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维周之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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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颂文三岁启蒙，在盛京读了四年书之后，就被官府选拔出来跟其他官员子弟一起被送到南阳的豫山书院读书，有时候一整年都不能回来一次。
前年他修书一封回来说豫山书院的夫子要带着他们整理一部典籍，工程浩大，事务繁忙，这几年都无法回家，让他们不要担心。
所以前年去年都只有蒲泠陪蒲松和喻芜守岁过年，而蒲颂文在南阳恐怕真的很忙，写信回来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现在离年关还有很久，突然就说要回家，蒲泠还有些吃惊：“怎么这么突然？他们书院典籍修完了？不是说起码要三五年吗？”
蒲松摇头：“没有，是陛下召他们回来的，说让他们提前准备明年的科举。”
“还要参加科考啊？”蒲泠长长地“啊”了一声，尾音上扬，她还以为当初官府选了蒲颂文这些官员子弟去读书是为了培养官员预备役呢，没想到还要回来参加科考。
喻芜觉得女儿还是很天真：“那当然啦，只有皇子亲王进入官场不用参加科考，其他人，哪怕是贵如世子爷也要参加科考，不然怎么能保证公平，又怎么能选出真正的贤能之官让天下人信服呢？”
蒲松也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有点牵强。
他尝了一口酒，压过刚刚泛起的那点苦涩。
蒲泠“哦”了一声，家有为官者的妖族不得离开盛京，只有蒲颂文常年在外，蒲泠对盛京之外的地方很好奇，每次蒲颂文回来蒲泠都要缠着他讲讲求学期间的趣事。
这次蒲颂文时隔两年多才回来，积攒的故事只多不少。
晚上躺在床榻上，蒲泠迟迟睡不着，在黑夜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丝困意都没有。
蒲泠觉得至少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都不会觉得无聊。
夜色沉沉，仿佛要将其浓重的色彩融入树木、房屋、地面，乃至更深的地下。
*
东方破晓，金光爬上绵延百尺的宫墙，威严规整的皇城迎来它的不知第几个清晨。
大殿丹墀下，百官按品级东文西武而立，紫绯绿青的颜色从殿中向外排开，皆低头静立，一片肃穆。
今日上朝要商议的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前阵子才结束的雨师妾一案。
这案子刚开始没有引起很大关注，一开始只是有个小官政事出了纰漏，泄露了官府的保密文书，为官难免有疏忽，加上又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没有引起太大关注，只是降职罚俸了事。
但没想到类似事情越来越多，各个部门都出了这样的漏洞，还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官捅出来的，放在一起就显得十分不对劲了。
大理寺很快就将这些事联系在了一起，并且立案，可千头万绪的线索搅在了一起，一时间很难理清。
事情原不至于捅到陛下那儿，可六月军营里竟然也出了事，士兵的吃食出了问题，初步调查显示是粮食年份太久，生了虫。
但是被虫啃食过的粮食并不多，烧饭的火兵没发现，跟新米掺在了一起煮了饭，士兵吃了之后竟然集体出现肠胃不适的症状。
宣朝一直很重视军内事务，军营的问题无论大小都必须上报，这次这么大的事自然立刻就传到了皇帝耳边。皇帝听后勃然大怒，即刻命人前去调查。
初步排查自然以为是旧粮生了虫的原因，可是宫中派来的人见多识广，知道士兵常年习武体格健壮，不可能因为吃了点生虫的旧米就集体倒下，于是继续展开了更为仔细的排查。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竟然查出来米里掺了微量泻药。动手的人谨慎又恶毒，泻药用得少，加上又有害虫齑粉混在一起，只要稍不注意就可能忽略。
混入其中的泻药也不是一般泻药，药效极其强烈，同样的用量，药效却是普通泻药的五十倍往上。
查出结果的太医立刻把结果上报，陛下令大理寺严查，刑部与御史台全力配合。
大理寺卿不敢懈怠，把手头的不要紧的案子都往后推，在整理卷宗的时候竟然发现这次军中粮食案与之前频出的官府情报泄露的小案子有相似之处，不敢忽视，将疑点全写在折子上呈了上去。
陛下当时问了岑玄砚的意见，岑玄砚觉得虽然没有特别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些案子是同一批人所为，因为纯粹的巧合毕竟是少数，他建议放在一起查。
与陛下的想法不谋而合，调查很快推展开来，岑玄砚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等最后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简直贻笑大方，幕后主使都是同一个女妖，她一人多头骗，话术都一模一样，都是官员拯救风尘女子的烂大街故事，可笑的是这些正儿八经通过科举入仕的官员竟没一个人发现这个女子不对劲。
虽然那女子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她背后绝对受人指使。她孤身一人，再妖力通天也不可能同时辗转于近十个男人中间却不留下一丝把柄，肯定有替她处理这些细节的同伙。
还有就是人妖两族相安无事许久，这女妖没有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肯定有人威逼利诱。或者，这女妖的身份本就不一般。
这女妖出自雨师妾一族，跟雨师妾的族长绝对脱不了干系，但想查清楚他们的往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任务。
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大事，必须尽快给百姓一个交代，妖女抵死不认，便没了用处，刑部尚书提议将妖女枭首示众，以稳定民心。
但那妖女确实妖力不凡，狱卒将她从牢房带出来的时候竟被她逃了出来。
于是便有了当初在瑶光楼岑玄砚当众斩杀那雨师妾的一幕。
女妖已死，悠悠众口基本可以堵住，可对背后之人的调查不能停下，皇帝想在今日的早朝把事情敲定。
太子夏桢是嫡长子，乃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陛下在其出生前就给他取名为桢，取自古语“维周之桢”。
“王国克生，维周之祯”中“桢”意指骨干栋梁。当初皇帝在“桢”和“祯”两个字之间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舍弃了“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的祯，在他看来，太子的降生本就是福瑞，不必再用名字体现，他更想让太子明白自己对他的殷切期望。*
“夏桢”，既是宣朝的祥瑞，也是未来宣朝的支柱，他身负无数人的厚望，要撑起君主之责。
陛下自己登基之路不太顺利，便想着为夏桢多谋划一些。
太子与岑玄砚同岁，虚长几月，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至弱冠之年了。陛下想把雨师妾族的案子交给他处理，也让太子在朝臣中立立威信。
但是他不好自己提出来，岑玄砚作为之前陛下亲自派去大理寺协助的官员，最适合提这件事。
其他事情谈论得差不多时，岑玄砚与高坐上方的陛下对视一眼，抖了抖袍子站出来：“陛下，臣有一事奏请。”
“说。”陛下挥了挥手，示意不急着下朝。
殿内恢复肃静，等着岑玄砚的下文。
“上阜的案子臣最近有了新的进展，中书省由臣经手的政务也已经完成，臣自请调往上阜继续查明真相。”
皇帝还未舒展开的笑容一愣，好小子，在这等着他呢。他是让他举荐太子，岑玄砚倒是会抓时机。
但中书省每天政务繁杂，林渊那老头又跟岑玄砚不大对付，竟然舍得放人？
岑玄砚看了眼林渊，继续说：“政务交接臣已经向中书令禀明。”
“啊，是。都已交接完毕。”林渊应声，感觉到皇帝探究的目光，笑话，他虽然不太喜欢岑玄砚，但他林渊岂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他巴不得岑玄砚走呢，这样一来就没人跟他唱反调了。
岑玄砚摆了皇帝一道，自然不会忘了自己的任务：“但是雨师妾一案之前一直由臣协助，如今臣要离开，需要重新寻人监管。”
岑玄砚朝太子的方向一拜：“太子殿下一直对这个案子十分关心，臣负责的时候殿下就经常跟臣一起探讨，臣以为，除了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的几位大人，太子殿下对此案最为了解。臣提议一切由太子殿下接手。”
其他人纷纷附议。
“岑大人，本王知道你自幼跟皇兄一起读书，感情甚笃，偏向皇兄也无可厚非，可是本王对此案也十分关心呐，本王也经常跟大理寺卿和刑部的尚书、还有几位御史大夫了解情况，付出的精力克不比皇兄少，不如让我协助皇兄一起调查吧？”
被提到的几位大人冷汗直冒，讪笑着称是。
皇帝这个小儿子恭王从小就顽皮，偏偏又资质平庸不自知，还喜欢暗戳戳地跟太子较劲。本来皇帝给他封号“恭”就是希望他能乖顺一点，恭守自持，恪守君臣本分，但越长大越不懂事。
岑玄砚轻轻弯了下唇角，看上去十分温和：“恭王殿下，这起案件非同小可，太子殿下处事冷静、取舍有度，显然更适合主理这个案子。”
“而您，”岑玄砚笑得更温润了，“听闻前不久还被太傅训斥了，太子殿下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能独立帮陛下处理政事了。恭王殿下虽然也付出了不少，但不见得有多少效果，还是在王府里读读书，以后处理起政务来才能更顺手，这次就别插手了。”
恭王夏敦气得想骂人，岑玄砚看着温温和和，说的话跟刀子一样，这不就是嫌他书读得少不想让他加入坏了他们好事吗？
太子咬着脸颊软肉忍住了笑意，面然仍然严肃，他是太子得恭谦弟兄，很多时候被夏敦气着了也没法直说。
但岑玄砚不惯着夏敦，有话就说，偏偏语气还特别诚恳，让人无法说什么，皇帝看在眼里，但从不计较他，夏敦也拿岑玄砚没办法。
皇帝爽朗地笑了一声，还是岑玄砚治得住夏敦：“行，就按玄砚说的办，恭王，你也多读读书，学着点政务，以后好辅佐你皇兄。”
夏敦被他们一句一句说得快气死了，牙都恨不得咬碎：“儿臣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