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墟绘制传说》余归月

5、005 栖身

　　小巷彻底恢复安静。

　　四名低阶星徒逃走后，连巷外路过的行人都未曾察觉方才发生的冲突。

　　在星落城，底层争斗每天都在上演，弱肉强食早已是常态，没人会在意一场微不足道的新人对峙。

　　林贺站在巷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神魂疲惫。

　　刚刚连续数次描摹残缺星线，看似毫无声势，实则每一次落笔，都在消耗他本源的精神力。

　　绘星道和这片世界的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本土星徒吸纳星气，滋养肉身、壮大修为，是增益自身。

　　而他落笔绘星，撬动星轨、干涉秩序，是透支自身。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残线描摹，代价也真实存在。

　　只是目前等级太低，损耗微弱，仅仅体现为精神酸胀，意识轻微发沉。

　　林贺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缕银白绘星微光已经彻底敛入神魂，不见踪迹。

　　他尝试再次调动力量。

　　指尖微光亮起的速度慢了不少，描摹星线的滞涩感也变得更重。

　　“不能频繁动用。”

　　林贺低声自语，默默记下这个规则。

　　新手期的绘星道，续航极差，损耗实打实，根本经不起肆意挥霍。

　　刚才能逼退四人，靠的不是战力碾压，而是利用规则差异，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属于取巧制胜。

　　真要正面缠斗，消耗殆尽之后，落败的只会是他自己。

　　升级流的开局，从来不是靠一时的小聪明，而是靠隐忍、积累、步步为营。

　　他现在一无所有。

　　无身份，无钱财，无住处，无稳定修行资源。

　　想要在星墟活下去，想要变强，想要踏遍星海寻找慬禾，第一步，就是解决生存问题。

　　生存立足，才是一切的根基。

　　林贺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抬步走出僻静小巷。

　　重回主街，依旧是人潮涌动，喧嚣不息。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商贩吆喝不绝，陌生的星语萦绕耳畔，此刻已然尽数清晰易懂。

　　沿街摊位琳琅满目，大多售卖星墟基础物资：低阶星草、碎星玉、入门星图残页、基础星粮。

　　所有交易的通用货币，是星币。

　　没有星币，寸步难行。

　　住宿需要星币，进食需要星币，购买基础修行材料同样需要星币。

　　林贺目光扫过两侧摊位，快速筛选可行的谋生方式。

　　他没有修行战力，无法猎杀星兽，无法承接城内的护卫、探查任务。

　　唯独他独有的绘星能力，有一丝用武之地。

　　街边不少普通旅人、低阶星徒，都会花钱购买规整的基础星纹拓印。

　　入门修行者感悟星轨，需要观摩工整的星线纹路，残缺杂乱的星图，极易误导修行，得不偿失。

　　本土画手大多只会照搬固定模板，生硬刻板，毫无灵气。

　　而林贺的绘星，本就是本源描摹，天生贴合星轨流转规律。

　　哪怕只是初阶残线，画出的星纹，也远比普通画手规整精准。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变现、唯一能换取星币的手段。

　　沿着长街一路前行，林贺很快在街角找到一处无人的空摊位。

　　星落城底层摊位无需摊位费，只要不占道、不违规，便可临时落脚摆摊。

　　他就地站定，目光落在地面细碎的白色星砂上。

　　星砂质地细腻，可落痕成型，短暂留存星纹轨迹。

　　没有画笔，他便以指尖为笔，以星砂为纸。

　　深呼吸平复心神，林贺凝神静气，调动一缕微弱的绘星微光。

　　指尖轻触地面，缓缓滑动。

　　一道规整、流畅、弧度完美的基础一星轨纹路，缓缓成型。

　　线条均匀，流转着极淡的银白微光，比街边商铺售卖的模板星纹，更加自然贴合星道本源。

　　没有花哨特效，没有磅礴气势，只有极致的规整与精准。

　　画完一瞬，神魂又是一丝轻微损耗。

　　林贺微微颔首，没有停歇，继续落笔。

　　一道、两道、三道……

　　他只画最基础、最通用、最适合新手修行观摩的一星纹路。

　　不求惊艳，只求稳妥、省力、低消耗。

　　短短片刻，地面铺开十余道工整星纹，错落排布，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立在摊后，沉默等待。

　　他不吆喝，不招揽，只是安静站着，任由路人自行观望。

　　多数行人匆匆路过，扫一眼便离去。

　　直到片刻后，一名穿着青色学徒长衫的少年驻足停下。

　　少年看着十六七岁，背着一卷破旧星图册，眉眼青涩，是城内星院的低级学徒。

　　他修行入门不久，一直苦于找不到规整的基础星纹观摩，修行进度极其缓慢。

　　原本只是随意路过，目光扫过地面星砂纹路时，脚步骤然顿住。

　　眼神瞬间亮了。

　　“这星纹……”

　　少年蹲下身，凑近仔细观摩，满脸诧异。

　　线条流畅自然，轨迹贴合天地星气流转，没有一丝生硬模板感，比他在星院典籍里看过的官方拓印还要精准。

　　“你这星纹，卖吗？”少年抬头看向林贺，语气急切。

　　林贺淡淡开口：“一道一星币。”

　　价格公道，贴合底层市价，不宰客，不廉价。

　　少年毫不犹豫：“我全要了！十五道，我给十五星币！”

　　他早已缺这种精准纹路太久，哪怕全部买下，也极为划算。

　　清脆的落袋声响起。

　　十五枚通体莹白的细小星币，落在林贺掌心。

　　微凉，带着淡淡的星气。

　　这是他来到星墟之后，拥有的第一笔资源。

　　实实在在，属于这片异世的立身资本。

　　少年小心翼翼记住每一道星纹轨迹，满心欢喜离去。

　　开局顺利。

　　林贺没有贪恋这点微薄收获，依旧冷静自持。

　　十五星币，杯水车薪。

　　不够长期修行，不够租住好的住处，只够暂时果腹、找一处临时落脚的简陋居所。

　　他收敛起地面星砂纹路，转身离开街角。

　　沿街寻问片刻，终于在城南老旧流民片区，找到了一处最便宜的临时陋室。

　　一间狭小的单间星岩小屋，简陋破败，无窗无陈设，只有一张石床，租金低廉。

　　一日两星币。

　　先付五日租金，耗去十枚星币。

　　掌心仅剩五枚星币留存。

　　推开门，屋内空旷冷清，墙面斑驳，隐约能看见老旧的星纹残痕，是往届无数流民留下的痕迹。

　　简陋，狭小，破败。

　　却是他在这片陌生万古星墟里，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人潮。

　　彻底独处的瞬间，林贺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从地球坠落，兄妹离散，孤身入异世，遭遇欺凌，初次觉醒能力，谋生换币，落脚安家。

　　短短大半天的时间，他经历了别人数年都未必会遇的波折。

　　林贺坐在冰冷石床上，抬手看着掌心仅剩的五枚星币。

　　眼底没有急躁，没有焦虑。

　　只有沉稳的笃定。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等级是一点一点升的。

　　他现在弱小、贫穷、卑微，一无所有。

　　但他已经站稳了脚跟。

　　有了栖身之地，有了谋生手段，有了独一无二的绘星道。

　　更有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执念。

　　慬禾。

　　林贺抬眼望向斑驳的石墙，目光穿透墙壁，望向头顶万古流转的浩瀚星轨。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而坚定。

　　“等我变强。”

　　“我一定会找到你。”

　　话音落，他闭上双眼，凝神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