说话，林承宇却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不正常。

　　怎么会这样呢？林承宇忍不住反思，也不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呢？

　　之前哪一次不是大胆就上了？一直以来不都一直觉得只有主动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么？

　　想要的东西……我想要面前这个人么？

　　终于林承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张脸。

　　啊，我不想要他喜欢我，没关系，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就这样就够了，我不会去想那种没可能的事。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你今天干了些什么……”

　　刚才那阵奇异的紧张转瞬即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己想通了的林承宇恢复成了平时那温和开朗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挑起了新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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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光辰来消息了。

　　他觉得林承宇去瀚城的选择虽然偏保守，但年轻人历练一下也很不错，已经和那边说过了会多多关照他，顺便问了一下林承宇在学校有没有考虑过人生大事，回国要不要先一起吃个饭。

　　彼时林承宇正大晚上的拉着秦承屹打游戏，他们高中时玩过的双人游戏神作出第二部了，没有不尝尝咸淡的义务。

　　“这群老不死的怎么回事，是有什么到年龄自动触发的代码么？我这种不是亲生的也要催婚相亲。”

　　“他催你了？”秦承屹看着屏幕，头都没回地问道。

　　“嗯。”

　　“别联系了，反正迟早做了他。”

　　“哈哈。”林承宇被这个玩笑逗笑了，但也没放在心上，手指在屏幕上回了几句敷衍地话，然后又拿起手柄重按暂停键。

　　那边的秦光辰还在传女孩子的照片过来，林承宇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没被催么？”

　　“催了。”秦承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漠，说出的话却让人有点小高兴，“全当放屁就行了。”

　　“不传宗接代了么？”

　　“那么多爱生的随便过继一个就是了。”

　　“遗产怎么办？被那群人分掉多可惜。”

　　“死了也带不走的东西，就算给我生出来的人也和我没关系吧，到时候看他们谁生的顺眼我给谁。”

　　好、好前卫。

　　不过林承宇大概能想象到，这个人挣钱是真的纯为了自己，即使有血缘关系也不过是个陌生人。

　　想到这里时，林承宇突然瞥见秦光辰发来的消息。

　　【馥华说上次和你聊得挺投缘，想和你吃个饭。】

　　林承宇稍微有些吃惊。

　　“哇塞，没想到馥华姐也看上我了，真是感谢我妈给我生了这么一张好脸。”

　　秦馥华一看就是那种会为了事业去联姻的人，怎么会看上我呢？

　　是想要个长得好看的小孩然后去父留子么？

　　“你说，要是我真跟馥华姐有了孩子，你能把钱给我家孩子么？我保证把他教成顺你眼的样子。”

　　整天胡思乱想的林承宇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自问不讨厌小孩，如果有小孩肯定会好好对待，只要秦馥华不是真的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爱情之类的东西，他不介意真的有一个和秦家血脉相融的骨肉，他一定会很爱那个孩子……

　　咔嚓——

　　秦承屹的手柄，裂了。

　　林承宇还没回过神呢，只是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双满是青筋的手。

　　最近在练握力么……

　　但显然不是这个原因。

　　无论林承宇再想逃避些什么，此刻他都没办法不看出来——秦承屹现在很生气。

　　“林承宇。”

　　“你要是敢和任何一个女的结婚，我就在吃席的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先·jian·后·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