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璋归凤阙》邱鉽

20、比龙肉还好吃 孙知

　　孙知县听到这个妇人口中说出“喜娃”这两个字愣了一下，转过身迟疑地问道：“你没有认错人吗？”这个妇人说道：“你是花园村人吗？”孙知县说道：“是，你是？”“我是香兰。”这个妇人说道。孙知县说道：“你是香兰？刚才我没认出来。”香兰说道：“不奇怪，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孙知县问道：“你当家的呢？”香兰说道：“已经不在了。”孙知县说道：“哦，我不知道，不该问的。”香兰笑了一下说道：“不碍事的。”孙知县说道：“我学名叫孙柏川。”香兰说道：“我知道。”孙知县说道：“今天很晚了，你自己在这里早些关门，明天我再来看你。”香兰说道：“好。”
　　孙柏川迈步走了出去，他把纸包递给顾青山说道：“你吃吧，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些饿了？”顾青山接过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米糕，把另一块递给孙柏川说道：“叔，我有一块就够。”孙柏川摆摆手说道：“都给你，我不饿。”顾青山收回了手，边走边吃，跟在孙柏川后面，刚才他在门外孙柏川和香兰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了，他不动声色地走着，他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能说，这样最好。
　　两人走到孙柏川的府邸门前，孙柏川对顾青山说道：“青山，你回去歇息吧。”顾青山说道：“好，叔你也早点歇息。”孙柏川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进了书房，下人给他端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在桌上，看着孙柏川面无表情的样子，揣测他在思考事情，没敢打扰他，悄悄退了出去。孙柏川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把茶盏放下，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孙柏川和香兰住在同一条街上两家离得不是很近，孙柏川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三亩薄田，既要糊口又要读书实属艰难。香兰是独生女，家里也不富裕，香兰每日都要去打草饲喂猪羊，帮助父母干活，日子还算过得去。孙柏川只是偶尔见到香兰并不熟络，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后来她是如何远嫁孙柏川并不知晓。
　　第二日晌午苏岩州进了米粉店，看到顾青山已经在里面了，两人各自要了一碗米粉。顾青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和苏岩州说了一遍，苏岩州听得很仔细，问道：“看来孙柏川和香兰原来就只是一个村的，并不是像戏文似的有旧情。”顾青山说道：“应该是这样。”苏岩州说道：“你觉得孙柏川还会去那个杂货铺吗？”顾青山说道：“应该会去，孙柏川是异地当官，他的家眷不在本县，他不把家眷安置在本地是因为他行事审慎，担心有人挟持家眷让他做违心之事。”苏岩州说道：“这样也相对简单一些了，你只需盯住那个杂货铺就行了。”顾青山说道：“其实我只需晚上跟踪孙柏川就行，我觉得这样简单。”苏岩州说道：“偶尔跟踪一次还行，不用每天都跟踪，孙柏川是个很细心的人，蹲守和跟踪轮换着用，你所要得到的结果也不会有这么快。”顾青山说道：“我觉得也是呢，因为他俩还没到那种熟络程度。”顾青山想了想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苏岩州说道：“两件事，留意钱主簿和孙柏川私下的交往；在孙柏川别院里养伤的山匪的动向。”顾青山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苏岩州说道：“在盯梢的时候你可能还会遇到其他盯梢的人，注意避开就好。”顾青山别有深意地看了苏岩州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苏岩州吃完了米粉，先离开了。
　　章临风和郑宝堃顺利地把粮食运回来，郑宝堃立马安排粮食入库，几个库房装满了还有一些码放在院子的一角用油布盖好。吃过晚饭之后，郑宝堃把大勇几人安顿在东跨院住下，又和大勇一起安排了夜晚轮流值班事项。郑宝堃对两位东家说道：“我和师弟们今晚回家报个平安，明天我们再过来，明天咱们商量开张事宜。”苏岩州说道：“好，郑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来。”郑宝堃点头离开了。
　　大勇跑到西跨院的主屋，看到苏岩州和章临风正坐在中堂里说话，章临风笑着对他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兄。”大勇眨了眨眼睛，看出苏岩州比章临风还要厉害，立马收起了痞子样，规规矩矩地对苏岩州叫了声：“大哥。”又转头不好意思地对章临风叫了声：“二哥。”章临风打趣地说道：“我由大哥降为二哥了。”大勇接着话茬说道：“我要是还叫你大哥，那就应该管大哥叫大大哥了，这称呼是不是怪怪的，有点像口吃似的。”三人都笑起来，大勇去厨房取来一壶开水，给苏岩州和章临风泡了茶，立在一旁，苏岩州说道：“坐吧，没那么多规矩，随意些就好。”大勇坐了椅子边，准备随时起身做事，苏岩州喝了口茶，把茶盏又轻轻放在桌上，大勇赶忙起身续上水又坐回去，苏岩州说道：“都会些什么拳脚？”大勇赶忙答道：“没有正经学过，都是在街上打架练的王八拳。”苏岩州说道：“街上打架能够打赢这也是本事，别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会不会害怕？”大勇笃定地说道：“不会呀，大不了我吃他一拳，我还他两拳甚至三拳，总之我们的信条是‘不能吃亏，必须打回来’。”苏岩州笑起来，看着章临风说道：“孺子可教，是可造之才，你捡到宝了。”章临风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四个练功。”大勇高兴地说道：“好啊，好啊。”章临风说道：“你以为是做游戏吗？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喽。”大勇说道：“我们不怕吃苦。”章临风说道：“你不仅自己要好好练功，还要监督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偷懒耍滑唯你是问。”大勇拍着胸脯说道：“二哥放心，我一定会管好那三个兔崽子。”苏岩州和章临风哈哈大笑起来，大勇也跟着笑，章临风对大勇说道：“今夜值班你安排好，你先回去吧。”大勇说道：“二位哥哥放心，我回去了。”大勇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章临风说道：“师兄，我打听到铁山的哥哥在聚贤庄里当护院。”苏岩州的眼睛亮了一下，问道：“你有想法？”章临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和铁山打了招呼，等他哥下次回家咱们见见。”苏岩州笑着说道：“这样很好，需要细细筹谋一下。”章临风说道：“铁山的哥哥叫铁桩，他不在核心，属于护院兼仆役，地位不高，在庄子里面总比在庄子外面要强，再有要想得到消息他可以自己想办法，咱们在外面又不了解里面的具体情况，没法给他什么建议，只能靠他自己了。”苏岩州说道：“总会有办法的，事教人一教就会，自己想办法成长得才会快。”
　　郑宝堃和他的师弟们一大早就到了粮行，苏岩州对章临风说道：“你先安排他们去练功，布置好具体内容和负责人进行监督，厨房做好饭之后咱们再开饭。”章临风说道：“小伙子们跟我去东跨院练功。”到了东跨院，章临风对铁山说道：“你负责大勇他们四个的教授，先教他们站桩，控制好时间，站桩之后进行力量练习，你负责教大勇监督时间和完成质量。”又对栓子说道：“栓子，你负责这边还是先站桩在进行力量练习。”郑宝堃负责粮行开张前的准备工作，又专门安排人下发请柬。
　　开张那天的早晨郑宝堃就开始安排各个细节，正院里支了一个布棚，棚里安置了桌子和凳子，正午安排了流水席。到了开张的时辰，铺子门前的鞭炮被点燃，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铺子正门的上方牌匾上盖着的红绸被苏岩州拉了下来，露出四个金灿灿的大字“盛源粮行”，郑宝堃站在粮行门口开始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今天前来的宾客大多是郑宝堃下的请帖，苏岩州和章临风只是建议给林耀堂下了帖子。
　　当地的士绅名流陆陆续续地到了，这群人完全是冲着郑宝堃及其家族的面子而来，他们和苏岩州、章临风并不认识，要是冲着这两个东家他们是万万不会前来捧场的。这些人和郑宝堃寒暄之后，苏岩州和章临风抱拳回礼，这些人装作没看见，连个冷冷的眼神都不屑给他俩，仿佛他俩的身体是特殊的隐形材料做成的，目光可以径直从他俩的身体里穿过去畅通无阻，这些人或许觉得用看低别人可以衬托出自己的伟岸与高傲，总之入不了他们眼的都是不屑一顾的蚊蚁，甚至连蚊蚁都不如。章临风被气得够呛，额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苏岩州看他这副样子，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让他不用这样冲动，章临风强压这怒意，这时林耀堂带着家福和护卫来了，林耀堂和郑宝堃互相行礼寒暄之后，林耀堂对苏岩州和章临风抱拳说道：“大哥、二哥，没想到铺子这么快就开张了，这段时间小弟我也被很多事缠住没能前来帮忙，在这里赔罪了。”说着对着苏岩州和章临风深施一礼，旁边很多人很诧异，用探寻的目光不解地看着郑宝堃，有好事者小声的问道：“郑掌柜，林大少和你家掌柜是什么关系？”郑宝堃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吗？”那些人摇摇头，郑宝堃说道：“林大少和我们东家是八拜之交，一个头磕到地上的把兄弟啊。”人群里传来“啊？”的惊呼声，很多人此刻知道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狗眼开始向上看了，纷纷向苏岩州和章临风抱拳施礼，那些走过去的人也有很多走回来补礼，然后没话找话地啰嗦很久，章临风鼻子出气头仰的高高的学着他们刚才的样子，苏岩州看着他笑。铁山跑过来悄悄对章临风说道：“哥哥不要生气啊，他们就这样看人低。”大勇也凑趣地过来对章临风说道：“二哥，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当他们是个虚宫出了吧。”章临风鄙夷地看着他，大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说道：“二哥，我还有事，走了。”倒腾着欠抽的小碎步跑了。
　　林耀堂在席间率先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我二位哥哥的粮行开张，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亮了一下杯底，其他人也纷纷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起来。苏岩州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道：“今天我们盛源粮行开张大家能来捧场，我们兄弟深表感谢，这杯酒我干了。”章临风端起酒杯，说道：“各位叔伯兄弟，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祝贺小店开张，不胜荣幸，十二分感谢大家，我满饮此杯。”大家也跟着喝了一杯，夹了些菜放在嘴里嚼着解酒。郑宝堃端起酒杯说道：“各位朋友今日能来赏光，郑某在此谢谢大家，今后还望各位能经常照顾小店的生意，多和亲戚朋友传扬小店的名声，多来光顾小店，凡给小店介绍生意的小店必有谢。”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着“一定经常关顾贵店”，“必会和亲戚朋友们传扬贵店的”，“都是应该的，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之类的客套话。
　　大家正在推杯换盏之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离主桌较远的一桌旁站起来，此人长着一张窄而长的白脸，没有什么血色；眼睛细长，睁开的时候就只是一道缝，闭上的时候则是痕迹不见；鼻高而陡，就像一座石峰被刀削过一般；口小只适合吃米粉之类的食物，若是吃炖肉之类的恐有在第一道门就被卡住的危险。此人侧着脸对着主桌的人说道：“在下听说东家功夫不错，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苏岩州很是反感这些没头没脑的比武，没有什么意义，更多时候这些人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他们对这些事又乐此不疲，对这些事旁人一般都会助兴，当作一个文艺节目来欣赏取乐。这时众人的情绪开始高昂起来，个个红着脸打了鸡血似的等着看好戏。章临风坐着没动，对此人说道：“不知兄台想怎么样呢？”话刚说完，就见此人拿着筷子夹起一块方肉甩了出去，方肉直向章临风的面门而来，章临风的筷子一闪就夹住了这块方肉，就像章临风刚从碗中夹出来一样，这块方肉毫无损伤，章临风夹肉的筷子向那人示意了一下，然后章临风往嘴里一送嚼了嚼咽了下去。那人从一只蒸鸡身上拧下医治鸡腿，甩向主桌，这次没有明确指向任何人，就像是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章临风伸出筷子就像去盘中夹菜一样不慌不忙地向前伸出去半尺，大家定睛一看，两只筷子全都插入鸡腿中，那只鸡腿稳稳地在章临风的筷子上，两个孔与筷子紧挨着，周围没有任何碎肉屑落下。大勇提着热水壶正好目睹整个过程，呆立在那里忘了手头上的事，他刚要动弹，就见那人端起盛着四个狮子头的盘子，盘中四个狮子头相继飞出，辐射直径超过了饭桌对坐的两个人的距离，章临风吃了一惊尽管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已经塌方，眼看狮子头就要到达主桌的上方章临风还没有动作，就在这时众人都没有看清苏岩州的身体摆动，看到的结果是苏岩州的左手的五个手指间夹着四个狮子头，厉害的是竟然没有一滴汤汁溢出，那个力道是刚刚好，桌边的众人刚要叫好就像被孙悟空用力定身法定住一般，只是眼珠子还能转动，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四个狮子头，就见每个狮子头中间都插着一根竹制牙签，这种牙签很细两头都是尖的，此时这些牙签的方向都和苏岩州的手指是垂直的，主桌旁看清的众人额上开始渗出白毛汗，若是，若是稍有差迟苏岩州的手就会受伤，好险啊。大勇的嘴张成O型竟忘记收回，手中的壶嘴歪了热水浇到了他的脚上他都没有发觉。林耀堂在旁边清清楚楚目睹这一切，愣愣地呼吸都停了三息。在旁边打杂的铁山对章临风的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章临风没能接住的带刺的四个狮子头被平时话少的可怜不苟言笑的苏岩州稳稳地接住了，这又是一个惊雷。苏岩州右手接过林耀堂递过来的一个空盘，把四个狮子头整齐的摆好，又把盘子放在餐桌中间，笑着说道：“请各位品尝，这位兄台特意给大家准备的牙签肉。”众人从呆愣中反应过来，赶忙去抢盘中的狮子头，没有悬念只有四个人抢到手，旁边的人苦苦哀求：“分我一半，分我一半吧。”八个人吃着牙签狮子头，怎么这么好吃？真是人间美味啊！不对，这是天上美味，比龙肉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