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橡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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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月考，第一天。
早上七点半，全校教学楼安安静静的。
平时早读的喧闹声全部消失，走廊上没人追跑，没人打闹，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
所有班级全部清空桌椅，按考场序号布置完毕。桌子拉开间距，桌面干干净净，只留一支黑色水笔、准考证、草稿纸。
氛围很沉，很紧绷。
宋知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手心微微有点出汗。
不是极度紧张，就是那种所有人都有的考前轻微心慌。
加上这几天他一直情绪内耗，心思乱糟糟的，整个人状态不算特别放松。
早上出门的时候，宋樾看他脸色有点沉，还特意多叮嘱了两句。
“正常写，别慌。”
“不会的题先跳，别卡死心态。”
“考完一科忘一科，别回头纠结。”
句句都是很普通的叮嘱。
可宋知听着，心跳还是会不自觉乱一拍。
他只能乖乖点头，假装自己只是单纯紧张考试。
不敢让宋樾看出来，他心底藏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心思。
进考场前，大家在走廊排队安检。
同班同学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互相打气。
江旭站在他旁边，一脸苦相。
“完了，我昨晚历史背串了，今天大题肯定凉凉。”
宋知淡淡笑了下。
“正常写就行，能写多少写多少。”
“你心态是真稳。”江旭叹气，“我是真的慌。”
宋知没接话。
他稳什么。
他只是习惯了伪装。
外表看着平静，心里乱七八糟一堆事，根本没人知道。
考场门打开，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核对准考证。
大家依次进去找座位。
宋知的考场在二楼，第二考场。
座位靠中间位置，不靠墙、不靠窗，光线刚刚好，也不会被窗外动静打扰。
他走到自己座位前，放下准考证，坐下。
按照老师要求，清空口袋，把文具一一摆好。
黑色水笔两支、涂卡笔、尺子、草稿纸。
他低头整理，一样一样往外拿。
心里还默默数着。
笔、尺子、涂卡笔。
数到最后，突然一空。
橡皮没了。
宋知动作猛地顿住。
脑子瞬间空白了半秒。
他又低头翻了一遍笔袋。
拉链彻底拉开，里面所有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
空空的。
真的没有橡皮。
他瞬间慌了。
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要命。
今天第一科考语文，选择题十几道，判断题、阅读选择、病句选择，数量很多。
月考答题卡全部机器阅卷，写错、涂错、涂偏，全部需要橡皮修改。
没有橡皮，一旦涂卡失误，根本补救不了。
更别说语文阅读有时候需要轻微涂改字迹、修正语病答案。
完全离不开橡皮。
宋知指尖瞬间发凉。
他快速回想昨晚收拾文具的画面。
昨晚复习太晚，收拾笔袋的时候有点匆忙。
应该是把橡皮落在书桌角落了，早上出门急，没检查仔细。
偏偏今天第一场考试，直接缺了最关键的文具。
他抬头看了一眼考场。
人已经坐满了，三十多个考生，全部安静坐着，低头调整状态。
监考老师一前一后站定，马上就要发卷。
现在找谁借都来不及。
考场纪律严，开考之后禁止私下传递物品，禁止交头接耳。
一旦违规，直接记违纪。
宋知坐在位置上，后背微微发僵。
心态瞬间崩了一点。
本来他今天状态就一般，心思乱，这下又出意外。
只能祈祷自己全程不写错、不涂偏、不需要修改。
可他心里清楚，根本不可能。
谁考试能保证一道不改，一笔不偏。
没过两分钟，铃声响起。
正式开考。
试卷、答题卡依次从前排传下来。
纸质哗啦哗啦的轻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宋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接过试卷。
先写名字、班级、准考证号。
写完之后，快速浏览整张卷面。
题型正常，难度适中，没有偏题怪题。
稍微安心了一点。
静下心，从头开始做题。
基础知识、古诗词默写、病句选择、成语辨析。
一路写得很顺。
他基础扎实，平时听课认真，基础题基本不会卡壳。
前十道选择题，一次性涂卡，下笔很稳。
暂时没出错，也用不到橡皮。
宋知悄悄松了口气。
心里侥幸想着，说不定真的可以全程不涂改，撑完整场考试。
只要不写错，有没有橡皮都无所谓。
可做到第十二道阅读选择题的时候，问题来了。
题目是文意理解，两个选项非常接近，干扰性极强。
宋知第一遍读题，下意识选了A。
涂卡之后，继续往下读题干细节。
读到最后两句转折内容，他突然发现自己选错了。
正确答案应该是C。
A选项是片面解读，偷换概念。
他刚才着急，没细读最后一句，直接选错了。
看着答题卡上已经涂实的黑色方块。
宋知心口一紧。
必须改。
不改，这道题直接错。
分值两分，月考排名咬得很紧，两分能拉开好多人。
可他没有橡皮。
指尖悬在答题卡上方，僵了很久，不敢动。
越看那一块涂黑的痕迹越慌。
完全擦不掉，修改不了。
他甚至下意识低头，又翻了一遍空笔袋。
奇迹不会发生。
依旧空空如也。
考场很静。
笔尖写字的沙沙声整齐划一。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专注又认真。
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窘迫。
宋知有点手足无措。
第一次在考场上这么慌。
前面所有稳下来的心态，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眼神无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
他邻座隔了一个空位，再旁边一米左右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女生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很直，低头做题，动作从容冷静。
是夏楠。
同班同学。
平时在班里不算活跃，话不多，性格安静低调，成绩中上，稳稳当当。
宋知跟她几乎没交集。
平时班里活动、小组分组、课代表交接，都碰不到一起。
只知道她性格很淡然，不凑热闹，不爱八卦，安安静静读书。
就在他眼神扫过去的一瞬间。
夏楠刚好做完手上的题，抬头轻轻喘了口气。
余光察觉到旁边人的不对劲。
她侧头，淡淡看了宋知一眼。
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
脸色微白，眼神慌乱，指尖僵在答题卡上，明显卡住了事情。
夏楠没有多问，没有出声，也没有多余好奇。
只是视线轻轻落了一下他空荡荡的桌面、空扁的笔袋。
瞬间就懂了。
没带橡皮。
考场里这种突发情况很常见。
她神色不变，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块白色方形橡皮。
动作很轻，很慢。
避开监考老师视线，抬手，轻轻往宋知的方向递过来。
距离一米，不远不近。
橡皮稳稳停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
全程无声。
没有说话，没有眼神试探，没有多余动作。
纯粹的帮忙。
坦荡、干净、不暧昧。
宋知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夏楠会主动帮他。
两人几乎零交流，不熟、不闹、不聊天。
对方完全可以假装没看见，事不关己继续做题。
可她直接递了橡皮过来。
他抬头看向夏楠。
女生眼神平静无波，淡淡扫了他一下，轻轻抬了下下巴，示意他拿去用。
没有笑意，没有羞涩，没有别扭。
就是普通同学之间最干脆的帮忙。
她眼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宋知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抬手，轻轻拿起那块橡皮。
指尖碰到橡皮的瞬间，心里慌乱彻底压下去。
终于有救了。
他低声用气音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夏楠微微点头，没回话，直接转头，重新低头做题。
帮完就收，不多牵扯，干脆利落。
宋知握着手里的橡皮，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低头，小心翼翼对着答题卡的错误选项，轻轻擦拭。
一点点擦干净黑色痕迹，擦得平整干净，没有残留污渍。
重新选C，稳稳涂上新的答案。
改完之后，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彻底落地。
总算没因为一块橡皮丢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调整心态，继续往下做题。
后面的阅读大题、文言文、作文，全部顺畅推进。
心态稳了，手感也跟着回来。
做题速度慢慢提上来，节奏很顺。
中途偶尔有一两处小涂错，都能及时修正。
多亏了这块橡皮。
整场考试后半段，他做得格外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
考场时钟滴答轻响。
最后十五分钟，监考老师提醒剩余时间。
宋知刚好写完作文结尾，检查一遍卷面。
没有空题，没有错涂，没有漏写名字。
完整、干净、规整。
他放下笔，彻底放松下来。
闲下来的时候，他余光会不自觉看向旁边的夏楠。
女生做题很专注，从头到尾心态都很稳，不急不躁，卷面写得整整齐齐。
全程安安静静，不慌不忙。
宋知心里默默感慨。
真的很感谢她。
如果不是她刚才主动递橡皮，他这一场考试绝对留下遗憾。
甚至可能因为心态崩盘，连带后面几题都受影响。
铃响。
收卷。
所有人停笔，起身等待收答题卡。
试卷一张张往前传。
等监考老师全部收齐、清点完毕，宣布离场。
大家才纷纷起身，松了口气，活动手腕肩膀。
考场瞬间活了过来。
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宋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橡皮，走到夏楠桌边。
夏楠正在收拾自己的笔袋，动作慢条斯理。
“夏楠。”宋知开口，语气真诚，“刚刚谢谢你，差点考崩了。”
夏楠抬头看他，眼神依旧清淡。
“没事。”
她声音很淡，很平和。
“考场忘带文具很正常，顺手而已。”
完全不在意，完全没放在心上。
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只是举手之劳。
“对我挺关键的。”宋知把橡皮递还给她，“真的多谢了，不然我选择题错一堆改不了。”
夏楠接过橡皮装回笔袋，轻轻嗯了一声。
“考完就好。”
简单两句话，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攀谈，没有借机拉近关系，没有好奇追问他为什么忘带文具。
坦荡、从容、分寸感特别好。
宋知心里对她好感度很高。
纯粹是欣赏这种性格。
大方、干脆、善良，帮人不图回报，也不搞暧昧，不拖泥带水。
两人一起走出考场。
走廊上瞬间热闹炸开。
全班同学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考题。
“作文题目好难写！”
“文言文翻译我崩了！”
“选择题第十二题是不是选C？我改对了！”
一堆人围着争论。
江旭看见宋知，立刻冲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考得稳不稳？我感觉我凉一半。”
“还好。”宋知笑了笑，“正常发挥。”
“你果然稳。”江旭哀嚎，“我刚才好几道选择题纠结半天，瞎选的。”
旁边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宋知，你刚才考场状态咋样？我看你全程低头超快做题。”
“还行。”宋知顿了顿，顺势提了一句，“刚才多亏夏楠借我橡皮，我早上忘带了，差点翻车。”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学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你怎么中途停顿半天。”
“也太险了吧，考试忘橡皮太致命了。”
“夏楠人真好啊，超级靠谱。”
大家纷纷夸赞两句。
夏楠就站在不远处，听见了，也只是淡淡垂眸笑笑，不骄傲、不张扬，完全不在意别人夸奖。
有人打趣问宋知。
“你跟夏楠平时不怎么说话，人家还愿意借你东西，可以啊。”
宋知刚想回话。
夏楠自己先轻轻开口，语气自然。
“同学之间而已，顺手帮忙。”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暧昧苗头、所有八卦可能性全部掐死。
大方坦荡，光明正大。
旁人听了也没什么好调侃的，纷纷转移话题，继续聊考试。
宋知心里更佩服她了。
性格真的很好。
温柔善良，分寸极稳，干干净净。
完全就是值得深交的朋友类型。
几个人一起下楼，走出教学楼。
外面阳光很好，天气晴朗，风吹得很舒服。
压抑一早上的考试氛围彻底消散。
江旭搂着宋知肩膀。
“下午数学，咱俩加油，别双双翻车。”
“嗯。”宋知点头，“正常写就行。”
大家各自散开，有的去食堂吃饭，有的回宿舍，有的直接出校门。
宋知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消息列表。
置顶位置还是宋樾。
早上考试前，宋樾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正常发挥，不用紧张。】
他刚才考试没时间回。
现在考完，立刻回了一句。
【考完啦，语文挺稳的，没翻车。】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秒回。
【那就好。中午好好吃饭，午休别玩手机，养精神考下午数学。】
看着屏幕里简单朴素的叮嘱。
宋知心口又轻轻软了一下。
心跳习惯性慢半拍乱掉。
哪怕只是普通的关心消息。
他依旧扛不住。
只能快速锁屏，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不让自己多想。
他跟同学一起走去食堂。
路上刚好跟夏楠同路一段。
两人并排走，不尴尬，也不刻意找话。
气氛很舒服。
宋知想了想，认真开口。
“今天真的谢谢你，下次你缺文具、需要帮忙，我随时都在。”
夏楠侧头看他一眼，轻轻笑了下。
“不用特意记着，小事。”
她顿了顿，很自然补了一句。
“班里同学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不用欠人情。”
宋知点点头。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介意。
两人一路走到食堂，各自打饭，各自找位置。
没有刻意凑桌，没有刻意亲近。
就是普通同学，经过今天这件事，多了一层坦然的熟络，往后可以正常相处、正常交友。
没有暧昧，没有拉扯，没有心动。
干干净净，纯纯朋友。
中午吃完饭，宋知没有跟着同学到处逛。
按照宋樾叮嘱的，回房间午休。
躺在床上，他脑子里很平静。
一半是考试结束的放松。
一半是早上考场的庆幸。
还有一点是对夏楠的改观。
以前不了解，现在发现她人品性格都很好。
值得当朋友相处。
除此之外，心底深处，依旧藏着那份不敢外露的隐秘情绪。
一闲下来，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宋樾。
想起他早上出门的叮嘱，想起他每次考试前后的耐心安抚。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也足够牵动他所有心思。
他轻轻闭眼。
别乱想。
好好午休，好好考试。
好好藏住心思，好好维持现在安稳的一切。
下午还有数学考试，不能分心。
下午的数学考场，一切顺利。
文具齐全，心态平稳，做题手感极好。
整张卷子写得行云流水，没有卡壳，没有失误。
收卷的时候，宋知长长松了口气。
第一天月考，圆满稳住。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慢慢落下来。
晚风凉爽，吹得人浑身舒畅。
收拾书包下楼，走出教学楼。
远远的，他又看见了长廊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樾依旧站在老地方。
夕阳落在他身上，安静、挺拔、耐心。
不管他考试、不管他忙碌、不管他前几天别扭疏远。
他永远都在原地等他。
宋知看着那个身影，心口又暖又慌。
只能快步走过去，压下所有杂乱心思，笑着开口。
“考完啦，今天很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