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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音重启 【谨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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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书,歌颂天地间的自由,属于你,也属于我。】
阳光直射在没几块好皮的墙面上,切出一段阴影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不知谁家的橘猫突然出现又跟见了鬼一样迅速跑开。
不是见了鬼,是见了人。
陈青空拉着行李箱拐过一个弯,没看那只闪现的橘猫。刺眼的阳光给他一种,自己是个陈年老吸血鬼见了光命不久矣的错觉。
拐弯处立了个绿色路牌,上写:柳巷。
他走到阴影处停下。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所以接下来该往哪走?
他有点后悔,放过面前唯一一个能呼吸的土著离开。
上一个回老家不识路四处问的叫贺知章,他倒好,能问路的都没有。大中午的,谁出来闲逛,当自己向日葵吗?
确实是老家,爷爷久住,虽然他也只在八岁前待的时间还算长。上一次回柳巷还是初一过年时,现在是高一暑假。
他那做设计的妈妈接下来两年的工作重心都会在国外,亲爹犹豫了半分钟后就立马和公司申请同一地点的外派。
哦,那半分钟用来和他的妻子确定具体地点。
对,亲爹。
陈青空在国内没人管,被麻溜地打包回了江西老家,爷爷照顾。学籍也一并转了过去。
事先声明,父亲爱他的儿子,并给予他优秀的教育资源和思维理念。就算陈青空的高考一度从简单模式跳楼到地狱模式,他的父亲也表示:
“儿子,爸爸相信你。”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能力的信任。
“大不了高考完送你出国。”这是一个成年人对自己能力的信任。
陈青空从犄角旮旯的记忆里翻出家在哪里,拉上行李箱往巷子里走。
与其说柳巷是巷子,不如说是一条大街,毕竟这规模确实和理论上的巷子存在出入。
巷子里有条河。
老房子隔着河相望,河边种满柳,柳巷因树得名。
比家门更先看见的是家门对面的一棵“显眼柳”。无他,因为它秃了。毫无生机的枝条上只有几片孤零零的、还泛着黄的叶子。
陈青空看了几眼后收回目光,走向家门口,推开门。
嘿,您猜怎么着,没推开。
他认命地摸兜,掏出手机,不经意地瞥见屏幕上的时间:
08/07 14:19
啊——我那命不久矣的暑假。
找到爷爷微信,打字:
爷爷,你在家吗?
迟迟收不到消息,陈青空索性在那棵秃柳旁的亭子坐了下来,趴在亭里的桌子休息。
飞机转高铁转火车,他还能清醒地走到这里属实算个奇迹。
耳边有丝丝的热风吹过,吹得陈青空头顶的几缕头发轻轻地飘,他眯得很舒服。
“咔哒,吱——”
陈青空是被一阵开窗声吵醒的。
他眯眼抬头寻找声音来源,起身走出亭子。
俄而,他的眼睛大了、亮了。
二楼的窗户已经被开得敞亮,一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出现。
很漂亮。
乌黑的长发镀上一层阳光,白皙平静的脸上显出一点意外来。
不近的距离让陈青空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一定有他。
“陈青空?”夏致知率先出了声,“是陈青空吗?”
其实离的不是很远,夏致知占据地理优势,用5.0的视力看见了眼前男人双眸里自己模糊的身影,也看见了这个人。
夏致知恨。恨她自己为什么不能长成这样。
眼前人高挑的身材一览无遗,比例优越。鼻梁高挺,眉眼锋利,却带着一抹柔和。
像日照金山。
白雪覆盖崇高的山,却仍见得角峰和刃脊的凛冽,而纯白之上,是黄到透红的晨曦和广阔的蓝。
还有漂亮的藏青色衬衫。
把人看完后她才想起此人可能是谁。
是孙子。
不骂人,是爷爷的亲孙子。
她是爷爷几年前收养的,费了好大劲才把领养证办下来。
陈青空没来得及开口,柳树上知了声突然猛地放大,伴着风过柳叶的唰唰声,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还有二楼房间里传出来的细微的叮当响。
两人就在这么个宁静却热切的环境里长久地对视。
吵,却格外契合此刻。风与日。夏致知突然想起中考后、人生第一个自由暑假也是如此。
她很喜欢。
知了一叫唤,镇静的叶子就乱了,像是旧音重启。
声音达到鼎盛后渐渐弱下来。
“是,”陈青空回答,“你是夏致知?”
夏致知点了点头,又问:“怎么不进来?”
“门锁了。”陈青空维持着望向她的姿势,说。
“等等。”夏致知一边喊一边“噔噔噔”地跑下楼,很顺利地向外打开大门。
“没锁啊。”
夏致知穿着蓝色睡衣,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老旧,土气的玫金色表带不到两厘米宽。
但后来有一回陈青空看见夏致知给手表上发条,并知道这东西,不是,令表算半个古董后,就真诚地表达了“狗眼看表低”的歉意。
他清晰地看见了眼前人深褐色的瞳孔和眉眼间淡红色的痣,好像是绿色夏日里唯一的赤诚。
“哦。”陈青空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推反了门,只是耳尖稍稍泛红,然后理直气壮地拉着行李箱往里走。夏致知跟在身后。
“自家的门还不会开,”夏致知没放过他,也没放过自己,开始自嘲,“我一个外人泰然自若,你一个内人反而小心翼翼。”
等她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的时候,空气已经凝华了。
陈青空不是故意让气氛冷下来的,他在思考。思考自己是应该反驳这个“小心翼翼”,还是骂回去:“你才是内人。”
最终,他选择停下,回头,拿出手机,打开和爷爷的聊天记录,指给她看:
“阿至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听见没?”
夏致知看完后乐了:“所以,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你讨厌我吗?”
眼前人转过身,长腿一跨往前,留下闷闷的一句:
“不讨厌。”
平移式的大门打开就是客厅,摆着一套实木沙发,夏天躺着很舒服,冬天就有点要人命。往里直走是厨房和餐厅,左拐是爷爷房间和卫生间,右拐是楼梯。
小,而五脏俱全。
“你的房间在二楼。”夏致知越过陈青空,领着他上楼。之前家里重新装修过,是陈青空不在的那段时间。
爷爷当初收养她是未和陈青空父母事先商量的、强硬的,还好讲明白她的情况后两人也没有反对,反而在办领养证上出了不少力。
为避免尴尬,两人和夏致知没见过几面。甚至夏致知没见过陈青空,只是这两天听爷爷说他要回本地读书。
二楼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的木制书柜、一张长方形桌子和几个凳子,然后没了。桌上摆着几支毛笔、纸和书。
往里是一间主卧和一间客卧。两个房间对门,中间是厕所。主卧门口挂着珠帘,零星晃动,老气又亮晶晶。
夏致知的手指向右边的客卧:“你房间在那儿,昨天刚收拾好,铺了床的。”
“你建议睡客卧吗?”夏致知还是问了出来,终究她有点不好意思。
陈青空好似开了锁定,抬脚便往他的房间走:“不建议,铺了床就行。”
进了房间就把行李箱大大咧咧往地上一扔,又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梦周公。
夏致知听见里面的声音,大概猜到他在干什么,没去打扰。她轻拨珠帘,打开房门,窗边的风铃仍在叮当。
“爷爷回来啦。”在二楼听见窗外的动静后夏致知就静悄悄地下楼,接过爷爷手中的菜。她打开一看,猪肉、韭菜和两段藕。
爷爷满头白发,脸上皱纹不少,精气神却足得很。
“那个男人回来了。”夏致知的声音很冷,一改刚才的活泼,像是什么神秘组织传递重要情报。
“你见到了?”老头子陪着她演,声音低沉,“怎么样?”
“没问题。”
“那就行,我还怕你俩相处不来呢。他人呢?”沉重的气氛被打破,爷爷的声音透出一丝轻松。
“楼上房间睡觉,估计赶了很久的路。”
“行,今天吃饺子啊。”爷爷撸了撸袖子。
夏致知提着菜往厨房走,不吃韭菜的人说:“我们把韭菜榨成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