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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疤 温知晚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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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晚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陆寻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算不上笑,但温知晚知道他在高兴。从前就是这样,陆寻高兴的时候从不大笑,只是嘴角轻轻一扬,眼睛里像盛了一小捧碎光。
“温总。”他站起身,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谢谢。”温知晚没有坐他拉的那把,而是绕到桌子另一侧,在自己昨天坐过的位置坐下来。陆寻的手在椅背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重新落座。
会议按流程推进。这次的合作项目涉及双方公司的核心业务,需要对接的细节很多,温知晚的团队和陆寻的团队隔着一张长桌你来我往,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文件上做批注。
“温总,关于第四季度的市场预算,我们这边的初步方案是……”对方的市场总监正说着,陆寻忽然抬了一下手。
“稍等。”他转向温知晚,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温总,你手边那杯咖啡凉了。要不要换一杯热的?你胃不好,喝凉的容易不舒服。”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温知晚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不同程度的诧异和好奇。她的耳根慢慢烧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陆总关心,不必了。”
陆寻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市场总监继续。可接下来的会议里,温知晚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轻得像羽毛,却让她如坐针毡。
中场休息时她起身去了茶水间。刚把咖啡倒进水池,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你还是喝咖啡。”陆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点无奈,“早上给你的豆浆喝了吗?”
温知晚转过身,发现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茶水间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眼下有些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喝了。”她简短地回答,把杯子放进水槽。
“小笼包呢?”
“陆寻。”温知晚拧开水龙头洗手,声音被哗哗的水声裹着,“你不用这样。”
“哪样?”
“做这些事。”她关上水,抽了张纸巾擦手,抬眼看他,“五年前你一声不响地走了,现在又突然出现,给我买早饭、问我胃好不好——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陆寻沉默了几秒。茶水间里只剩饮水机嗡嗡的声响。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
“知晚,”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试探这个称呼是否还被她允许,“五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温知晚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直视他:“有区别吗?不管当年是因为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你选择了离开。你选择了不告而别。你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陆寻看见她握着纸巾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着白。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那天我接到电话,说我妈病危。”陆寻的声音低下去,“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进了ICU。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手机没电了也没顾上充。”
温知晚的睫毛动了动。
“后来我妈脱离了危险,但需要长期治疗。我爸早年走了,家里只有我一个。我办了休学,跟着我舅舅去了国外——那边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也有工作机会。走得太急了,我……”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温知晚问。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可陆寻听出了一丝裂缝。
“我给你发了消息。”他说,“我发了很长一段话,解释了所有的事。我说等我安顿好就回来找你。可是你没有回。我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
温知晚猛地抬头看他。
“我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她的声音微微变调,“你的号码变成了空号,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注销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想再联系我了。”
两人对视着,茶水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陆寻的眉头慢慢皱起来,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发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了,“我真的发了。我怎么可能不告而别?温知晚,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我在飞机上写了三页纸的草稿,怕发出去太乱,怕你看不懂……”
“可我真的没有收到。”
陆寻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我那时候手机摔过一次,去修的时候维修店说主板坏了,数据可能丢失。我当时没在意,因为重要的东西我都备份了。但是短信……短信可能没有备份成功。”
温知晚靠在料理台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五年。整整五年。她以为他抛弃了她,他以为她收到了消息却不肯原谅他。他们就这样隔着大洋和时差,各自抱着一个错误的答案过了五年。
“我后来回去找过你。”陆寻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公司找你。可他们说你已经离职了,没人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找了很久,问了很多人……”
“我换了城市。”温知晚的声音很轻,“我没办法待在那个到处都是你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碾过陆寻的心口。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比五年前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眉宇间多了从前没有的坚韧和疲倦。她一个人扛过了那些日子,一个人消化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知晚。”陆寻伸出手,悬在半空,没有碰她,“对不起。不管是因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我的错。”
温知晚看着那只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上有薄茧——和从前一样。她记得这双手曾经替她系过鞋带,替她擦过眼泪,也曾经在冬天的风里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陆寻,”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依然倔强,“一句对不起,不能把五年抹掉。”
“我知道。”他收回手,没有勉强她,“所以我不着急。你慢慢来,我等着。”
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知晚的助理探进头来:“温总,会议要继续了……”
助理的话音在看到两人的表情后戛然而止,讪讪地缩了回去。温知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从陆寻身侧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和从前一样,他用的一直是这个味道的沐浴露。
“陆寻。”她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嗯?”
“你妈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陆寻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个很轻很轻的笑:“稳定了。她总念叨你,说当年那个小姑娘做的糖醋排骨比饭店的还好吃。”
温知晚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可她转身的瞬间,陆寻看见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靠在茶水间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动了动,眼眶慢慢红了。
五年。他弄丢了她五年。
好在,他找到她了。
会议室里,温知晚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正和对方团队讨论着方案的细节。陆寻走进去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他注意到她面前的咖啡换成了热牛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他坐下来,翻开文件。在关于合作条款的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他看见五年前她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夹在一本专业书里还给了他:“陆寻,等你看完这本书,我们就去领证。”
那本书他一直带着。五个国家,七次搬家,始终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他合上文件,看向对面正认真记录的女人。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细碎的绒毛染成金色。
温知晚,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