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璋归凤阙》邱鉽

1、夜探聚贤庄 夕阳渗

　　夕阳渗过枝叶泛着浅浅的黄绿色的柔光，轻风从远处懒洋洋地吹过来，树叶敷衍地配合着摇曳。几小片参差的芦苇一脚踏入河水中一脚留在岸边，三三两两的鸟儿返回林中的爱巢，途中不乏有淘气的小鸟欲落在芦苇上嬉戏，脚刚沾着芦苇的头还没有踩实，就被严厉的“母后”呵斥，慌慌张张地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地向前奔去，还不忘尴尬地小声回应一两声。河面上摇摇晃晃地飘着几片黄色的树叶，还时不时地惬意地转个圈，舞姿流畅婀娜，像个善舞的身着短裙的小姑娘，旋转之间栽了个大屁蹲儿，连失误都那么好看。
　　苏岩州坐在一棵三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树下，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却盘算着今晚的行动，找个地方先眯一会儿，半夜再行动。
　　他向四周看了看，走向岸边的芦苇，中间还有一棵树，走到树下弯腰准备收拾一下，这时他听到有破空的声音，凭经验是箭离弦，他本能的身体蹲了下去，几乎同时一支箭射在他身前的树上，箭头没入了树干，他心里一惊：好大的力道啊！紧接着第二道破空之声传来，他以左脚为轴，右脚猛地向前一蹬，把身体旋到一侧，这支箭走空，接着第三道破空之声传来，他头猛地向后一仰，这支箭几乎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随即他闪到树后，从腿上取出一把飞刀，从树侧瞄见百步之外有一个人影，这人手里正端着一把弓，弓上还搭着一支箭，寻找着目标，苏岩州一抬手，飞刀朝射箭之人的胸前飞去，这人赶忙用弓去打，这刀是虚，苏岩州手上没停，紧接着他用力打出第二刀，这刀结结实实的扎在了这人的大腿上，这人“哎呦”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岩州师兄，你来真的！”。苏岩州听出了这是章临风的声音，章临风是苏岩州的二师叔的大徒弟，这大老远地追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苏岩州走到章临风的面前，平静地说：“伤得怎么样？严重吗？”，他知道这一刀应该是伤得不轻，他对章临风的一连三箭且箭箭狠辣分辨不清是敌是友，所以也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没有留情，要不是距离有点远，或许会把他的骨头扎穿。章临风夸张地说：“师兄，你对自己的功力没有信心吗？骨头都快被你扎穿了。”，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止血散和金疮药，处理好伤口之后，又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随后对苏岩州说：“师兄，六天前，我去给大师伯送些东西，得知你要孤身去聚贤庄拿回咱们“尚英派”的调兵遣将的信物—“龙虎牌”，我觉得你自己干这事需要个帮手，就赶来了，幸好在这里遇到你，本想试试你的身手有多大长进，出手狠了些。”苏岩州冷冷地说：“仅仅是狠了些吗？简直是奔要命去的。”章临风此时才觉得尴尬，红着脸说：“师伯师傅一直说平时练习就是实战，不能有一点含糊，所以我才下手重了些。”苏岩州想想也是这样，说道：“你受了伤，回去吧，昨天我已经探查过了，我自己能行。”章临风说：“别逞能，你进去找东西，我在外面接应你，做最坏的打算，即便今晚拿不出东西也要全身而退，必须留得青山在，师伯特意交代的。”苏岩州说：“你伤成这样，只会拖累我，我出来的时候还要顾及你，会影响速度”，“看不起谁呢？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压根不会受影响，就这么决定了。“龙虎牌”是咱们尚英派调兵遣将的信物，没有令牌下面的各个分堂堂主不会听令，师伯说是江湖大盗“墨云鹤”偷走的，并献给了谢施豪作为见面礼，投到他的门下，谢施豪一高兴也就收留了他。谢施豪不知天高地厚，虽为一方豪强，又有潮州知府林墐诺给他撑腰，林墐诺是他表兄，但是和咱们江湖门派作对，真是蠢透了，惹了江湖他们的平安好日子算是到头了。“章临风淡淡的地说，苏岩州说：“这笔帐咱们慢慢和他们算，从今往后他们有没有安稳觉可睡了，令牌一天在他们手里，他们就一天也别想消停。咱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半夜摸进聚贤庄。”“好”章临风轻声回应道。
　　两个人找个一处芦苇较密的地方坐下来，简单吃了些干粮，和衣眯着，听着周围的动静，两人不再说话，不仅保持体力，还要保持充沛的精力。谢施豪的聚贤庄里有三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护院，外加一个武功高强的教头兼统领—邹庆濂，人称外号“三魔头”，不是因为他排行老三，而是一般情况下对手在他手上不会超过三招就会败下阵来，并且他手段毒辣下作，根本不用常理出招，所以才会有“三魔头”的绰号，因此今晚的行动两个人都知道分量，切不可轻敌。
　　半夜两人醒来，苏岩州轻声地问：“你的伤怎么样？能行吗？”章临风漫不经心地说：“没事。”两人各自仔细检查了一遍刀剑和随身物品，确认无误之后站起身，沿着小路，各自施展轻功一前一后，不一会儿就到了聚贤庄的后门，苏岩州低声说：“你在外面接应，我进去寻找，注意隐蔽。”“你到里面也要小心，万一惊动他们，不要恋战，火速出来，我在外面接应你。”，章临风叮嘱道。苏岩州点点点头，一拧身跃上了高墙，往下看了看，展开双臂，悄无声息地落了地，几个跳跃到了一所房子的檐下，正门的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借着远处一个灯笼的微光，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听文斋”，苏岩州猜测这是林施豪的书房，他要找的三豹符很有可能就藏在里面，他跃上台阶，门上挂着锁，他伸手轻轻地握着锁，用暗劲一拧，把锁拧了下来，推开门，一闪身进了屋子，又把门轻轻地合上。此时外面有脚步声从远及近的传来，凭着杂乱的程度，估摸着有五六个人，苏岩州往里面走了几步，闪身在桌子后面蹲下来，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黑暗中，他查看着屋中的陈设，思考着令牌会被藏在哪里，他打开火折子，在书桌的抽屉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慢慢站起身，找到烛台，点着了一支蜡烛，拿着蜡烛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可能藏东西的每一处地方，还是没有，忽然，他感觉门口有微不可察的动静，他赶忙熄灭了烛火，闪身立在书架的一侧，他想藏到书桌后面，但是时间来不及，不能有过多的动作，否则外面的人会感知到他的气息，从而确定他的藏身之处，来人应该看到了屋里有亮光，有备而来的，来人正是丁首邹庆濂。门被从外面轻轻的推开了一扇，邹庆濂却没有立马进来，苏岩州屏住呼吸紧盯着门口，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道黑影忽然窜进屋内，随即脚尖点地一个飞身向书架旁的苏岩州踹过来，苏岩州拧身一侧，邹庆濂踹了个空，接着一拳向苏岩州的面门砸来，苏岩州不退反进，一矮身抬肘出击直向来人的脖子，来人没料到苏岩州没有闪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后退了三四步，懊恼之下来人又一拳砸向苏岩州的前胸，拳速很快，裹挟着风和势不可挡的力道，苏岩州立掌劈向他的手腕，邹庆濂撤拳，同时另一只手化爪向苏岩州的裆部抓来，苏岩州吓了一跳，心道：这样啊！狗东西!随即飞身抬脚踢向来人的侧肋，邹庆濂一闪，没有踢中，苏岩州没有停留，在空中身子一拧旋到来人的身后，脚尖用力一下子踢在邹庆濂的后颈上，邹庆濂吃痛，顺势来了个前滚翻才稳住了身体，拔出佩刀，刀带着劲风向苏岩州劈过来，苏岩州闪身躲过，同时拔出宝剑—“追风”刺向邹庆濂的前胸，邹庆濂含胸后躲，同时用刀格挡，苏岩州的剑尖在空中画了一道小弧刺向邹庆濂的左肩，邹庆濂拧肩躲过，苏岩州的剑空中未停，拧腕猛地向上挑去，邹庆濂本能地仰头，但是还没有完全的躲过去，剑尖斜着在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苏岩州趁机用剑砍向他握刀的手腕，当啷一声，刀落地，还没等邹庆濂反应过来，苏岩州飞起一脚踢在邹庆濂的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小腿骨折了，随即一声惨叫，“趁你病，要你命”，苏岩州抬脚又踹向邹庆濂的肋部，又一声惨叫，估计这一下肋骨至少折了两三根，此时，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奔跑声和呼喊声，苏岩州心想此地不能久留，随即一个跃身跳到院里，几十个家丁从四面奔来手中拿着各式兵刃，把苏岩州围在中间，十几个家丁提着灯笼站在外围不敢靠近，身手差的咋咋呼呼叫的甚欢，几个功夫好的冲在前面，其中四个人离苏岩州最近，首先冲上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手持双刀，向苏岩州的双肩砍来，苏岩州右脚一旋矮身转到了他的左侧，同时出剑刺向他的肋部，这人赶忙撤左脚向后一闪，将将躲过苏岩州的剑尖，苏岩州动作未停，脚尖点地，一的飞跃到此人的身后，此人只是感觉面前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还在发愣间就感觉后背传来重重的一击，身体突然向前扑倒，昏了过去。又有一人挥着单刀冲向苏岩州，速度很快，刀裹着劲风砍向苏岩州的腹部，苏岩州赶忙向后撤步，此人刀并未撤回，而是直接转了个弧度向右下砍向苏岩州的大腿，苏岩州左脚为轴，右脚猛地一蹬旋了半圈，出剑刺向此人的右肋，此人慌忙用刀自下而上格挡，苏岩州的宝剑斜向右上方又陡然直下，此人侧身躲过，一套缠头裹脑刀耍得呼呼带风，向苏岩州逼过来，苏岩州脚尖轻点时进时退，待此人的刀刚从苏岩州的身前划过的瞬间苏岩州用力斜向上划出，只听“当啷”一声，单刀落地，还带着一截手臂，那人的手还紧握着刀把，鲜血疯狂喷溢而出，那人傻愣愣地看着地上自己的手臂，家丁们也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这时有人大喊：“四弟，我给你报仇！”瞬时冲过来一个男人，这人比苏岩州高出一个头，肩宽背阔，手持一杆丈许长枪，长枪微微颤动着向苏岩州刺来，带着破空的劲风直奔苏岩州的前胸，苏岩州侧身躲开，这人反手用枪向苏岩州的头上拍来，苏岩州一矮身从抢下移到另一侧，随即一旋转到这人的左侧，苏岩州出剑直刺此人的左肋，此人赶忙撤步回枪向苏岩州扫过来，待枪离苏岩州只有半尺的距离时，苏岩州矮身从枪下飘过，同时把剑搭在枪杆上顺着枪杆滑向此人握枪的手，此人慌忙回枪后撤，将将躲过剑尖，苏岩州飞步向前，拧腕旋剑刺向此人的前胸，此人急忙自下而上横枪格挡，苏岩州剑尖上抬刺向此人的面门，此人赶忙仰头同时横枪继续向上，致使颈部以下门户大开，苏岩州继续欺步上前，飞起一脚踹在此人的肚脐上，此人直直的倒飞出去，苏岩州脚尖点地追了上去，挥剑刺向此人的腹部，此人赶忙挥枪来挡，苏岩州向前一跃落地的同时抬脚向此人的头踢了过去，此人一个鲤鱼打挺将将躲了过去，还没站稳，苏岩州飞身到了此人的身后，举剑刺向此人的后背，此人立马挥枪格挡，并且斜着刺向苏岩州的小腹，苏岩州侧身躲开，宝剑斜着砍向此人的胳膊，此人赶忙撤枪上挑，苏岩州旋步右转滑到此人的右侧，直刺此人的右腋，此人后撤抡枪向苏岩州扫来，苏岩州矮身从枪杆下左滑到此人的身侧，同时灌力宝剑刺入了此人的右后肋，随后苏岩州手腕一拧抽出宝剑，瞬时血不要命似的顺着伤洞喷涌而出，此人张口还未叫出声就向左栽下去，苏岩州宝剑未停，上步弯腰宝剑划向此人的大腿，此人吃痛不能站立，苏岩州又在他的脚筋上补了一剑。
　　苏岩州盘算着尽快脱身，这时飞跃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书生打扮，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身材修长，身高、年龄和苏岩州差不多，手执一柄很精致的斧子，斧柄大约二尺多长，刻着贯通的回字纹，斧头上刻着一个张着血盆大口满目狰狞的怪兽，此人名叫南离风，江湖绰号“鬼难缠”。南离风摆斧向苏岩州的左肩砸来，苏岩州左肩后摆，避开斧头，随即追风剑自下而上斜着上挑直奔南离风的右臂，南离风右臂外摆避开宝剑，待苏岩州的宝剑走空，南离风的斧子下旋砸向苏岩州的左肋，苏岩州左脚脚尖点地右脚向前一蹬后旋至南离风的右侧，同时出剑刺向南离风的右腋，南离风赶忙向左撤步外旋，将将躲过追风剑，苏岩州宝剑并未收回，拧腕翻剑直奔南离风的前胸，南离风横斧格挡，苏岩州宝剑下旋刺向南离风的小腹，南离风慌忙后撤步闪开，斧头疾速朝苏岩州的右臂砸下，苏岩州右脚上步身体外旋，同时追风剑改向刺向南离风的左肩，南离风右脚前跃侧身，摆斧点向苏岩州的前胸，苏岩州一个腾跃空翻到南离风的身后，追风剑刺向南离风的后颈，南离风缩头矮身一个侧跃躲开追风剑，随即出斧砸向苏岩州的膝盖，苏岩州摆腿避开，宝剑顺势砍向南离风的脖子，南离风慌忙倒地侧滚翻才躲过去。南离风站起身，并未停顿，举斧劈向苏岩州的面门，苏岩州摆头想要避开斧头的锋芒，出剑刺向南离风的腹部，南离风并未收势反而加速砍向苏岩州的双眼，苏岩州矮身前移，剑尖几乎挨到南离风的衣服时，南离风突然弓身后移斧头劈向苏岩州的手腕，苏岩州抖腕上旋追风剑刺向南离风左胸，南离风左键后摆滑步让开顺势斧头直砍苏岩州的小腹，苏岩州侧身跃步踢向南离风的右腿，南离风右腿后撤，斧头直击苏岩州的脑门，苏岩州摆头让开，斧头向下 转向苏岩州的喉头，苏岩州吓了一跳，心想：还有这么玩的？慌忙仰头后摔顺势双脚踹向南离风的胸口，南离风收回斧子劈向苏岩州的双腿，苏岩州空中一个拧身向上双脚踹向南离风的面门，南离风急忙侧身躲避，苏岩州脚尖点着南离风的肩膀飞身向上，然后执剑俯冲下来。此时南离风脚尖点地飞跃而起，卯足力气举斧向苏岩州的小腿骨砍过去，苏岩州双腿在空中下摆，头朝下还在下落，突然横剑砍向南离风的右侧小腿，南离风惨叫一声从空中摔了下来，砸出了一个少了一截小腿的大坑。
　　苏岩州一个空中翻腾轻飘飘落地，一副欠揍的表情。“一起上！别让他跑了！”有人大喊，众人瞬间围拢过来，包围圈突然缩小，苏岩州手腕翻飞追风剑舞得密不透风，他深知如果众人离他太近不仅手脚受到束缚，而且更难脱身。他舞剑的同时，寻找着机会，他眼角余光瞥见有一个使用长棍的人斜举着冲他袭来，他突然腾空跃起，右脚脚尖在长棍的顶端轻轻一点顺势跃上了旁边房子的房顶，向后门的方向奔去，有几个人也跃上房顶紧紧追赶，地上的众人呼喊着追赶包抄。到了后门附近，苏岩州一个空中跨越，脚尖点在墙头上，然后一个腾跃冲出去十几丈远。“嗖嗖嗖”三支利剑带着劲风射向后面的人群，伴着“哎呦”的惨叫声有五个人应声倒地，“嗖嗖嗖”三把飞刀甩出，人群中又有三人倒地，后面的弓箭手此时箭矢齐发，苏岩州章临风舞动宝剑，箭矢纷纷落地，“嗖嗖嗖”苏岩州向后面的奔跑的人群又发出三把飞刀，“哎呦呦”五人应声倒地。
　　苏岩州章临风章二人趁机奔腾跳跃向前狂奔，很快钻入密林，一口气跑出十五六里，两人才放缓了脚步，草丛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几只受惊的野兔急忙奔逃，几个跳跃便消失不见，一只刺猬窸窸窣窣自顾自地忙碌着，我行我素，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寻了一棵五六个人联手都抱不过来的大树，确认安全后在树下坐下来休息。
　　两人喝了水又吃了些干粮，苏岩州闭着眼，靠在大树上，复盘了一遍今天的行动，觉得这样胡乱翻找不是办法，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合适的人帮忙或者被动帮忙，让他们自己把龙牌拿出来，知道龙牌的确切消息之后才好下手，一时之间还没有确切的完整计划，还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在这里耗着也不能拿到龙牌，可不可以迂回一下，利用一下谢家主的表兄林知府，或者知府大人的公子呢？知府大人在潮州，他的家人还在老家揭阳，他的儿子林耀堂林大少也在老家揭阳，这小子很聪明，去年中了举人，书读得不错，却不是个死读书的，据说善骑射，师从一个南拳大家，功夫也不错。这样的一个人，又和谢家主是亲戚，是否能利用他提供一些令牌的消息，或许有可能，那下一步就找机会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