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相》玖三拾

14、坠落 努力吧，少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病是体检检查出来的，没到晚期，秦家为了名声不打算离婚，林丽菲自己打拼这么久攒下来的积蓄完全够她享受全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治疗技术，并不需要林承宇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操心钱。

　　问题只在林丽菲的精神状态。

　　她的身体一直好得过分，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病，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彻底丧失了她最重要的资产——那托生于健康的美丽。

　　她接受不了自己以后只能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像条路边野狗似的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养老等死。

　　这哪里像野狗了？林承宇很想问。

　　但她似乎就是这样想的，如果她不能像那些顶级的女星一样直到七十岁都穿着高定在红毯上优雅地笑对众人，那就这未来可以说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不会的，妈，这要放在几十年前也就算了，现在内娱都是些歪瓜裂枣，你好好治，到时候治好了去拍戏她们都要感恩‘薛天仙’回来洗眼睛了。”

　　薛天仙是林丽菲最火的角色，也是林丽菲最爱的角色，林承宇想用她来给林丽菲找回自信。

　　可惜结果收效甚微。

　　“不！你不知道这圈子有多吃人！”

　　林丽菲那华美的妆容因她扭曲的表情而有些崩塌的趋势。

　　“只要知道对他们没用就恨不得一脚把我给踹了，那些粉丝……呵……说得好听，随便炒几条黑料就会跑得一干二净……”

　　“承宇，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你最乖了，绝对不要指望这个圈子，你要靠自己。”

　　林丽菲崩溃地靠在林承宇身上，林承宇这辈子少有地拍了拍她安慰道。

　　“放心，妈，我有手有脚，绝对饿不死。”

　　“可妈担心啊，我就是把你养得太娇惯了，都不知道穷人的日子有多么难熬，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别人随便说一声去国外度假，吃的喝的都是全世界最好的，你只能随便吃着外卖，在办公室里给人加班到死。”

　　那个“别人”肯定是在说秦承屹，林承宇没有像林丽菲那样强烈的执念，但要说一点都不羡慕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沉默。

　　“我就问你，等我死了以后，你还要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吗？”林丽菲看他那副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你以为要不是我你能有现在这么的好日子吗！”

　　“以前都是我欠你的，可现在等我死了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一点了，你真的还要这样当个废物吗！”

　　“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你爸爸也说过你是个机灵的孩子，你就是太没心眼了，做人不能这样没心眼啊，这样是会饿死的啊……”

　　林丽菲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围绕在耳边，林承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他像坠入水中的一片浮叶，终于还是没能一直漂浮在水面上独善其身，而是被天际间的风雨打入深渊。

　　……

　　……

　　“承宇，最近都没在宿舍看见你人，你怎么样了？阿姨的病还好么？”

　　“嗯，我妈到这边来化疗了，我这几天在和医院沟通照顾她。”

　　“那个小组作业……”

　　钱越终于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哦，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晚上我赶出来。”

　　“好……”

　　就这样，林承宇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算算时差，刚好可以给对面打电话。

　　“喂？”

　　“诶，哥，抱歉突然打扰，我是林承宇，上次说的我想大二暑假去公司实习的事情，您之前说最好参加几个比较有含金量的比赛，我发您的这些可以吗？”

　　消息其实早就发过去了，但对面一直没回，只能打电话。

　　“啊那个，抱歉，我现在有点忙，稍后我会来看一看。”

　　电话被挂断。

　　林承宇咬咬牙，就算这些比赛不够格也是他能报名的极限了，再牛的比赛也没人会愿意收他做队友，不能进总部就算了，还有分公司，之前在秦家晚宴上多少也是认识了一些叔叔伯伯什么的。

　　有一个叫秦光辰的好像不错，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和秦承屹现在的关系……

　　唉……

　　林承宇觉得自己这几年好像总是在叹气，以后似乎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叹气。

　　跟秦承屹抢钱，鬼知道有一天他真的会做这种事。

　　每周日的午餐也没有了，准确来说林承宇再也没有联系过秦承屹。

　　唉……

　　算了，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比赛。。

　　他大一真的没认识什么有b格的人，再牛也不过是这个普通美国大学里面的鸡头，哦等等——姜淑慧。

　　谢天谢地还有一个跟着秦承屹认识的藤校姑娘。

　　能让秦承屹觉得适合做结婚对象，那她的家世和资源一定不差。

　　想到这里，林承宇久违地向姜淑慧发去一条短信。

　　姜淑慧刚好在线，没聊几句林承宇就主动说出自己家里的事，以期对面的同情。

　　果然，姜淑慧立刻打来了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吗！”

　　“还好，治愈率其实不低，只是我妈说我得趁早为以后做打算了。”

　　“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悲伤，林承宇的鼻头也随之一酸，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嗯，所以想在学校里努努力，不知道你那边能不能有一些好建议。”

　　“秦承屹那边……不可以帮你吗……我看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果然来了。

　　林承宇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很想说那小子不是无缘无故帮人的人，但现在的情况比这还糟糕，自己是秦承屹帮了会有弊无利的人。

　　如果自己能给这个弟弟带来些好处，说不定他会得到同样的回报，可高中三年林承宇一再展示了自己的摆烂能力，身后的林丽菲又一直眼馋秦家的财产。

　　换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帮忙。

　　但这些不能和姜淑慧说。

　　“承屹他自己也在为了继承家业的事情很忙，而且他接触到的那些对我来说都太高位格了，我又不是他亲哥，总不能让他浪费大好的时间给我扶贫吧。”

　　只能这样，只能这样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善良知足的好人，这样才能骗到电话那头的小女生更多的同情心。

　　“这样啊，那我帮你问问。”

　　“好的，谢谢，真的谢谢了，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可以请你吃饭么？”

　　“不用不用，阿姨的事肯定让你很难过吧，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有压力。”

　　“嗯，我会的，谢谢。”

　　“那就这样了？”

　　“嗯，我去做小组作业，谢谢。”

　　“不客气啦，再见！”

　　“再见。”

　　……

　　林承宇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看着眼前的书桌，发了好一会呆。

　　原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这么一看他其实也可以一步一步做好的。

　　哈哈林承宇想不到有一天你真的要利用起身边的人脉了。

　　好累……

　　……

　　……

　　大一那年暑假，林承宇终于还是拿到了和秦承屹一同实习的机会。

　　他给秦老头的说辞很简单——以后想为弟弟分担些工作。

　　秦老头当时的反应很耐人寻味，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好像是好奇自己儿子会不会被区区这样一个人吃掉。

　　真不愧是有钱人，格局就是大，林承宇为其鼓掌，身后的林丽菲更是喜笑颜开。

　　她经过半年的化疗，体内癌细胞已经少了很多，虽然面容憔悴，但气质依旧，唯一有改变的就是那缠绕在手上多年的老山檀手串，似乎换成了更贵的材质。

　　林承宇有时候看见她会忍不住想，生了这么重的病都有力气护肤化妆，真不愧是能成功的狠女人。

　　但她依旧每三个月就要去复查一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被死神盯上，所以林承宇依然不能松懈。

　　正常公司不可能招大一生干活，但自家公司就另当别论了。

　　这两个月秦承屹和林承宇不需要干基础杂活，只用跟着高管开会、看项目资料、参加行业酒会什么的。

　　而在这夏季的第一场酒会上，林承宇时隔半年以来第一次和秦承屹说上了话。

　　“不觉得太激进了么？收购这家公司。”

　　秦承屹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甚至看着他愣了好一会。

　　“怎么了？”林承宇奇怪地看着他。

　　嘿！接下来两个月都要一起实习了，总不能还一句话都不说吧！

　　“没什么。”秦承屹似乎也意识到他这么做的用意，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只是拿这家公司当引流的跳板而已。”

　　“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从小就被培养的继承人，林承宇一直想不通的东西，被他一句话就说解释清楚了。

　　他怎么就能看得那么清楚呢，林承宇忍不住想，我到底是缺了哪部分消息……

　　“喂！想什么呢？”

　　“啊！”

　　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啊，明明看见人正在想事情，居然还要拍肩膀。

　　林承宇被吓了一跳，十分不满地回头看去——薛浩扬。

　　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碰上……

　　眼前这人和一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表情还是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气质也和混混没什么区别，也就衣服人模狗样了一点。

　　“你瘦了。”

　　好半天林承宇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好久不见，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