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我慢慢习惯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薄薄一层暖光铺在被褥上。
宋知是被自然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懵，眼皮轻轻眨了两下，缓了几秒才彻底清醒。窗外的天色很亮，初秋的早晨干净通透，没有阴云，风也不大。
昨晚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胡思乱想，一觉睡到天亮。
换做以前，宋知很少能睡得这么踏实。从前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记着自己和宋樾生疏的关系，待在家里拘谨压抑，夜里也容易失眠。这几天宋樾态度彻底软下来，不再疏离冷淡，事事迁就照顾，宋知心里压了两年的疙瘩慢慢散开，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他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房间光线柔和下来，安静又舒服。
简单洗漱过后，宋知换上干净的蓝白校服，整理好领口袖口，弯腰把书本、笔记本逐一塞进书包。收拾妥当，他背着书包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透亮。
父母一早出门办事，家里没人留守，餐桌上摆着两份打包好的早餐，豆浆和三明治还带着余温，是家里人提前准备好的。
宋樾坐在靠墙的餐椅上。
他已经穿戴整齐，校服穿得规整利落，黑色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摊着一本高三错题本，低着头安静翻看。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清淡，没有多余表情，和往常无数个早起刷题的早晨一模一样。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宋樾抬眸看过来一眼。
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半点从前的疏离冷漠。
“醒了。”他出声，语气平淡自然。
宋知点点头，走至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嗯，刚醒。”
他拆开早餐包装，慢慢吃着三明治，小口抿着温热的豆浆。餐桌旁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宋樾没有说话，始终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看得认真专注，不浪费一点晨间时间。他向来自律，从高一到高三，每天早起刷题、复盘错题，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从来不会偷懒松懈。
宋知一边吃，一边余光悄悄扫着对面的人。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敢在宋樾面前这么放松自在。
从前两人同桌吃饭，宋知全程拘谨忐忑，不敢抬头，不敢多说话，连吃饭动作都放得格外轻，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宋樾厌烦。那两年的冷淡回避刻成了本能，让他习惯性小心翼翼讨好，习惯性自我怀疑。
现在不一样了。
短短几天的改变，彻底磨平了两年的隔阂。
宋樾不再刻意躲开他，不再敷衍应答，不再无视他的存在。会等他吃饭，会陪他上学，会耐心听他说话，会留意他的小情绪，方方面面都照顾得细致周到。
宋知慢慢放下了所有防备，彻底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吃完早餐，宋知把包装袋收拾干净，丢进厨房垃圾桶。
“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他转头对着宋樾说道。
宋樾闻声合上错题本，抬手拿起脚边的书包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清晨的楼道格外安静，没有住户走动，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走廊里。下楼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不算刺骨，吹在皮肤上清清爽爽。
风扫过来的时候，宋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收紧。
这个小动作很轻，几乎不起眼。
但走在身侧的宋樾看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没停，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多余关心的模样，只是随口提醒了一句：“早上风凉，拉链拉好。”
换作从前，宋樾绝对不会留意这种细碎小事。
从前就算宋知在他面前冻得发红，他也会目不斜视径直走开，连一句多余叮嘱都不会给。那两年他刻意保持距离，刻意斩断所有交集，恨不得和宋知半点牵扯都没有。
宋知乖乖抬手，把校服拉链拉到领口，挡住灌进来的凉风。
“好了。”
两人走到小区停车区。
宋樾推出自己的黑色单车，车身常年擦拭得干净发亮，没有一点灰尘污渍。他熟练跨上车座，单手扶着车把，回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上来。”
宋知已经习惯了他的接送，没有丝毫拘谨，自然地坐上后座。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刻意拉开距离、僵硬挺直后背。现在会轻轻靠着椅背，放松四肢，任由单车稳稳滑动。
单车慢慢驶出小区大门，沿着平整的街道往学校方向骑。
清晨的街道车流量稀少，路面空旷干净，路边的香樟树枝叶繁茂，绿意层层叠叠。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成一片片光斑，随着车速慢慢往后倒退。
风轻轻吹过，拂起两人的校服衣角，一路安静安稳。
宋樾骑车的速度一直很稳，不快不慢，格外照顾后座的人，没有一点颠簸晃动。
一路上没有说话。
但这份沉默不再尴尬压抑，取而代之的是松弛踏实。
放在半个月前，两人同路同行，全程死寂的沉默只会让宋知浑身不自在，满脑子都是尴尬和隔阂。现在他心里干干净净，没有杂念，安安稳稳靠着，静静看着沿途的风景。
很快，单车抵达青梧中学门口。
清晨的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穿满统一蓝白校服，人声喧闹，单车铃铛声、说笑打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满满当当。
宋樾稳稳停车，落锁。
宋知轻轻跳下车，双脚落地，动作熟练。
周围不断有学生路过，目光都会下意识在两人身上停留几秒。
这段时间两人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全校师生早就习惯了他们破冰和好的状态。从最开始的震惊好奇，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所有人都清楚，那个高冷寡情的学神，唯独对自己的弟弟格外偏爱。
但没人知道，这份温柔迁就，是宋樾隐忍两年、克制两年，才敢慢慢流露的心意。
这份心思藏得极深，压得极稳，半点不敢外露。
他清楚宋知才十六岁，刚上高一，年纪太小，心思纯粹干净，只懂亲情依赖，不懂半点逾界的情愫。他不敢急，不敢逼，不敢挑破，只能以哥哥的身份，一点点弥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偏爱。
所有汹涌偏执的念头，全部压在心底，不露分毫。
“进班吧。”宋樾接过他的书包，顺手帮他把肩带整理平整，动作自然克制，没有半点逾界的亲昵，只是普通家人的照顾。
“嗯。”宋知点头，抬脚准备往高一教学楼走。
刚走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宋樾。
少年站在人潮边缘，身姿挺拔清冷，和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眼底是惯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中午记得来找我吃饭。”宋知随口叮嘱了一句。
这几天习惯了结伴吃饭，一天不一起，他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宋樾看着他软软叮嘱的模样，眼底极浅的柔和一闪而过，语气依旧清淡：“记得。快去上课。”
宋知笑着转身，汇入人流走进教学楼。
看着少年彻底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宋樾静静站在原地两秒，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对面的高三教学楼。
全程神色平淡，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人察觉他心底半分起伏。
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高一的课业节奏不算紧绷，知识点基础易懂，宋知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整整齐齐。心态放松之后，他听课效率也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走神、容易胡思乱想。
同桌江旭依旧活泼闹腾，课间总拉着他唠嗑说笑，分享班里的趣事。
“我真的服了，咱们班今天早读有人迟到，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站门口罚站笑死我了。”江旭撑着下巴，不停碎碎念。
宋知听着他的玩笑，偶尔轻轻笑两声，心情轻松自在。
班里同学都很好相处，氛围热闹和睦，他慢慢彻底融入了新班级。
只是偶尔课间抬头望向窗外，目光会不自觉飘向远处的高三教学楼。
下意识会想起宋樾。
会想起他温柔的叮嘱、安稳的等候、细致的照顾。
短短几天，这个人已经填满了他生活里的细碎角落。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宋樾的好，习惯了有人等候，习惯了有人偏爱，习惯了这份失而复得的和睦亲情。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
江旭搭着宋知的肩膀：“走啊知哥，干饭去！今天食堂有糖醋里脊！”
“不了。”宋知摇摇头，熟练收好桌面书本，“我等我哥。”
江旭早已习惯这个答案，无奈摊手：“行吧，你的眼里现在只有你哥，我彻底懂了。”
宋知忍不住笑了笑，没解释。
他刚把笔袋放进桌肚，教室门口就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樾站在门口，一身干净校服，神色清冷。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精准无比，第一时间就落在窗边宋知的位置。
教室里不少同学余光瞥见他，都悄悄侧目。
高三学神主动来高一班级等人，天天如此，早已成了班里的常态。
宋知看见他，立刻起身走过去。
“你来啦。”
“嗯。”宋樾应声，语气平淡，“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往食堂方向走。
一路上不少学生回头观望，窃窃私语从未断过。
所有人都羡慕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谁也想不到，曾经形同陌路、两年零交流的两兄弟，现在会这么亲近和睦。
一路走到食堂，排队打饭、找位置落座，全程自然默契。
宋樾习惯性帮宋知打清淡的菜品，避开所有辛辣油腻，记得他所有饮食习惯，细节处处处迁就。
他做得极其自然，像是本能反应，没有刻意讨好的刻意感，只是简简单单照顾弟弟。
宋知吃得安心踏实，全程放松自在。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周末的约定，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周六天气挺好的，没有雨，温度也合适。”
宋樾抬眸看他：“嗯，记得，陪你去写生。”
他从来不会忘记宋知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期待。
“太好了。”宋知眉眼弯了弯，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早就想去公园画画了，前段时间心里乱，一直静不下心，现在刚好可以好好画一画。”
宋樾安静听着，轻轻点头：“想去就去，我陪你一整天。”
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百分百的笃定。
吃完午饭，两人收拾好餐盘，并肩走出食堂。
秋日正午的阳光有些热烈，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荫道上有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走到分岔路口，宋樾停下脚步。
“回班午休。”他看着宋知，淡淡叮嘱，“别乱跑，别趴在桌子上着凉。”
“知道了。”宋知乖乖应声。
“晚上照旧，我等你放学。”
“好。”
两人分开，各自返回教学楼午休。
下午的课程依旧平稳。
宋知全程专注听课，没有走神，做题刷题格外顺畅。
他现在的生活格外规律安稳，上课、刷题、和同学说笑、放学和宋樾一起回家，日子简单又充实。
曾经压在心底两年的压抑、自卑、委屈、拘谨，全部随着宋樾的温柔，一点点消散干净。
傍晚放学，高一铃声准时响起。
宋知快速收拾好书包，和江旭道别，快步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香樟树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一如既往，准时等候在原地。
宋樾背着书包，单手插兜，身姿清冷，在喧闹的人潮里格外显眼。
看见宋知走来的身影，他眼底的清冷瞬间褪去，换上温和的平静。
“放学了。”
“嗯，今天也等很久了吧？”宋知随口问了一句。
“没多久。”宋樾自然接过他的书包，拎在自己手里，“刚好下课过来。”
他从来不会让宋知愧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耽误了他的学习时间，所有迁就和付出，都藏得低调克制。
两人并肩走到停车区，骑车返程。
傍晚的晚风温柔舒服，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单车稳稳行驶在街道上，光影倒退，风声轻柔。
一路无话，却满是安稳。
回到家，父母依旧没回，家里安安静静。
宋樾放下书包，换完鞋就径直走进厨房，熟练洗菜做饭。
宋知没有闲着，站在厨房门口，帮他递盘子、摆碗筷，安静陪着。
厨房里烟火气袅袅升起，温暖又治愈。
两人一个做饭，一个帮忙，配合默契自然，像相处了很多年的亲人。
晚饭依旧是宋知爱吃的清淡家常菜，口味刚刚好。
两人相对坐着吃饭，随意聊着学校的细碎小事，氛围松弛和睦。
吃完晚饭，宋樾收拾碗筷洗碗，宋知打扫客厅卫生。
忙完一切，天色彻底黑透，小区灯火点点，夜色静谧温柔。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互不打扰，却又心知彼此就在同一个家里。
宋知坐在画桌前，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慢慢勾勒傍晚的晚霞和街道光影。
心里安安稳稳，没有半点烦躁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