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墟绘制传说》余归月

4、004 星途

　　小巷寂静。

　　两侧星岩墙壁冰冷粗糙，细碎的蓝色星草在墙角轻轻摇曳，整条巷子少有行人，安静得有些偏僻。

　　四道拖沓的脚步声，从巷口缓缓逼近。

　　四个本地青年，清一色灰布短衫，袖口绣着最简单的一阶星纹，是星落城最底层的低阶星徒。

　　他们修为不高，在城内算不得什么人物，却最喜欢堵截外来流民、落单生人，靠欺压弱者找点廉价优越感。

　　为首那人个子偏高，眼瞳带着浅淡星蓝，目光肆无忌惮扫过林贺。

　　看着他一身完全不属于星墟的黑色卫衣，看着他鸦青色的陌生发色，看着他沉静却毫无星力波动的身体。

　　陌生，普通，没有修为气息。

　　典型外来新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随意的戏谑笑意。

　　“外地来的？”

　　青年缓步上前，语气懒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看你这身穿着，第一次落星墟？”

　　林贺抬眼。

　　深褐瞳孔平静无波，没有躲闪，没有慌张。

　　刚刚通晓星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回话。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试探。

　　他现在太弱。

　　掌心那点绘星微光微弱得可怜，连完整星纹都维持不稳，根本谈不上战斗能力。

　　升级流开局，最怕冲动。

　　先看，再听，最后再动。

　　见他不说话，几人更是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外来新人，无修为、无背景、无身份、胆小怯弱。

　　另一名矮个青年嗤笑一声：“刚来就敢乱钻偏僻巷子，胆子挺大。”

　　“不懂规矩是吧？星落城的侧巷，可不是外人随便逛的地方。”

　　四人缓缓散开，隐隐堵住了巷口所有退路。

　　包围圈成型。

　　为首青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贺：“外来人，不懂规矩就要学规矩。”

　　“身上有没有星币、星粮、或者零碎星材？拿出来，我们教教你城内规矩，放你走。”

　　赤裸裸的勒索。

　　简单、粗暴、底层异世最常见的生存方式。

　　弱肉强食，从来都是星墟不变的第一规则。

　　林贺心底了然。

　　他早料到会有这种局面。

　　满城陌路，无依无靠，新人落地，必然是底层食物链的最底端。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冷淡：“没有。”

　　身无长物。

　　坠落而来，一无所有，别说星币，他连这片世界的一粒星砂都没有。

　　四人闻言，脸上戏谑瞬间变成阴冷。

　　“没有？”

　　“一无所有还敢单独乱走？”

　　为首青年眼神一沉：“那就别怪我们给你上一课了。”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踏。

　　体表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星光，一阶星徒的微薄星力流转掌心。

　　星墟本土修行者，依靠吸纳天地星气，顺着既定星轨修行，稳步提升。

　　一阶星徒，最弱的修行层次。

　　可对比现在毫无战力的林贺，已经是绝对的碾压。

　　劲风微起。

　　青年抬手，一掌直拍林贺肩头，意图先将他重创制服，再随意搜刮、欺辱。

　　巷风掠过。

　　眼看掌风将至。

　　林贺眼神瞬间凝定。

　　他没有慌，没有乱。

　　常年看遍无数小说打斗桥段、人物博弈、生死抉择，他的心态早已磨炼得远超常人。

　　越是危局，越是冷静。

　　就在掌风贴近的瞬间，林贺指尖微动。

　　神魂深处，那一缕刚刚萌芽的绘星微光瞬间调动。

　　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银白星光浮现在指尖。

　　他没有攻击。

　　也没有能力攻击。

　　只按照刚刚摸索熟悉的方式，快速、生涩地，在身前虚空画了半道残缺星线。

　　极短、极淡、极不稳定。

　　甚至算不上完整星纹。

　　但这是绘星道的本源——

　　描摹星轨，轻微干涉周遭星气流动。

　　嗡——

　　极细微的星气震颤悄然散开。

　　原本顺着青年掌势压来的周边星气，被这半道残线轻轻引偏一丝。

　　就一丝。

　　微不足道的一丝偏移。

　　在外人看来，毫无异象。

　　可落在那名出手青年身上，却恰到好处。

　　他拍来的掌力，瞬间微微一飘。

　　力道错位，重心瞬间不稳。

　　啪！

　　青年一掌落空，身体微微踉跄，往前踉跄半步。

　　整个人的节奏，瞬间乱掉。

　　他一愣，满脸错愕。

　　莫名其妙？

　　自己的掌力怎么会无端偏移？

　　旁边三人也是一脸茫然，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人看懂那半道转瞬消散的星线。

　　没人看懂这短短一瞬的细微干涉。

　　只有林贺自己清楚——

　　绘星道，真的有用。

　　不强。

　　非常弱。

　　不能杀敌，不能破防，不能爆发伤害。

　　但它可以干涉、牵引、偏转、打乱既定轨迹。

　　别人的力量是进攻、是杀伐、是碾压。

　　他的力量，是改序。

　　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改序。

　　也已经超脱了这片世界所有本土修行者的体系。

　　一瞬的僵持。

　　为首青年稳住身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耍花招？”

　　他以为是林贺用了什么隐秘小手段，眼底戾气更重：“有点门道，难怪敢这么嚣张。”

　　“一起上，制服他！”

　　其余三人不再看戏，同时催动微薄星力，围扑上来。

　　四道低阶星力同时压来，封锁四方。

　　若是普通新人，此刻必然瞬间被制，毫无反抗余地。

　　但林贺站在原地，眼神愈发沉静。

　　他开始快速思考。

　　拆解动作，预判轨迹，推演每一个人的进攻路线。

　　这是他读千万故事、看无数博弈剧情练出来的本能。

　　别人打架靠蛮力、靠修为、靠功法。

　　他打架靠预判、靠逻辑、靠打乱对方的叙事节奏。

　　下一瞬。

　　林贺指尖连续轻点。

　　一缕缕细碎银白微光不断亮起、消散。

　　他快速画出三道残缺星线。

　　每一道都极短、极弱、转瞬即逝。

　　三道残线，三处细微星气干涉。

　　下一瞬。

　　冲在最前的两名青年，脚下星气莫名紊乱。

　　一人脚步打滑。

　　一人手臂星力瞬间滞涩半秒。

　　两人同时动作变形，先后出错。

　　冲势骤停，互相撞到肩头，乱作一团。

　　后方两人节奏被连带打乱，攻势全部落空。

　　短短一瞬。

　　四人合围之势，自行崩解。

　　巷内瞬间安静。

　　四名本土星徒彻底懵在原地，满脸惊疑、茫然、不解。

　　他们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招式没错，修为没错，星力运转没错。

　　可就是打不中。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出手，都会莫名偏移、滞涩、出错。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看不见的轨迹，在刻意阻挠他们的进攻。

　　太邪门了。

　　为首青年脸色发白，终于生出惧意。

　　他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却也隐隐察觉——

　　这个看着毫无修为的外来少年，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林贺静静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丝毫未乱。

　　指尖微光彻底散尽，回归平静。

　　连续数次绘星，让他神魂微微发酸，轻微疲惫。

　　代价显现。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顶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干扰轨迹，打乱攻势，仅此而已。

　　想伤人，想杀敌，想正面碾压，远远不够。

　　这就是实打实的新手期。

　　没有越级秒杀。

　　没有逆天爆发。

　　只有微弱的干涉、微薄的掌控、艰难的自保。

　　但足够了。

　　足够让他在这片残酷星墟，站稳第一脚。

　　林贺抬眼，看着神色惊疑不定的四人，语气淡淡：

　　“还要动手？”

　　四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上前。

　　打不到，摸不着，莫名其妙受挫，心底早已被未知的诡异感压垮。

　　为首青年咬了咬牙，最终只能不甘地退后两步。

　　“外来人……你狠。”

　　“我们走。”

　　四人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小巷，速度极快，像是在逃离某种未知的诡异。

　　眨眼间，巷口恢复空旷。

　　喧嚣远去，敌意散尽。

　　整条小巷，再度只剩林贺一人。

　　晚风轻拂，吹动他黑色卫衣的衣角。

　　少年抬眸望向头顶流转的万古星轨。

　　眼底沉静，心底清明。

　　第一战。

　　胜得微弱，胜得艰难，胜得毫无威势。

　　却是他踏入星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成长。

　　他的绘星道，正式入门。

　　前路漫长，万古浩大。

　　他依旧弱小，依旧陌路孤身，依旧一无所有。

　　但他终于有了一丝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