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似霰》初辰白

2、第 2 章 采血

　　陆淮之被录音界面那旋转黑胶唱盘晃得心烦意乱，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调：“舒舒，当年岳父岳母给我的三百万，是投资啊？”
　　“哼，” 秦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陆总，账是从我手上过的。那笔钱在启航科技的账上，记的是借款不是投资。”
　　“难道……”秦舒在宾客中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寰宇投资的负责人陈威身上。
　　陆淮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凛。
　　仪式前的受宠若惊在这一刻变成了惊慌失措，他稳了稳心神终是点了点头，“还，只不过要过些日子。”
　　秦舒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手指点下了停止录音的按钮，心中松了一口气：爸妈借给他时就没打算让他还，所以一直没有找他要过账。
　　虽然账目登记的科目归属于爸的借款，可三年来没有催促还款，对簿公堂之时陆淮之能用时效抗辩来拒绝还款。
　　“舒舒，你真的要闹成这样吗？”陆淮之的目光从手机上收了回来。
　　秦舒走了两步从目瞪口呆的司仪手里拿过话筒：“抱歉让各位亲友与合作伙伴白跑一趟看了场……”
　　看向台下时过往尴尬与酸涩冲上喉头，她嗓音哽了一下，“……笑话。大家如果有空可以留下来享用晚餐……”
　　“秦舒，你疯了，拿我儿子的钱借花献佛？”吴美芝气得冲了上去抢话筒。
　　秦舒将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根据合同餐费没办法退，公司合作方大老远来一趟，吴女士应该大方一些。”
　　她看向陆淮之，“您说呢？陆总？放心，女方的亲属不会占你们的便宜。”
　　陆淮之瞟了眼观礼席眉头皱得老高，“秦舒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舒没理他，将话筒还给了司仪。
　　她小心地走下阶梯中年男女身边，“妈，你陪我去换衣服。爸，到门外等一下我们。”
　　“嗯。”中年男人见女儿微红的眼框只能沉声应下，想了几秒又试着开口，“我想抽根烟。”
　　“不行。”秦舒伸手抓住中年男人的手晃了晃，“爸可是在小时候答应过我不抽烟了。”
　　中年男人盯着抓住自己的小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好，爸爸不抽。去跟你妈去把衣服换了，拿了东西我们回家。”
　　“嗯。”
　　他目光随着妻女的身影停在了休息室的门上。
　　“嗡嗡～”手机震动声夹着门锁碰撞声响起。
　　中年男子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属地为本市的陌生号码。
　　“喂？”

　　“姓名？”
　　中年男子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穿着警服的警察，眉头微皱，“秦臻。”
　　“年龄？”
　　秦臻垂眼看了眼自己所坐的椅子，眉头更紧了，“五十四岁。”
　　“今天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件事，二十一年前你与你的妻子是不是从这个人手上买了一个女童？”坐在秦臻对面的警察起身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照片递到了他眼前。
　　接过照片的秦臻听到“买”这个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是买……”
　　他见警察的手向下摆了摆，又坐到了椅子上，“我和妻子结婚多年没有孩子，那年到邻市谈食品厂的原料供应，在汽车站遇到一个男人带着个三岁的小姑娘，那人说他是下面县里的，家里为了儿子生了太多女儿，养不起了，准备到另一个县城去投亲戚，顺便看看那人愿不愿意收养。”
　　“是照片上的人吗？”
　　秦臻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目光落在了照片上，“有些像。”
　　警察走到桌边拿起了另一张照片递给了秦臻。
　　“是他！”
　　这张照片有些像证件照而且更年轻，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只有一个女童吗？有没有见过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秦臻摇了摇头，“没见过。”
　　“当初那个女童就是刚刚和你们一起过来的那位女士吗？”
　　“嗯，是小舒。”秦臻说到这里反应了过来，捏着照片的指间被挤压得发白，“他是后悔把女儿给我们想要要回去吗？”
　　警察用手指点了点秦臻捏着的照片，“这个人是在本市和邻市拐卖多名儿童的嫌疑人，你女儿可能是其中之一，我们需要你女儿配合我们做个 DNA 比对。”
　　秦臻望向警察，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张。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头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是坐在车里困极了，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我想吸根烟。”
　　警察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他抖着手去拿那支烟，指间触到烟纸后又缩了回去，“算了，我女儿不让我抽烟。”

　　“采血？”秦舒看了一眼眼含泪水的母亲，又扫过满脸愁绪的父亲，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她很难猜出造成两人当下情绪如此激动的原因……难道是爸妈犯事儿了？
　　那应该是爸妈去采血，让她去采血不是多此一举吗？
　　虽然最近厂里的效益有些不好，可是爸妈也不至于走上什么极端道路吧？
　　“到……到底什么事情？”秦舒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皱了下眉，“该不会又是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哥在外面惹了事情，要我们家帮他给赔偿吧？”
　　“还是犯了……”她摇了摇头，想到刚刚出席订婚礼的姨妈一家，不由得嘀咕了句，“那也应该采集直系亲属的血吧？”
　　说不通！
　　“其实……”
　　“舒舒乖，妈妈知道你怕疼，不喜欢打针……”温宁猛的站起身哽咽着打断了警察的话。
　　她说着拉起秦舒的胳膊搓了搓，又哈了口气，压住了喉咙里的那股酸痛，“等采好血，让你爸带我们去吃龙虾，刚刚从酒店出来就定好了，别耽误了。”
　　秦舒偏头看了警察一眼，脸颊在他的注视中有些发热，“妈……”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妈这么紧张？
　　她视线落在温宁的胳膊上，能够感到她捏着自己胳膊的手抖个不停，“我都多大了？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孩子……说得好像我多馋似的……”
　　“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采血。”
　　“那跟我来吧。”旁边的女警闻言立即开口。
　　“嗯。”她走到门边，余光碰到父母望向自己的目光，心中隐隐冒出了个猜测。
　　房门关闭的那一瞬，温宁双腿一软倒在了丈夫的怀里。
　　憋在胸中的情绪冲出喉咙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
　　“哎。”秦臻叹了一口气，将妻子拖抱到了椅子上，“也许真的是那个人的孩子，人贩子卖自己的孩子……也说得过去，到时他入狱，为了小舒好也不会让小舒回去的。”
　　可……
　　一个人若是真的贩卖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为孩子好？
　　这个说法实在荒谬。
　　“真的吗？”温宁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感到喉头的酸胀得厉害。
　　秦臻没有回答可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小舒可能要离开他们了。
　　他抱紧妻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害怕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嗯。”
　　这轻轻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两人心上，将心间的希冀缓缓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