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月考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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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一月考，还剩两天。
班里的氛围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下课不再吵吵闹闹，大部分人都坐在座位上翻书刷题，走廊上闲逛的人都少了很多。
只有少数几个心态放松的，还在课间追跑打闹。
宋知把昨天晚上整理好的错题本摊在桌面上。
一页一页慢慢过。
经过前几天那一大段折腾，一会儿刻意疏远，一会儿又忍不住靠近，他整个人都有点疲惫。
心态反反复复来回拉扯。
表面上，他已经恢复了跟宋樾正常的相处模式。
早上一起出门，放学长廊碰面，骑车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在外人眼里，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只有宋知自己心里明白，什么都没有真正变好。
那份奇怪的感觉还在。
只要宋樾跟他说话，离得近一点，偶尔无意碰一下胳膊，他心脏就会猛地跳起来。
耳朵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只能不停的提醒自己，这是哥哥，只是哥哥。
可心理暗示的效果微乎其微。
越提醒，注意力反而越往对方身上跑。
他现在学会了伪装。
脸上尽量保持平静，该回话就回话，该笑就笑。
把所有慌乱全部压在心里面，不让表情泄露半分。
江旭胳膊肘碰了碰他桌子。
“喂，学委。”
宋知从错题本上抬起头。
“怎么了？”
“后天就考试了，你晚上回家还刷题到几点？”江旭一脸苦巴巴，“我昨天背历史背到十一点半，脑子一团浆糊，好多时间点全都记混了。”
“差不多十点多。”宋知说，“不会熬特别晚。”
“真羡慕你心态稳。”江旭叹了口气，“我现在一想到考场就慌。”
宋知淡淡扯了下嘴角。
稳？
他一点都不稳。
他心里装着一堆乱七八糟说不出口的事，每天都在内耗。
只是这些，他不可能跟江旭讲。
“把课本过一遍，基础分拿住就还好。”宋知简单安慰一句，低下头继续看错题。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二十分钟。
他作为学习委员，又要去各个小组收齐作业，抱着一摞本子送去教师办公室。
走出教室，往长廊走。
今天高三这边没有模考，走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站在窗边透气聊天。
宋知抱着作业本，目光下意识往宋樾的教室瞟了一眼。
宋樾没有坐在座位上。
他站在教室门外的栏杆边上，跟班里两个男生在说话。
侧脸的线条清清楚楚。
就只是随意站在那里聊天。
宋知脚步顿了半秒，心跳又不受控制往上窜。
他赶紧收回眼神，目视前方，加快脚步直接走过去。
不敢再多看。
生怕盯着看太久，神态不对劲，被旁边路过的高三学生看出来异样。
一路上能听见零星的议论声。
“那就是宋知。”
“宋樾的弟弟。”
“最近倒是很少看见他俩黏在一起。”
那些话轻飘飘飘进耳朵。
宋知面无表情，装作完全没有听见，抱着作业一直往前走。
送到办公室，把作业清点登记完。
出来的时候，偏偏又撞上宋樾。
宋樾刚好从他们教室那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应该是要去找老师问题目。
整条长廊，来来往往不少学生。
两个人迎面遇上。
避无可避。
宋知一瞬间手心就紧了。
脑子里第一反应，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绕开。
但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强行按住。
不能躲。
再躲，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反而更加奇怪。
于是他只能站定，硬着头皮等对方走近。
宋樾也看见他了。
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意外。
走到面前，停下脚步。
“送作业？”
“嗯。”宋知点头，目光尽量落在他肩膀的位置，不去直接对视眼睛，“刚送完。”
“月考准备得怎么样。”宋樾随口问。
“还在翻错题。”宋知回答。
旁边还有路过的学生，有人偷偷往这边瞥。
宋知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赶紧走。
“别给自己压力。”宋樾说话的语气跟平时在家一模一样，“遇到不会的，考完再说也没关系。”
“我知道。”
简单两句话。
对话结束。
“我去找老师。”宋樾说了一句。
“好。”
两人擦肩而过。
错身那一瞬间，胳膊轻轻擦到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
宋知浑身神经都绷紧了，快步往高一的方向走。
一直走到拐角，远离了高三这片长廊，周围看不见宋樾的人影了，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胸口咚咚跳个不停。
他靠在墙边，闭了闭眼。
真的很累。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次偶遇，几句家人之间的叮嘱。
别的兄弟之间遇上，随便聊两句就过去了，内心毫无波澜。
换到他身上，每一次碰面都是一场煎熬。
时时刻刻要提防自己的眼神，提防自己的表情，提防心跳泄露情绪。
时时刻刻要演戏。
他有时候会很怨恨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好好的兄弟，好好的日子，被自己心里这份不正常的心思搅得一团乱。
回到教室，江旭看见他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堵车了？”
“长廊碰到我哥，聊了两句。”宋知坐回椅子上，拿起笔。
“哦，宋樾啊。”江旭随口说道，“他是不是从来不紧张考试？我听他们高三的人说，不管大考小考，他情绪永远一个样子。”
“差不多。”宋知低声应道。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
一整个上午的课，宋知听得都有点分裂。
听课记笔记的时候可以很专注。
只要老师一停下来，留出自习做题的空隙，他脑子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起刚刚长廊擦肩而过的那一下触碰，一会儿又想到晚上回家之后两个人独处的场景。
他拼命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到试卷上面。
中午食堂。
人挤人，喧嚣嘈杂。
他们打了饭，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周围全是同班同学，吵吵闹闹聊考试，聊考完之后打算去哪里玩。
宋知扒着米饭，吃得很慢。
“考完月考，周末要不要出去玩？”旁边一个同学转头问大家，“去公园骑车也行，或者去书店。”
江旭立刻接话：“可以啊，我想去。宋知你呢？”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宋知身上。
宋知愣了愣。
他第一反应，下意识想到宋樾。
周末模考成绩会出来，宋樾大概率会在家整理错题。
以前周末，很多时候他们两个都是待在一起。
如果跟同学出去，那就一整天不在家。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我还不确定。”宋知说，“得看家里情况。”
“还要看家里？”江旭打趣，“你又不是小学生，还要家里批准出门？”
宋知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解释。
他没法解释。
并不是谁管着他。
只是他心里，会下意识想要知道宋樾周末打算干什么。
想要跟他待在一起。
这份不由自主的依赖，已经刻进骨子里。
下午放学。
宋知照旧留下来，做学委的收尾工作。
统计好每一组作业上交情况，在本子上面打勾标记缺交名单。
班里的同学陆续走完，教室一点点空下来。
等他收拾完毕，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夕阳斜斜铺在长廊地砖上。
宋樾还站在老地方。
背对着夕阳，身形被落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近不管宋知拖多久，他永远都在。
宋知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两秒。
心里五味杂陈。
他快步走上长廊。
“今天又等很久？”
“还好。”宋樾伸手接书包。
宋知这次很自然地交过去。
两个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
路上行人不少，都是放学的学生。
一路走着，宋樾主动开口。
“后天考试，晚上回家，把薄弱科目再过一遍。”
“嗯。”
“如果有大题不会，拿过来，我陪你捋一遍思路。”宋樾说。
宋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黄昏的光落在宋樾脸上，眉眼柔和。
一瞬间，心跳又猛地往上冲。
宋知立刻把头转回去，盯着前面的路。
“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还要整理模考错题。”
“不碍事。”宋樾语气平淡，“你的月考优先。”
简简单单一句话。
宋知心口狠狠一揪。
明明他前几天还刻意躲开、刻意冷淡。
宋樾却从来没有往心里去，依旧把他的事情放在前面。
他喉咙有点发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到停车点，骑车。
宋知坐在后座，两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去抓车座。
晚风呼呼吹过来，把校服衣角吹得来回飘。
一路上两个人话不算多。
偶尔宋樾会问一两句复习进度，宋知简短回答。
回到小区，上楼开门。
家里还是老样子，父母工作忙，晚上不回来吃饭。
进门换鞋放下书包。
宋樾把外套挂好，转身准备进厨房。
“我来帮忙。”宋知跟了进去。
狭小的厨房，抽油烟机还没开，空间很近。
水龙头哗哗放水。
宋知站在水池旁边洗菜。
宋樾在案板那里切菜。
就在同一个小空间里面，呼吸都离得很近。
宋知一直低着头，目光死死盯在手里面的青菜叶子上。
不敢转头。
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宋樾。
一旦对上视线，他就会慌。
“下周，等你月考结束。”宋樾手里菜刀一下一下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慢慢开口，“周末可以抽半天出去走走，一直闷在家里刷题人会僵掉。”
“嗯。”宋知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菜叶。
“你同学今天在食堂约你出去玩？”
宋知猛地一愣。
他没想到宋樾居然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
“中午去食堂打饭，远远听见你们那一桌在聊。”宋樾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不想出去？”
“也不是不想。”宋知迟疑了一下，“就是还没想好。”
“想跟同学出去就去。”宋樾说，“不用顾及我。我周末在家整理试卷，一个人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宋知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宋樾什么都替他考虑到了。
可他心里面那点隐秘的念头，却只能死死捂住，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晚饭做好，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静吃饭。
饭菜热气袅袅升起。
吃到一半，宋樾抬眼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心里还压着事。”
不是质问，只是很平静的陈述。
宋知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又来了。
宋樾太敏锐。
哪怕他现在表面装得一切如常，对方依旧可以察觉到，他心里没有真正释怀。
宋知垂着眼，扒拉碗里的米饭。
“就是快要考试，有点紧张。”
还是那个万能的借口。
翻来覆去，他只能拿月考当挡箭牌。
宋樾安静看了他几秒。
没有继续追问。
“压力别全部闷在心里面。”他轻声说，“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
宋知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也想。
他无比希望自己可以毫无顾忌，把心底所有的纠结、慌乱、奇怪的心思，全部摊开讲给宋樾听。
可是不行。
一旦讲出口，现在这份安稳就会彻底粉碎。
他们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样。
“我知道。”宋知的声音放得很低。
晚饭吃完，收拾碗筷。
之后各自回到房间复习。
宋知把房门虚掩。
桌上摊开各科复习卷。
隔壁房间，能隐约听见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响。
一墙之隔。
明明距离这么近，他心里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八点多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叩响。
“宋知。”
门外是宋樾的声音。
宋知的心脏骤然一缩。
“进来。”
门推开。
宋樾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文科综合知识点提纲。
“我高三整理的旧提纲，很多基础考点通用，你可以翻一翻。”
他走到书桌旁边，把纸张放在桌角。
站在桌边，微微俯身，伸手指着提纲上面一块地方。
“这一块，高一也会考，多记一记。”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宋樾身上淡淡的气息笼罩过来。
宋知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绷得笔直。
鼻尖全是对方的气息。
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大幅度喘气。
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钉在纸面的字上。
脑子直接一片空白，提纲上的文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响得他都担心，会不会宋樾都能够听见。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
对宋知来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听懂了？”宋樾抬眼看向他。
视线撞过来。
宋知被迫抬了一下眼皮，飞快地对视半秒，立刻躲开。
“嗯，听懂了。”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飘。
宋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距离一拉近，宋知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慌张，僵硬，耳尖发红，眼神躲闪。
以前他以为是闹别扭、是压力大。
可是日复一日，次次都是如此。
月考的压力，不至于每一次近距离相处，都造成这样强烈的反应。
宋樾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别的猜测，但是他没有点破。
“那你好好看。”他收回手，站直身体，“遇到看不懂的，随时过来找我。”
“好。”
宋樾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
宋知整个人直接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整个人无力感涌上来。
他到底要这样伪装，伪装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后天就要月考，考完之后日子还要继续这样循环往复。
每天见面，每天共处，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心慌与克制。
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办法解脱。
只能一个人默默把秘密死死藏在心底。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小区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