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狮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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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玄砚放下酒杯，侧身看向夏敦，不知他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
上座的太子夏桢也看着他。
夏敦下朝后换了一身紫色圆领襕袍，衣服上织着细密暗云纹，此时敛去一身散漫的气息，倒显得有几分沉稳。
“我听闻蒲著作家的公子今日才从南阳归来，又想着岑大人祖家也在南阳，才特意把人请了过来，岑大人可要跟蒲公子好好聊聊，多了解了解故乡状况啊。”夏敦笑着介绍蒲颂文。
在座的男眷女眷表面看着在喝酒聊天，实际上都竖着一只耳朵观察太子和恭王，这话不少人都听见了。
恭王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信。
南阳归来的学子那么多，他非要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蒲家……恭王分明是知道岑家厌妖，故意找了个妖族来膈应他。
偏偏陛下不允许讨论妖族官员的身份，岑玄砚今日就算被膈应了也有苦不能言。
管乐依旧奏着，席间谈话声也不曾断绝，空气中却隐隐透出一丝尴尬。
夏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他就不该期待夏敦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岑玄砚是不喜妖，但也只是不喜身有异味的妖。他还不喜人多嘴多舌、不喜喧闹宴会呢，不也没把那些长舌之人舌头都拔了？不也来参加他恭王的宴会了。
岑玄砚仿佛也被逗笑了，平和的五官有些动容，看了眼特意被安排在他左边席位的蒲颂文:“原是如此。我正巧听闻豫山书院最近几年在修订前朝典籍，正好今日碰上了蒲公子，可以讨教一番。”
他说着看了眼为了方便说话凑过来的夏敦:“不过，可能要劳烦恭王殿下让让座，我好与蒲公子促膝长谈。”
蒲颂文是被人强硬按到这个位置上坐的，不论按品阶、家世，他都不该坐在这儿，正是坐立难安，听见岑玄砚要与他讨论典籍，正好能缓解一点无所适从的尴尬，自然应下了。
旁边侍从见蒲颂文起身，连忙把蒲颂文的座位搬过来，与岑玄砚的靠在一起。
“不敢不敢，在下不过在豫山书院读过几年书，又幸得帮夫子整理过典籍。虽学识浅薄，但日日耳濡目染，也涨了不少见识。岑大人有问题，只要在下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蒲颂文一边说一边朝岑玄砚行了一礼。
岑玄砚也起身回礼，指了指边上的座位:“蒲公子才学出众，我早听闻陆夫子对公子赞赏有加。公子不必谦虚，我们坐下说话。”
夏敦不得不让至一旁，也真是奇怪，这岑玄砚真能装，果然是平日天天装得温和恭谦平易近人的，对自己讨厌的妖都能做出这幅样子，难怪父皇也被他这副君子样给骗了。
“你们聊。”他回去，落座在太子下方。
反正哪怕能让岑玄砚心里有点膈应，他也十分痛快！
蒲颂文与岑玄砚一番交谈下来已酒过三巡，他原本以为岑玄砚说要跟他讨论典籍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果真不负状元郎的盛名，从经史子集到名家诗词，不论哪一方面都能侃侃而谈。
蒲颂文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跟人谈话了，心中畅快无比，又喝了些薄酒，更觉舒坦:“岑大人不愧是开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才学渊博，蒲某自愧不如啊。”
岑玄砚笑着客套了几句，他之前确实听陆夫子提起过蒲颂文，说他治学勤勉，又有天赋，为人还十分正直，颇有君子之风。
今日一见，倒不是那老东西吹嘘自己的学生。
只是夏敦今日叫蒲颂文过来膈应自己，不知蒲颂文自己知不知情。
岑玄砚看了看独自坐着饮酒的夏敦，也不知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水。
“恭王殿下，听闻您近日得了几只罕见的狮猫，特意大摆筵席让臣等开开眼界，不知这狮猫在何处啊？”
他微笑着，廊下银灯的光映在他眼底，有种说不清的从容。
蒲泠在屏风这头，那边的动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自从蒲颂文跟岑玄砚开始谈话，她就一直竖着耳朵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但岑玄砚仿佛真的只是跟哥哥讨论诗词典籍，她这才放下心来。
“恭王殿下不是说让我们来看狮猫吗？怎么还没见到？”蒲泠前一秒还在跟邱墨小声抱怨，下一秒就听见岑玄砚也开口问了。
啧，果然他也很好奇。
蒲泠联想到他当初救自己，如今又专程为了几只狮猫来参加原本十分反感的宴席，料想他很喜欢猫。
难怪当初宁愿受伤也要救自己。
蒲泠思绪跑得有些偏了，若她是个猪妖从天而降，岑玄砚一定不会救自己。
但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也不知世上到底有没有猪妖，如果真的有，千万不要怪她，她刚刚想的绝对没有冒犯猪妖的意思。
座下眼神都往上看去，夏敦抬手拍了两下，外面进来两个侍女，怀里各抱着一只通体纯白的猫，脖颈还用红绳系着金铃铛。
这两只猫被喂得胖胖的，看着十分富态可爱。
“这两只狮猫是本王偶然所得，与一般狮猫不同，不仅长得可爱，还是罕见的双瞳异色。”夏敦得意地说，示意侍女把猫的眼睛露出来。
侍女伸手轻轻地在猫的脊背上抚摸着，柔柔地挑逗，那猫才懒懒地睁开眼睛，抬起了头。
蒲泠忍不住惊艳地“哇”了一声。
其他人也是目不转睛。
这两只狮猫果然天生异瞳，一只眼睛如融化暖金，流淌着琥珀般的光泽，另一只眼睛又如寒潭孤月，清透似水。
夜间天色暗，王府内烛影灯盏辉映，显得那金瞳越发耀眼夺目，银瞳也更加清幽冷寂。
狮猫本就难得，异瞳的更是珍品，也不知恭王怎么一下子得了两只。
蒲泠看着狮猫琉璃般的眼珠，总感觉它们在看着自己。
越是高级的动物越可能修炼成妖，像蒲泠这种月猞，跟普通的猫区别很小，都修炼成妖了，她居然没感受到这两只狮猫身上有哪怕一丝妖的气息。
但两只狮猫肯定是在王府里被娇养着，不肯让人多看，这会儿又把脑袋埋进侍女的臂弯了。
“真是稀世珍品，不知王爷从何处得来的这异瞳狮猫？”众人惊叹，不禁问出了声。
太子殿下也好奇得很:“是啊，狮猫本就珍贵，异瞳更是难得，皇弟这两只看着比父皇前几年得的那只异瞳狮猫更好。”
恭王看了身后侍卫一眼，侍卫立马会意，站出来道：“王爷的这两只狮猫乃是仙人所赐。”
下方俱是默然一片，等着下文。
岑玄砚依旧表情淡淡，侍卫继续说：“前不久王爷外出巡猎，偶入一片密林，林间云气弥漫，恍若仙境，那浓云深处仿佛有一羽衣仙人，王爷想走近了，却怎么也靠不近那人。待那人飘然离去后，他站立之处只剩两只异瞳狮猫。”
“王爷回来后百思不得其解，但每每与那两只狮猫在一起时，便觉心旷神怡，后来请寺里方丈一算，才知林中那人乃是天上仙人，这两只狮猫便是仙人的仙宠。方丈说是王爷福泽深厚，光被四表，这才得了仙人赐物。”
这故事说得神乎其神，一时间把不少人唬住了。
夏桢真是对这弟弟服气了，不知道从哪学的，从小就喜欢说这个神仙给自己托梦，那个神仙跟自己说话。
本来以为只是小时候不懂事，没想到长大了还老是把神仙挂在嘴边。
蒲泠跟邱墨、周静仪对视一眼，心里都明了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赐物，这是恭王变着法子说自己得神仙钟爱，毕竟神仙都只给他送东西，却不见给太子送去什么。
“会不会有点太明目张胆了？”蒲泠声音压得细细小小的，连她们都看得出来恭王的用意，太子殿下怎会不知。
邱墨和周静仪都摇摇头:“他敢做，应该是不怕的吧。”
不同于太子殿下与岑玄砚的沉默，在座的官员不少都起来恭维夏敦。
“恭王殿下福禄万象，得了仙人赐宝，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幸事啊！”
“听闻仙人赐物预兆祥瑞，恭王殿下真是我大宣朝的福气啊！”
如此溜须拍马的话有人开头，后面便停不下来了，就连女眷这边也有不少人说话了。
许宛然最先施施然起身，说了不少漂亮话，跟她玩得好的一些女娘也跟着附和。
邱墨接着侧头跟周静仪说话的功夫撇了撇嘴，正要说几句话讥讽一下。
“嘁，什么仙人只给敦表哥送礼，也太没规矩了，是陛下福泽不够深厚、不够勤政爱民吗，也不知道给陛下送点礼。”女眷这边坐在最高处的嘉宁郡主先开口了，不屑的语气毫不掩饰，“有些人溜屁拍马都拍不会，张张嘴什么话都往外说了。我瞧那方丈肯定也是个老骗子，敦表哥千万别轻信了。”
这话乍一听是讥刺方丈的，但把刚刚对着恭王拍马屁的人也骂了进去。
许宛然刚说完话，就听见嘉宁郡主出来指桑骂槐，面上白一阵红一阵的，笑容都十分僵硬。
但嘉宁郡主真不是针对许宛然，她只是单纯看不惯恭王装神弄鬼。
蒲泠循着说话声望去，看见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艳丽面孔，是她！
那日她急着出京，但苦于没有准许不能出去，只能在城门口干着急。
当时嘉宁郡主也要出城，到城门时碰见慌张无措的蒲泠，一时好奇，派人下去问了情况。
蒲泠认得嘉宁郡主，但对方未必认得她，但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求郡主。
嘉宁郡主是太后亲外孙女，幼时在宫中长大，编谎话是骗不过她的，就算骗过一时，日后也躲不过兴师问罪，若想让郡主帮忙，只能将事情全盘托出。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可是我今日若违了陛下律令放你出城，来日被发现了，我必然也要被训斥责罚。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果然不出所料，嘉宁郡主虽然有些动容，但并没有答应她。
蒲泠只能斗胆一试:“听闻嘉宁郡主是个爱花之人，不知可曾听闻我家有一处花房，虽比不得豪门勋爵家的恢宏大气，但是我母亲深耕花艺，自己培育了许多珍品，都是别处没有的。”
蒲家的花房确实在盛京颇有小名，听闻蒲著□□妻非常，建了一处精致的花房，培育了无数珍贵花种。
一处小花房，收支却占了整个蒲府的一半，可见用心之至，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前往一赏。
话尽于此，嘉宁郡主也明白了，把她拉上车:“上来吧，本郡主今日独自出城游玩。”
而后小声道:“等我需要时，就去你家花房拿东西。”
于是蒲泠才得以躲在嘉宁郡主的马车里偷偷出城。
原来这嘉宁郡主真是个爽快之人，这样的大实话用这种俏皮的语气一说，恭王只有瞠目结舌的份，指着嘉宁的手都在抖。
“嘉宁！”太子忍俊不禁，替嘉宁郡主解了围，“对着你表哥得客气点，就算说的是实话也要委婉些。”
“她说的哪里是什么实话…”
“啊——有妖！府里进妖了！妖怪杀人了——”
簌簌几支箭尖啸着射进来，往不同方向飞去。
女眷那边尖叫声、杯盏破碎声响成一片。
蒲颂文担心妹妹受伤，喊着“阿泠”就冲过去了。
岑玄砚握着刚接住的一支箭，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几乎是立刻向女眷那边看去。
阿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