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相》玖三拾

25、危险 最怕情不知

　　“有什么事么？”秦承屹面无表情道。

　　“就是来聊聊天嘛。”向楚珺微笑道。

　　他今天穿着一套新式西装，很衬手上那串雷击木，也很衬他那温润如玉的气质。

　　“只是因为太忙了才分手，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而且我们两家以后还是很有合作希望的，对吧？”

　　前面的话听着像在和秦承屹说，但后半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林承宇这儿来了。

　　“我……对公司业务不太熟……”

　　“怎么会，我听说有许多人正看好你呢。”

　　啊？秦家有人跟向家关系好？没听说过啊。

　　向楚珺解释道，“我上次回国的时候还碰到了你们的叔叔，一好奇就多问了几句。”

　　“好了够了停。”

　　林承宇看了一眼秦承屹，想都没想就把向楚珺拽走了。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有钱人圈子小这件事，全世界几十亿人怎么就围着同一批人打转啊喂！

　　走到差不多看不见秦承屹的地方，他才停下，双手抓住向楚珺的胳膊，语气温柔地道。

　　“看在之前的份上，求你别掺和这件事。”

　　向楚珺的眼里没了刚才的轻松自然，多了些惆怅。

　　“这样么？我还以为你会需要我呢……看在之前的份上。”

　　“别搞。”林承宇表情很严肃，“叫你个不相干的人趟这浑水干什么。”

　　“你就相干了么？作为一个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秦家人？”

　　向楚珺的语气依然很克制，说出的话却比平时辛辣了不少。

　　“却一边家里出事和秦承屹住在一起，一边又好像被他叔叔很看重的样子……”

　　“我是秦承屹这边的。”

　　林承宇斩钉截铁表明了立场。

　　“那边其实也没多看好我，只是处于愿意拉拢的阶段，具体还要看我以后怎么做。”

　　“所以我就想顺便试探一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谢谢你愿意了解我，还想要帮我，但是真的不用了，这是……我们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向楚珺也没可能反驳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唇微动。

　　“你说的我们，是指你和秦承屹么？”

　　“嗯，怎么了？”

　　林承宇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好像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向楚珺像是没招了一样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玩弄姜淑慧感情的混蛋呢？”

　　谁？淑慧？

　　“原来你——”

　　“对，我之前听姜淑慧讲过你，所以才缠着你。”

　　向楚珺坦白道。

　　“之前不是说过么？我家里有个弟弟，亲的，整天不务正业，还盯着爷爷的遗产，上蹿下跳麻烦得要死，然后有一天，淑慧说她认识了一个性格好到可以去当圣父的人，老妈求着他去争家产都不要，我就好奇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圣父，能让她那么挑剔的人这么说。”

　　“啊？淑慧很挑剔么？”

　　林承宇反思了一下过去的记忆，还好吧，待人非常温柔啊，她看上过的人，目前只知道一个秦承屹，这哪挑剔了？

　　向楚珺抱怨道，“当然啊！她是那种觉得只要男的有婚前性行为就扣八十分印象分的人诶！”

　　哦哦哦这样的挑剔啊，林承宇恍然大悟，可以理解。

　　“没想到她对我的印象那么好……所以呢？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林承宇得知了真相，但是真相于他而言没什么意义，毕竟已经分手了。

　　向楚珺看着他的表情很怪异，有点像……委屈？

　　“为什么要站在他那边？”

　　为什么呢？

　　这是林承宇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因为……他是我弟弟啊。”

　　“什么！？？？？？？？？？？”

　　向楚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认真的么？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额，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林承宇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么些年我都是跟他这样过来的，有五六年了，我们都小问题一堆，但也没什么大冲突，而且我跟秦家其他老古董都没见过几次面，要跟肯定是跟熟人啊。”

　　“原来是这样……”向楚珺的眼中似乎燃起了什么火光，“对，很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林承宇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内心不知道是哪个角落突然有一个摇摆不定的声音。

　　弟弟啊……弟弟么……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乱糟糟的，另一个方向还有庄园工作人员急匆匆赶过去。

　　那个方向好像是——秦承屹！

　　“你干什么去！”

　　脚比脑子快，还没等向楚珺反应过来，林承宇已经跑到几十米开外。

　　“我担心我弟出事。”

　　“怎么可能……”

　　真的可能！

　　宴会厅后方高大落地花艺装置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林承宇能确认是秦承屹。

　　嗡——

　　怎么回事他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还活着是意外吗求你不要死怎么可能要叫救护车不会这么简单血好多血是秦光辰吗我不要你死很痛吗还是别人吗不行我得现在动起来有其他人想害他吗动不了真的会做到这种程度吗求你了我活不下去为什么动不了会不会是想多了要是他回不来怎么办可是如果真的是有人要陷害要是秦承屹死掉了怎么办……

　　要是秦承屹死掉了怎么办……

　　心脏的声音，听不到了——是林承宇自己的心脏。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可以这样？不行！

　　“秦承屹！秦承屹！！秦承屹！！！啊啊啊啊啊啊——”

　　林承宇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扒住他的腿，用力呼喊着他的名字，直到得不到他的回应后开始崩溃……

　　“我没事。”

　　晕了一阵被吼醒的某人第一反应就是说话。

　　林承宇：“……”

　　ˆøπ“‘«åß∂ƒ©不早说。

　　“你……你怎么样……”

　　虽然心脏已经从过山车最高点往下掉到地步，但林承宇还是举着两只手，扶也不敢扶走也舍不得走，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秦承屹。

　　“不怎么样。”

　　这个时候救护车终于抬着担架来了。

　　林承宇跟着“weiwuweiwu”的鸣笛声到了附近的私立医院，医生拍完片子发现问题不大，就是头磕到地上有一点轻微脑震荡，流血的后脑勺只破了三四厘米的口缝几针就好了。

　　还是年轻人好啊，没摔断骨头什么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林承宇终于放松来，并且开始胡思乱想，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好的花架怎么会倒下来，会不会是有人……”

　　“不会，这种单子一般只接上对下。”秦承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别扭，“是我碰到了。”

　　“怎么可能！”林承宇一点也不相信，“又不是随便哪个民房找的装修队，只是轻轻一碰怎么会倒！”

　　“还是有可能的，花架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外观大于材质。”

　　向楚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跟着上了救护车，旁边一起来的还有晚宴的主办人。

　　主办人一连道歉几分钟后秦承屹就让他离开了，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今天晚上就住在医院吧，要是哪里砸出暗伤了就麻烦了。”

　　“随你。”

　　“饿么？晚宴上吃了什么没？”

　　“没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看见有卖三明治。”

　　“都行，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说到这里林承宇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要一起么？我请你吃？”

　　虽然已经分手，但毕竟对方和自己一起担心弟弟，该有的礼貌他从不会少。

　　向楚珺的脸色却很不好。

　　“不走么？”林承宇疑惑道，“我看你之前挺爱吃啊。”

　　向楚珺依然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林承宇，又看了看旁边的秦承屹，最后视线又落回到林承宇身上。

　　“走吧。”

　　林承宇看出他想说些什么，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和他一起默默穿过医院的走廊，等他什么时候开口。

　　“想吃什么味道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柜台前，向楚珺依旧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陪我来这一趟麻烦你了，吃完你就回去休息吧，所以快点选。”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放在这时候说，向楚珺总觉得好像是一种催促。

　　既然如此，他可就真的要问了。

　　“你对他，真的是兄弟的感情么？”

　　林承宇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所以思考了很久。

　　我对秦承屹么？如果不是兄弟，那是什么呢……

　　答案很明显了，林承宇，你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你小学就知道你妈妈会和长得帅的男人一起颠鸾倒凤了。

　　向楚珺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看到他的表情的那一刻，差不多也释然了。

　　“放过我吧，这真是……太丧尽天良了。”

　　想明白很多事情的林承宇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

　　“你居然觉得丧尽天良。”向楚珺苦笑，“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在被迫搬到云城后的最孤独的那一年一不小心遇到了他。

　　当然是因为他看上去高冷欠打但是永远对自己开团秒跟。

　　当然是因为哪怕吵架了他也不会真的生气不理人。

　　当然是因为……

　　因为太多太多时候身后都有他，天崩地裂的时候，无事发生的时候，一回想起来这六年已经全部都是他……

　　“你放过我吧。”

　　苍白的明亮的肮脏的神圣的医院大厅中，有一颗荒芜的心正撕咬着世间并不存在的爱意，那东西没有实感，林承宇只觉得自己胸口的全部血肉已经被吞食殆尽也不够。

　　“就不能是我么？”

　　“向楚珺，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