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相》玖三拾

15、哭泣 累了就哭吧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哦，引流是吧，你觉得这值得么？你觉得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或者……没有更好的办法么？”

　　林承宇神色如常地和薛浩扬打完招呼，转头继续向秦承屹抛出几个问题。

　　“喂！不准无视我！”

　　薛浩扬跟个小孩子似的没眼力见，不，是他不想有眼力见。

　　林承宇甩了个熟悉的眼刀，“薛浩扬，没什么事就不说话了吧，我妈还在做化疗，等她知道我就真成孤儿了。”

　　为此他甚至连国外的金毛男友都甩了。

　　薛浩扬这才认怂，“我……我只是来关心一下……”

　　望着这个一米九的小学生离去的背影，林承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拿起身旁的一杯香槟。

　　然后一饮而尽。

　　“你想酒精中毒么？”

　　“闭嘴，我心里有数。”

　　于是就这样，在不知道第多少杯的时候，晚宴差不多该结束了，林承宇就这样平静地上了车，只是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说话，一直到回家了，才躲在房间里开始小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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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习期间的林承宇话很少，如果没人找他基本上就不说话，只有在一些真的没搞懂的事情上他才会发问，通常提出的问题也都很抓住要害，一看就是认真思考过的，而且各方面都有，大到会议上为什么这样做决策，小到茶水间为什么有那么多东西。

　　当然他话再少也没有秦承屹少，后者对所有主动打招呼的人都点点头了事。

　　同时林承宇有一个很明显的和正常人类一样的过渡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脸死样一看就不想上班，但在工作了大约一周后，就开始打卡附近的甜点店和奶茶店，办公室里不减肥养生的人都和他一起偷吃过舒芙蕾，包括秦承屹。

　　这就让许多人对这位关系户之一的态度好了很多。

　　“姐，这些要拿去会议室吗？”

　　“是啊，都是等下要用到的材料。”

　　“给我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反正我也要去旁听的——你也拿着。”

　　林承宇说着说着，顺手把资料分了一部分给秦承屹。

　　刘姐显然很高兴有两个青壮年劳动力，忍不住顺路扯起了闲天。

　　“小林来了有一个星期了吧，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的，领导都很有想法，人都很好相处。”

　　“那……那就好……”

　　才怪。

　　林承宇已经看出来这个公司派系斗争严重，形式主义和压榨也很多。

　　但要继承这屎坑的不是自己，所以他也就当个乐子看看。

　　到了会议室，刘姐摆好资料就回行政部办公室了，留林承宇和秦承屹两闲人等二十分钟后领导们来开会。

　　“哎，真是苦了你了。”

　　闲人林承宇一边翻看这次会议的资料一边感叹道。

　　“怎么说？”

　　秦承屹也顺手翻了起来。

　　“打得人都跑了，你以后还要接这手烂摊子。”

　　秦承屹眼睫低垂，气质沉稳，完全看不出是来实习的。

　　“小事，不影响大方向。”

　　这话是对的，母公司乃至整个集团，整体的经营方向还是没有人打算动摇的，毕竟眼下的主要项目都是稳赚不赔。

　　都是混口饭，打架没必要掀桌子。

　　林承宇垂眸，“等你接班的时候肯定要乱一阵吧。”

　　“如果你去秦光辰那边的话，我会先对你下手。”

　　！？

　　林承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承屹。

　　秦承屹眼神平静，似乎在说他什么都知道。

　　“噗嗤——”

　　林承宇笑了，已经很久没这么笑得这么开心，甚至忍不住伸出左手手掌虚掩嘴角。

　　“啊啊抱歉，不应该这样的，我像个神经病吧，不好意思，只是，实在是忍不住——”

　　“想不到你也有要提防我的一天啊。”

　　林承宇右手开始玩转笔，他这段时间确实觉得公司里的事比想象中要简单，但一直以来的自卑都在让自己觉得自己不如秦承屹。

　　而现在，这个他此生最大的“敌人”，居然率先展示了敌意。

　　哈哈，真是……

　　林承宇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凑上他的耳边轻轻道，“其实我觉得秦光辰那老头太浮躁了，你说，我去找馥华姐求婚怎么样，先拿下子公司也不错啊。”

　　秦馥华那位女强人堂姐哪是林承宇能说勾搭就勾搭上的。

　　但林承宇偏偏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段时间没□□把他给逼疯了。

　　秦承屹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但也只是笑了笑。

　　“看来一两个男的没办法满足你。”

　　这话暗示意味太足了，x压抑的林承宇很满意。

　　“如果秦大少爷愿意卖的话我出高价，而且一个就行。”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陆陆续续有老登进来开会，林承宇这才收回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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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我居然在秦承屹面前装了个那么大的。

　　一直到实习结束回学校上学，林承宇都忍不住想起这段回忆发笑。

　　“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

　　林承宇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蹭隔壁学校的投资界大佬毕业生的演讲，正好姜淑慧也感兴趣，所以两人坐在一起顺便等听完后去食堂吃饭。

　　就在这时，前门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果然也来了。”姜淑慧有些不开心地说。

　　“嗯。”

　　林承宇点头，同一所学校肯定有概率碰上，更别提是在这么知名的投资者的演讲会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秦承屹居然就这么径直走向了自己。

　　“喂！这儿这么多位置！你就不能坐远点么！”

　　林承宇低声对他大骂。

　　秦承屹无视他，坦然自若地对姜淑慧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把人家女孩子甩了怎么还敢凑到附近，这人怎么敢的！？？？

　　林承宇从未见过如此没有眼力见之人，他立刻拉起姜淑慧道，“走，我们换位置。”

　　“没事没事，就坐在这里吧，我没事的，再找就没有位置了。”

　　这位投资家太有名了，没办法，林承宇只好就这样陷入左边姜淑慧、右边秦承屹的奇怪境地。

　　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但周围太多人，有什么话只能等演讲结束后再说。

　　这下这一趟几乎是白来了，林承宇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是忍不住盯着秦承屹看。

　　秦承屹也看见了他的表情，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上去也没有要听那讲台上的人讲话的意思。

　　就这么过了两个小时。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等散场的人走完，林承宇立即开门见山问道。

　　“看你到底知不知道。”秦承屹不咸不淡地道。

　　“知道什么？”

　　“阿姨复发了。”

　　林承宇陷入沉默，一旁的姜淑慧忍不住捂住嘴，她一直在旁边，只是她怎么看也知道这里没有自己插话的地方，所以一直默不作声。

　　秦承屹瞥了她一眼，继续放出炸弹。

　　“还有，她把剩下的大部分钱都买了公司的股份。”

　　林承宇倒吸一口冷气。

　　“我……我好像不该待在这里，我先走了……”

　　望着姜淑慧着急逃开的背影，林承宇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他快要站不稳了，好像有人搀住了他——秦承屹。

　　“先去吃饭吧。”

　　吃个屁。

　　林承宇根本就没胃口。

　　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那女人感觉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要把这一切都丢给林承宇去赌吗？

　　头越来越晕了，林承宇终于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下去，无力地倒在了某个人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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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后林承宇满眼都是属于医院的白色，还有一个秦承屹。

　　“我这是怎么了？”

　　秦承屹没有说话。

　　“不，你不用说了……”他可悲地慢慢想起来了。

　　身体不好真的比想象中更容易让人精神崩溃。

　　林承宇想起这句不知道是谁告诉自己的话。

　　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了——林丽菲现在就是疯了。

　　“喝口水吧。”

　　感谢秦承屹这个时候的贴心。

　　但林承宇现在只觉得全身发冷。

　　“几千万全投了么？”

　　他没有得到答案，只被秦承屹捏住下巴倒进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是糖水。

　　“咳咳、咳——”

　　林承宇被吓了一大跳，很想骂人，但秦承屹只给了他一定喘气的机会，然后又是继续灌。

　　“嗯咕——”

　　林承宇没办法，只好顺从地一股股将液体咽下。

　　直到一杯见底，秦承屹才终于松开他的手。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林承宇擦了擦嘴角，嘴里非常生气又非常委屈。

　　本来就够难过了，还要被这么对待，这真是……真是……

　　水渍顺着脸颊滴落进雪白的被褥，那温热的不是刚刚咽下去的糖水，是眼泪。

　　林承宇低头忍不住抽噎起来。

　　他真的很努力了。

　　这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每天早上上课前都会发信息问林丽菲身体怎么样，然后再去上课。

　　碰上水课他就上网课。

　　碰上没课他就研究国内外的金融新闻和比赛。

　　就算他能接触到的好的商界宴会不多，他也尽量去参加，姜淑慧季毓琴秦光辰，能用上的人脉都用。

　　白天没时间写作业就熬夜写。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可是这种日子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而且这担子还在越来越重。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他感受到脸上有一阵温柔的触碰。

　　是秦承屹。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